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從精神病院出來時,天空趕巧下起了小雨。

入秋的雨水冷的徹骨,沈清身上穿著的還是兩年前被送進精神病院時的夏裙,雨水澆下來,涼意瞬間彌漫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抱緊了胳膊,**的手腕處,一條猙獰蜿蜒的傷疤格外醒目。

她一抬眸,便望見了馬路對麵的加長版賓利。

車後座車窗半落,露出半張男人矜貴淩厲的側臉,男人的下頜線緊繃著,透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冷冽與疏離。

沈清的神情頓了頓。

那是陸家如今如日中天的掌權人,陸折年。

十年不見,曾被陸家棄養在孤兒院的私生子已經成長為了海城首屈一指的商界新貴。

而她。

五年前,身為沈家真千金的她被沈家認回,自小渴望親情的她滿心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人。

然而回到沈家的她卻發現,十八年空白的親情,讓她在沈家的地位非常尷尬。

父母並不看重她,三個哥哥也更心疼在沈家生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沈雲若,就連她的未婚夫顧北辰,滿心滿眼也都是沈雲若。

她本以為隻要自己足夠乖巧,就可以贏得沈家其他人的喜愛,偏偏每一次要讓他們改觀時,沈雲若總會輕而易舉的奪取他們的關注,讓她成為她的對照組,始終站在“拿不出手的”位置上。

兩年前,她因為沈雲若栽贓謀殺,差點被未婚夫陸北辰親手送進監獄,沈家覺得她進監獄會損壞沈家的名聲,便找人偽造了份精神疾病報告,將她直接丟進了精神病院,對外則是說她出國深造去了。

沈家下了死令,讓她絕無逃出精神病院的可能,偏偏上天把陸折年送到了她麵前。

她斂下眉眼,抬腳,走到車邊徑直上了車。

陸折年有潔癖,沈清就這麽濕漉漉的坐了進來,林爍的心都跟著顫了顫,但是見坐在後座的那位爺沒什麽動靜,林爍的心又稍稍定了下來,遞給沈清一張毛毯。

奢侈品的用料高檔柔軟又保暖,裹在身上沒多久便驅散了大半的冷意。

“陸先生。”她開口,與身旁矜貴清俊的男人打了聲招呼。

禮貌又客套。

男人不動神色的打量了她一眼。

她似乎與他記憶裏的那個瀟灑肆意的女孩完全不同了。

如今的她臉龐清瘦,身子在寬大的毛毯包裹下顯得有些弱不經風,露出的脖頸白皙、纖細,感覺一伸手就可以輕易擰斷。

她的發絲還沾著雨水,黏膩的搭在額前,陸折年下意識想幫她別到耳後。

然而他的手還沒觸碰到沈清,沈清卻驟然抱住頭縮成了一團,神色驚恐的大叫:“啊!別過來!別拉我去小黑屋,我不要被電擊,我什麽也沒幹!求求你,放過我!”

陸折年懸在半空的手驟然一頓!

這兩年,她在精神病院究竟經曆的是什麽日子!

他攥緊了拳頭,收回手,低聲安慰道:“沈清,別怕,你已經出來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莫名的安全感,沈清眸色漸漸恢複清明。

是啊,她已經出來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

車子很快便行駛到了沈家別墅外。

陸折年將一份資料和一支手機遞到她手上:“無精神疾病證明,手機裏有你想要的東西。”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沈家不是什麽好歸宿,如果沈小姐後悔了,我可以立刻把你送出國。”

沈清一頓,轉頭看向陸折年,淺淺一笑。

“謝謝陸先生,不過,我有回沈家必須要做的事。”

說完,沈清頭也不回的下了車。

林爍看了眼後視鏡。

“三爺,沈家那位二小姐今天辦生日宴,大房那邊的北辰少爺也在。”

……

沈清出現在沈家大廳時,沈雲若正穿著一身奢華的高定禮服,像個公主般提著裙擺轉圈展示。

“爸爸媽媽,哥哥們,你們看,好看嗎,這是北辰哥哥特地給我在國外找大師手工定製的!”

沈母白雅笑容和藹寵溺:“好看,好看,我女兒穿什麽都好看。”

沈家的三個兒子,沈辭、沈慕和沈煜站在一旁,也是滿目的歡喜。

他們打小捧在掌心長大的妹妹,在他們眼裏自然是最美的。

沈父沈平安讚賞的看向沈雲若身旁的陸北辰:“北辰破費了,你和雲若這些年我都看在眼裏,今晚雲若的生日宴,我就宣布取消你和……沈清?”

沈平安的話未說完,忽然死死的盯住門口出現的身影不放,麵色驟然黑沉。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看向門口,神色個個精彩至極。

沈清一身夏裙,整個人清瘦的不像話,長發因為淋了雨而粘在鬢邊,略顯狼狽,手上拎著個文件袋,一步一個腳印的緩緩走進沈家大廳。

“北辰哥哥……”

沈雲若麵色慘白,神情驚懼的往陸北辰的身後躲。

陸北辰安撫般的拍了拍沈雲若,示意她不用害怕。

大哥沈辭冷著臉上前一步,將沈雲若擋的更嚴實了些。

二哥沈慕向來溫潤的臉上,此刻也是滿是防備的盯著沈清。

三哥沈煜更是個爆炸的性子:“精神病院的那群飯桶都是幹什麽吃的,怎麽會讓這個瘋子跑出來!”

沈清看著眼前的幾人,對方個個眼底都是對自己止不住的嫌惡。

她嘲弄勾唇:“沒病,當然不用在精神病院待著。”

這話讓在場的人再度變了臉色。

沈辭沉了臉:“沈清,你糊塗了,你有嚴重的心理疾病,瘋起來會亂咬人,來人!”

沈辭說著便要喊人,隻是沈家的傭人還沒動手,沈清忽然揚了揚手裏的文件袋。

“無精神疾病證明,”沈清冷笑,“沈大少爺,我們之間還有筆非法拘禁的賬要算,你確定還要讓人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沈辭神色鐵青,關沈清的精神病院有沈家的注資,沒有他的吩咐,到底是誰有那個膽子敢給沈清開無精神疾病證明?

他盯著沈清:“這份證明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沈清目光冷冽的與他對視:

“與你無關!”

“既然沒有精神病,沈清,你是準備背負罪行去坐牢了?”

陸北辰死死的護著身後的沈雲若,聲音陰沉沉的。

沈清看了一眼陸北辰,看到他眼底的厭惡,心髒還是不自覺抽痛了一下。

但也僅僅隻是一下。

對於陸北辰她曾經是抱有過幻想的。

剛到沈家時她被父母無視,被哥哥們孤立,陸北辰是唯一一個曾給過她溫暖,告訴她他永遠在她身後的人。

隻是這點短暫的溫暖很快也屬於了沈雲若。

沈雲若兩年前自導自演的那場綁架謀殺,漏洞百出,沈家人偏聽偏信她早就麻木了,可她萬萬沒想到陸北辰也會不分青紅皂白隻信沈雲若,甚至還想親手把她送進監獄。

“坐牢?好啊!”

沈清攥緊了自己手裏的手機,那裏有當年沈雲若被綁架的真相。

她冷冷的盯著陸北辰那張滿是冰霜的臉,:“我就在這裏等著警察來給我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