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懷靖心中涼意彌漫到了四肢。
他喝了,還不止一口。
而就在一家子驚慌時,林晴瀟在案桌上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她心中痛快,停不下倒酒的手。
再過一小會兒,這薑朝,就要發國喪了!
林晴瀟朝薑早遙遙舉杯,見她憤恨地瞪著自己,反而勾唇笑了出來。
而恰逢此時,她身旁的薑錦予幽幽歎息了一聲,“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眼神中頗有些沉重。
見到林晴瀟下毒的,並非隻有薑早一人。
林晴瀟被麻木了的思緒還沒轉過彎來,就聽右邊的席麵上傳來聲聲驚呼。
“劉大人怎麽了!?”
“劉大人是醉了吧?”
“不對,劉大人口鼻有鮮血流出,是毒藥!宮宴上有毒!”
有人擔憂,就有人幸災樂禍。
“瞧瞧,惡人自有惡人磨,叫他平時囂張跋扈還苛責百姓!”
“就是,還私收賄賂,好像從前還跟那個高彬是一夥的,該!”
“之前在養心殿也是,竟敢教訓大皇子……”
見狀,李公公忙不迭高喊一聲,“禦前侍衛!護駕!快護駕!”
看著眼前的宮宴忙成一團,林晴瀟緩緩飲盡了杯中酒,一股惡寒從心底開始蔓延。
怎麽回事?
她分明給那小宮女下了蠱蟲,那杯酒合該是給薑懷靖喝下才是!
林晴瀟盯著薑懷靖,手中暗暗催動蠱蟲,可不論怎麽努力,母蠱就是一動不動,也並未聽見宮女叫喊。
宮女沒事兒,酒也送到了,那怎麽會被調包,死的是另外一人!?
林晴瀟心中驚詫,怎麽也想不通。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是也沒注意到身旁薑錦予重重歎息了一聲。
宮宴出現毒藥,薑懷靖震怒,下令封鎖了宮門。
“竟敢在朕的麵前堂而皇之地下毒,如若是找到了凶手,即刻處死!”
旨意一下,就連林晴瀟也出不去了。
但她是薑錦予帶進來的人,自然也是跟著薑錦予住在擷芳殿。
林晴瀟剛一走進自己今夜的住處,就看見了桌上一對木偶。
其中一個是從她包袱之中故意掉落出來,給薑錦予看的。
另一個,則是配對的。
她愣了神,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身後有動靜傳來。
林晴瀟轉身看去,竟是薑早。
她身旁帶著的宮女端著一食盒,從裏麵拿出了一壺桃花釀之後,就退出了門外。
這暗示意味,很明顯了。
“追我追到這裏,看來今夜你果然是發現了什麽。”林晴瀟也不怕她身後帶著的兩名宮女守在門口,徑直就挑明了。
“為、何?”薑早蹙眉,見林晴瀟已經大方承認了,也爬上了她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現如今隻有寶寶看見了你下毒,雖然寶寶也很想告訴爹爹和娘親,但寶寶沒有證據。】
“為何?”林晴瀟夠了勾唇,沒有正麵回答,反而滿臉繾綣地講起了故事。
“如若在你這個年紀,就要經曆國破家亡,爹娘親族都被殺害,你恨不恨?”
薑早蹙眉,良久,又點頭。
“看見這個木偶了嗎?”林晴瀟拿起另外一個,薑早未曾見過的木偶。
“這個木偶,是我雕的,有些醜,遠不如我包袱裏這個精致。”
“是我五歲那年,跟一個七歲的男娃兒,打了賭。”
“他說比賽誰雕的快,他贏了,我就要嫁給他。”
林晴瀟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溫柔,“我輸了,哭的稀裏嘩啦的,他就又雕了一把小彎刀送給我,這才把我哄好了。”
“我從最開始就認出了他來,現下我才知道他見到這個的第一眼,也認出了我。”
薑早腦子裏一團亂,忽然想起了昨日跟娘親去探望薑錦予時,兩人曾聊起一段往事。
從前薑懷靖還是太子時,跟薑懷宇曾在邊關待過三年。
先帝的意思是讓兩人比拚才能,誰人勝出他心中有數。
也就是在那年,邊疆的一個完顏姓氏的小國被滅了個幹淨,隻剩下了一眾婦孺,被送到了中原。
薑早心中驚訝,仔細看了看林晴瀟的臉。
【或許她該叫……完顏清瀟呢?】
林晴瀟見小團子臉上表情惹人憐愛,哀傷之中生了壞心思,伸手去掐她的臉,“我如今單姓林,你個小崽子少瞎猜。”
薑早被捏疼了,忍不住張嘴喊出聲。
下一瞬,她整個人被抱起,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中。
小團子抬頭,就見了薑錦予一張黑下來的臉。
“你對她做了什麽?”
林晴瀟聳聳肩,輕笑道,“你覺得我會做什麽?”
薑錦予又看向自己懷中的小團子,“羽兒,你怎會在這?”
薑早愣了一瞬,看向了桌上的酒,磕磕絆絆吐出兩個字,“送、酒!”
【寶寶是想來找破綻的嘛,誰知道就聽了一個故事。】
小團子也聳聳肩,從他懷裏掙紮著下來。
【大哥也來點?她已經承認了!隻要告訴爹爹……】
“今夜一事,讓父皇盯上了舅舅,你無需擔心。”薑錦予坐下,歎了口氣,將青梅酒一飲而盡。
這一句話,藏匿了不知多少個消息,讓薑早腦子裏有些發懵。
【等會,寶寶有點跟不上節奏了。大哥意思是,今夜不但林晴瀟沒被懷疑,爹爹已經準備對舅舅動手了,甚至林晴瀟還能放心不被追究是嗎?】
薑早的小臉上有一瞬的空白,見自家大哥隻顧著喝酒,頓時有些生氣。
【大哥在幹什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縱使林晴瀟是情有可原,也不能證明她是無辜的!】
小團子爬下椅子,來到薑錦予身旁,張口就朝他手上來了一下!
可薑錦予卻恍若未聞,緊盯著林晴瀟,“如若能回到小時候就好了,至少那時的你,無論遇上什麽都會與我言說。”
“縱使再難,隻要你開口,我能做到的就絕不失信與你。”
林晴瀟沉默了一陣。
她不是沒心動過。
當再次見到薑錦予的那一刻,幾乎心都要跳出來了。
“兒時的記憶不止你有,殿下。”她忽然輕笑了一聲,淚流滿麵。
“可如今我們之間的鴻溝,絕非是三兩句話就能解決的。”
薑錦予隱隱有些激動,攥緊了手,“為何不能?!”
“隻要你想,就能!”
薑早見此情景,也忍不住鬆了口。
【喔噢,這是什麽修羅場,但寶寶還是不同意這門親事哈!她想殺爹爹是真的,但如果……等等,跑什麽!現在宮中還亂的很!】
小團子還沒回過神來,小短腿就邁開了,起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