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知道陸折年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事情沒做成之前他一般不會說。

這次這麽告訴她,多半是已經事成了。

可那麽大的一個陸家,說破產就破產?

沈清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陸折年對著沈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喝下口茶之後,陸折年這才慢慢開口:“陸老爺子當初想用陸家掌權人的身份來收買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他嘴角輕輕一哂,“我跟他們陸家的仇,可不是一個輕飄飄的掌權人能壓得下去的。”

他這些年之所以這麽努力,就是為了現在的這一刻。

“我媽本來是陸家的保姆,兢兢業業,一直覺得做好自己的事情,拿自己該得的薪水就夠了,可誰知道,陸老爺子喝醉酒後強暴了她!事後,陸老夫人知道這事,隨便找了個借口栽贓於她把她趕出了陸家,工資沒有,清白也沒有了,可她隻是一個保姆,就算心裏憤怒,又能做什麽?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陸家。本打算這事就此過去,可是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一段傷心事是壓在陸折年心底最不可觸及的地方,可如今,他願意主動告訴沈清,就代表了沈清在他心中的地位。

“經過很長時間的思想鬥爭之後,我媽決定生下這個孩子。一切本來都好好的,可是生產前,陸老夫人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消息,想要讓我媽一屍兩命!但是我命大,生了下來,可是我媽卻沒能挺過去。陸老爺子後來知道我的存在,本來是想接我回去的,但是陸家內部波折太多,隻能把我扔進了孤兒院自生自滅。”

雖然他講得輕飄飄的,可是沈清能體會到他劇烈波動的心情。

她是第一次聽陸折年講述自己的身世,沒想到是如此的波折。

她甚至能想象到陸折年母親死之前的冤屈和不甘心,更能想象到陸折年得知自己的身世後的憤怒。

“陸家人本來就是自私自利之輩,哪個人都是。”陸折年雖然語氣平靜,可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泄露了他的情緒。

仇恨的種子自很小的時候就埋下了,即便現在身居高位,可是想到以前受的委屈和屈辱,仍難以保持平靜。

“他們以前是怎麽對我的,我都會讓他們親自感受一遍。”不過是破產而已,隻是個開頭,更難的還在後麵。

沈清聽得啞然,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陸折年才好。

喪母之仇,又被家裏人無視甚至欺辱,這樣的深仇大恨,不是幾句輕飄飄的安慰就可以過去的。

她忍不住抱住他,想了又想,承諾一般說著:“一切都過去了,之後都有我在你身邊。”

在沉痛的真相麵前,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太過蒼白,現如今,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她不會離開陸折年。

她無法想象當初幼小的陸折年心中藏著如此大的仇恨,也難怪那個時候他不願意說話不願意笑,倘若是她的話……

沈清想不出自己該有多難過。

可是得知自己是被親生母親仇視且拋棄時,她的無助和迷茫也不亞於陸折年。

他們二人在孤兒院的相遇,就像是兩個共同孤獨的種子撞在一起,互相依偎取暖,共生共存,他們就像是天生的一對,生下來就注定會相遇。

陸折年的情緒很快就恢複了穩定,他反客為主把沈清抱在自己懷裏,摩挲著她的下巴,看著她如玉的容貌,想到跟她相處的每一天,對自己而言就像是救贖。

他的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所以我們二人,天生注定在一起。”

人跟人之間是有磁場吸引的,在孤兒院,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也許從他們的第一次相遇開始,互相救贖的命運就已經開始纏繞在二人中間。

暖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慵懶地落在沙發上,照在二人身上,此時此刻,被黑暗和憤怒絕望纏身的二人手牽手走出了沼澤,共同沐浴在陽光下。

“之後,我們兩個不會分開了。”

沈清和陸折年眼神對視的那一刻,愛情的種子開始萌芽。

沈清抱住陸折年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

沈家和陸家都已經傾覆,二人心中的大石頭都落了地,兩家已經不成氣候,剩下的都是小事了,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他們。

那一天表明了心跡之後,二人的生活仿佛泡在了蜜罐裏,就連出門買個什麽都得在一起,搞得沈清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出門買個東西丟不了的。”

但陸折年堅持自己的想法,眼睛牢牢地粘在她的身上:“以前我在國外打拚,錯過了太多跟你在一起的時間了,現在我得多擠出點時間來跟你在一起。”

誰說陸折年沉默寡言的?這可太會說話了。

沈清被陸折年逗笑了,無奈地搖搖頭,隨他去了。

好的愛情是可以改變人的心態的,沈清現在也學會了看到什麽都跟陸折年念叨兩句,而陸折年也不嫌她煩,事事有回應

這種被人珍視的感覺十分的奇妙,好像在心裏種下了一個太陽,每每看到他,再不好的心情都煙消雲散。

他就是她的救贖。

沈清走在路上到處看著,突然眼神一亮:“陸折年,你看對麵那個商店,名字有些奇怪,不知道裏麵是賣什麽的,咱們過去看看!”

沈清宛如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對什麽好奇心都很重。

她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商店,拉著陸折年徑直就要過馬路進去看看。

陸折年嘴角含笑,寵溺地隨她去。

可就在下一秒,尖銳的喇叭鳴笛聲響起,他臉色大變。

“清清,小心!”

沈清扭過頭去,原本是紅燈的路口,有一輛轎車闖紅燈,且以十分快的速度衝她行駛過來,完全沒有要刹車的意思!

她已經走到了路中間,躲避已然來不及了。

就在關鍵時刻,身後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踉蹌地跪在路邊,身後是轎車撞到什麽的聲音。

她轉過頭,瞳孔放大:“陸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