小劉掏出酒精濕巾，擦著八仙桌。
又搬了兩把凳子，坐了下來。
點了兩支煙，給了蘇斬一支。
然後給自己點上，緩緩開口，講述起了他的故事。
他叫劉海，半年前，加入“拚好房房產中介”。
一直以來，劉海的業績一直在店內墊底。
要不是看著他老實，早被老板辭退了。
可就在三個月前的一個中午，一名中年人來到店裏。
他身穿藍白格子襯衫，水洗牛仔褲，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中年人將這套房子，委托給劉海後，便離開了。
當劉海來到房子拍照時，有些驚呆了。
這地段，這價格，就和白送沒什麽區別。
就連劉海自己，都有些心動了。
可正當他準備離開時，他似乎聽到了房間裏有什麽動靜。
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敲擊鍵盤的聲音。
再過去一看，卻什麽也看不見。
他還以為自己幻聽了，並沒有在意。
可每次過來看房，都是這樣。
當他將這件事告訴同事時，他們紛紛嘲笑劉海。
那裏可是市中心，靈管局的眼皮子底下，怎麽可能有鬼？
說來也是奇怪，自從他來過這棟宅子後。
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沒日沒夜地，瘋狂工作。
就連日子，也似乎變得好起來了。
更奇怪的是，也有幾個客戶來看過這套房。
和劉海一樣，都是苦逼的打工人。
隻不過，他們在租下房子後。
一個個都和劉海一樣，開始瘋狂工作。
甚至有人在微聊群裏@老板：“老板，我想要加班！”
仿佛996隻是基操，007才能滿足要求。
這哪是把公司當自己家？
簡直是把工作看得比命還重要。
這場景，就連資本家看到，都要流淚。
生怕這些人，會活活累死在工作崗位上。
最後不得不花費高價，辭退了他們。
直到這些人搬離了這間房子後，才肯作罷。
就連經常帶人過來的劉海，也受到了房子的影響，一躍成為門店的銷冠。
“哥！您別看要價才市場價的三成，但是真心適合你！”
“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您就當聽個笑話！”
“之前幾名租客的事，純屬巧合。雖然都累得夠嗆，但幾天時間，賺到了一年的錢……”
“有意思！”蘇斬聽完劉海的故事後，開口道。
他能確定，是某種鬼怪無疑。
但和之前所遇到的厲鬼全然不同，難不成真是善鬼？
就在此時，一旁的書房內，傳來了機械鍵盤“啪啪啪”的敲擊聲。
劉海看向了蘇斬，雙手一攤，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
蘇斬看見自己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外賣APP正在瘋狂刷新訂單。
每單配送費，都標著醒目的“緊急加價”。
配送費，居然幹到了以前的十倍。
但隨著七殺天罡訣在體內循環，眼前開始變得清明了起來。
所有的數據，都恢複了正常。
果然，這些東西都是虛擬的，把握不住。
“哥！就是這聲音，要不要去看看？”劉海似乎沉浸在鍵盤聲中，開口道。
“當然！”蘇斬大步向前，走向書房。
對著依舊沒有停下的鍵盤聲，開口道：
“嗨！哥們，要不要出來談談？”
劉海突然驚醒了過來，看著蘇斬的眼神，有些恐怖。
順著蘇斬的眼神看過去，並沒有看到人影。
這是在跟誰說話呢？
此刻，日光燈管突然開啟了蹦迪模式。
隻見滿牆便簽紙寫著“福報是996”“企業狼性文化”“閉環賦能體係”等黑話。
電腦屏幕前飄著個穿格子衫的虛影，鍵盤被敲得火星四濺。
這不正是委托自己的那位中年人嗎？
難不成，他真的是鬼？
劉海此刻隻覺得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一口氣沒接上來，竟然昏死了過去。
蘇斬舉起拳頭，準備直接物理超度。
“兄弟，還在改PPT呢？你們碼農死了都這麽卷？”
【叮！檢測到善鬼氣息！誤殺善鬼直接扣100功德點！】
【需要破解對方的執念，方可將其超度！】
【請謹慎操作，如轉變為厲鬼，將無法獲得獎勵！】
係統提示音，讓蘇斬硬生生刹住拳頭。
這家夥的氣息，比起星城七中的“善鬼”吳小棠，要更強烈一些。
不難猜出，這哥們的怨念更深。
按照係統的說法，不僅僅打不得，還得哄他是吧？
要找出對方的執念，才能將它超度。
蘇斬盯著空氣中浮現的代碼，發現這鬼居然在同時編寫三套程序。
鍵盤上飄著半杯枸杞茶，顯示屏幽光映出他眼袋發青的虛胖臉。
脖子上掛著工牌，赫然寫著【星城福報科技·首席程序員：張卷卷】。
這哪裏是首席程序員，簡直是首席內卷師！
“兄弟你誰啊？沒看見我在趕項目？”張卷卷頭也不抬，雙手在虛空瘋狂敲擊。
“我是新租客。”蘇斬回應道，饒有興致地看著張卷卷。
鍵盤聲戛然而止。
對於每個租下這裏的人，張卷卷總會以老大哥的身份，傳道授業。
“兄弟啊，到了我這裏，就要和我一樣，努力工作！”
“小劉當初連續通宵72小時，現在不也當銷冠了？”
“上個月，小王自費買了行軍床住公司，人家孩子才二十二歲，就懂得要以事業為重……”
“你現在拒絕奮鬥，十年後同學聚會怎麽抬得起頭？所以說，你們年輕人要抓住機遇！”
蘇斬沒有回答，而是將問題，拋給了張卷卷：“那你自己呢？”
張卷卷的微笑說道：“隻要我們公司成功上市……”
他的話語，被釘釘打卡的提示音打斷。
張卷卷身體一怔，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鞋底一樣厚的眼鏡貼在了屏幕上，聲音像是卡帶的複讀機：
“甲方說……就按最早的那一版方案，進行優化……”
下一秒，張卷卷的機械鍵盤突然長出獠牙，嵌住了他的雙手。
天花板上垂落十幾根數據線，將他牢牢地鎖死在原地。
“今天……必須……閉環……”
這家夥到死，還在想著：有朝一日，他的公司能夠成功上市。
看來，這就是張卷卷的執念。
蘇斬單手操控著手機，向林九歌發送了微聊信息：
“星城福報科技，張卷卷。”
“三分鍾，我要這個人的全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