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懷靖愣了一瞬,隨即沉住了臉。

但這一回,開口的是薛想容。

她厲聲嗬斥道,“住嘴!你少在這胡謅!我宮中婢女蹭路過禦花園,就見你拖行一屍身,朝湖麵走去,把那人的死相偽裝成意外!”

“你還敢扯謊!”

頓了頓,薛想容又嗬斥道,“你可知你拖行的屍身就是浣衣女!”

“你究竟有什麽目的,又想借著浣衣女的身份做成什麽事?!”

此話一出,林晴瀟身形一頓。

她當然知道了。

畢竟那女子害怕,什麽都說了。

但眼下……林晴瀟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震驚,頓時跪了下去!

“什麽?!那是我的娘親?皇後娘娘可是真的見到了!?”

還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林晴瀟抱著腦袋就痛哭不止。

她聲淚俱下道,“我原不過是在那禦花園邊透氣,聽見身後有一人找來宮女,密謀給皇上下毒。”

“皇上曾讓我沐浴皇恩,我怎能袖手旁觀?”

林晴瀟哭訴著,一個完美的故事就從嘴裏流出。

薑早的小臉上滿是震撼,卻不是為了她的故事,而是為了自家的娘親。

【今夜寶寶撞見她殺人,可是一個人撞見的呀!親親娘親身邊哪個宮女也路過了?寶寶怎麽沒注意?難道……】

軟糯的聲音中充斥了疑慮,讓一家子不免心中一緊。

要是讓小崽子發現了,還不知會怎樣呢!

正當薛想容想開口圓謊時,又聽到了軟糯的聲音傳來。

【不對,寶寶當時也嚇壞了,興許隻是沒注意。不過娘親能開口指出這一點,倒是能咬住不放,揪出她的漏洞!讓寶寶的福星身份,發揮一點作用吧!】

薑早的小臉上有一瞬間的堅定,蹙眉指著林晴瀟磕磕絆絆道,“扯、謊!”

此話一出,薑錦予變了臉色。

他掃了一眼眸中泛起殺意的林晴瀟,立即跪了下來,朝薑懷靖道,“父皇,虎毒不食子,兒尚且不可弑母,想來,晴瀟姑娘也是淒慘,認不出自己的娘親,否則也不會如此下手!”

“歸根結底,她也是為了報答父皇!”

林晴瀟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薑錦予會為自己開脫!

養心殿中沉默下來,薑早幽幽歎氣。

【大哥糊塗。】

薑懷靖和薛想容對視一眼,麵上忽然柔和了下來,開口詢問道,“如此,林姑娘倒是幫了朕。”

“想要什麽賞賜?金銀珠寶,亦或者是封地爵位?”

林晴瀟磕頭,不出意外的,拒絕了所有賞賜,“民女能報答陛下恩德,已是萬幸,如今隻求一個大仇得報,過上尋常百姓的日子。”

話歲如此,但說到那句‘大仇得報’,她眼中恨意甚至濃烈到幾乎掩蓋不住。

薑錦予沉默一陣,隨即重重磕頭,開口道,“雖說林姑娘無需獎賞,但她在這汴京城中無依無靠,不若就讓她繼續住在兒臣的皇子府中。”

林晴瀟還沒有放棄複仇,他要繼續盯著。

【哎,罷了罷了,現下也動不了她,倒是那個壞舅舅,要先解決了才是,否則等那個前朝太子把他救走了可怎麽是好?】

小團子憂心忡忡,擔心起了另外一處。

她拽著薑懷靖的衣裳,開口磕磕絆絆道,“舅、舅。宰、掉!”

薑懷靖從善如流問道,“小羽兒倒是提醒了朕,那薑懷宇還未斬首,終究是讓人心中不安。”

“來人!”

他大手一揮,正要擬旨把薑懷宇給斬了,卻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皇上,皇上!奴婢是太後身邊的貼身侍婢,帶來了太後娘娘的遺詔!”

此話一出,眾人具驚。

【不會是第二個薑懷宇吧?】

薑早蹙眉,看著薑懷靖讓人給放了進來。

那確實是秦月齡身邊的婢女,她還按秦月齡的意思,來看過薑早。

“母後有什麽遺詔,也可等朕將那混賬薑懷宇給殺了之後再念。”薑懷靖心中隱隱猜到了這遺詔的內容,有些著急。

可婢女卻搖頭道,“這遺詔正是為了睿王殿下而來!”

說著,她打開了手中明黃的詔書,“……哀家身死魂消不足惜,惟願睿王薑懷宇安好,皇上切不可不念手足之情,還望全了哀家這一份心思。”

等婢女念完了,薑懷靖接過遺詔,細細看了起來。

上頭的字跡全都是秦月齡的不錯。

這一點薑懷靖不會錯認。

他眼神暗淡下來,緩緩走回了龍椅坐下。

“這一封遺詔,字字句句,無一句提及朕。”

天子憂傷,無一人膽敢出聲。

“朕少時,是曾對帝王之位有所向往,天底下但凡是皇子,哪一個不想做皇帝?”

“先帝總是責令朕與跟薑懷宇一同出征,去北疆征戰。朕隻想曆練,並未想過要百姓生靈塗炭。”

“而薑懷宇,卻總是心狠手辣,恨不能殺光所有北疆的百姓,甚至還屠戮了北疆的皇族!先皇要斥責他,就那一回,也被太後攔了下來。”

薑懷靖話音未落,就聽底下林晴瀟神情激憤,“屠戮北疆之人,並非皇上,而是睿王?!”

一道道視線落下,林晴瀟卻恍若未覺,竟死死盯著薑懷靖。

【她怎麽這麽奇怪,聽見北疆被屠戮,有這麽激動嗎?又不是自家的親人,還想為了這個冒犯天子?】

等等。

自家的親人?

薑早似乎回過神來了,心中一時震顫。

然而還沒等她細想些什麽,就聽李公公進來傳話,“啟稟皇上,睿王殿下求見。”

似乎是演算過會發生什麽一般,就在太後遺詔出現時,睿王就敢求見了。

“將他給帶上來。”薑懷靖沉著臉,大手一揮,“朕與他好歹也是一脈同出,朕還有許多想問問他。”

話落,李公公領命而去。

不多時,薑懷宇被帶了上來。

他身上的王爺服製被扒了個精光,此刻身著慘白的囚衣,麵上已經沒了激憤,反倒是滿臉挑釁。

“看你這舔了恭桶一樣的表情我就知道,那個老不死的,一定是下了遺詔保住了我吧?”

“薑懷靖,你看啊,即使我要造反,即使我汙蔑你,那老不死的還站在我這邊!”

“你終其一生得不到的愛,是我不想要的,你是不是很心痛,很難過啊?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