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緩緩駛入上京城熱鬧非凡的街道,車簾之外人聲鼎沸,叫賣聲絡繹不絕。

車中兩大一小六目相對。

尚且隻有三歲的男童大眼珠滴溜溜轉著,一臉清純無害又消瘦的看著邊上的娘親,小手則是偷摸的掀開了馬車簾一角,想去窺視阿娘口中繁華的上京城。

可他的小動作卻被被一旁男子發現並一把打斷,他手背一疼,那張小臉瞬間痛得揪在一起,甚是可憐地望向想要阿娘尋求庇護。

女子衣著素淨,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裝飾,一頭的青絲也僅用青布條盤著。

“二公子,孩子小,您何必如此?”

有阿娘為自己說話,小豆丁鼓起腮幫子,像是也在跟著宣泄自己的不滿。

男子一臉陰沉不悅,看到這孩子就莫名的生氣,這自作聰明又上不得台麵的樣子,看得人心裏憤怒不已。

他眉頭緊蹙,眼中盡是嫌棄,“大妹妹,不是阿兄說你,也不知道你生下這孽障我要如何跟家裏人交代。”

花重錦將孩子攬在身側護好,垂著眸子,樣子溫順又卑微,“再怎麽說,也是條活生生的命啊。”

男子被氣糊塗,“什麽命?你離家時候才不過有孕一月,那就是個肉球,何來的命?”

小豆丁靠在阿娘的身側,聽到這話瞬間滿眼涼意,心裏碎碎念,你才是肉球,你全家都是肉球。

像是意識到什麽,立刻又補了一句,除了阿娘。

花重錦並不反駁二哥哥的話,隻是依舊垂著眉眼,畢竟二哥哥從來都是這般,她不能反駁亦或是質疑,不然會被他說成不懂事,她隻是將自己用命博回來的孩子護在身側,跟寶貝兒似的。

小豆丁情緒很快就恢複如初,依舊好奇的左看右看,有時候還會盯著他一直看,看得他不知為何心裏毛毛的。

馬車緩緩停在侯府門前,門房快步上前撩開車簾,“二公子,您回來了。”

花其衡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門房。

隨後眼神移向花重錦身上,像是警告般,“離家四年,想來你也想明白了,這次歸來,莫要忤逆父親,更不要敵對晚兒。”

花其衡自認為一臉的苦口婆心,聲音卻毫無溫度,“你能歸來,也是晚兒多次祈求父親才得到的應允,你莫要再行差踏錯!”

花重錦這才抬眸看他,一路從青城山而來,她從未抬眼看過他,一直垂著頭,他以為是這幾年的清修生活讓她改變了一二。

沒想到這雙眼睛還如四年前一樣的,總是裝出一副受人虐待,受人冤枉的彷徨不安。

花其衡沒有得到回答,聲音又加重幾分,“我跟你說話聽到沒有?”

那樣子演給誰看?

花重錦這才收回眼神,聲音怯怯的開口,“知道了,二公子。”

聽到這聲二公子,花其衡情緒再次的翻滾起來,沒有理會兩人,拂袖躬身生氣的出了馬車。

剛在車轅上,一句親昵的‘二哥哥’打斷了他的步伐。

一抬眸,便見一笑容燦爛,明眸皓齒的嬌俏姑娘朝著他跑來。

他趕緊跳下馬車迎了兩步。

“二哥哥,大姐姐接回來了嗎?”少女說著視線便越過花其衡往馬車裏看。

花其衡不知道如何跟家裏人交代,他明明是去接清修了四年的親妹妹歸家,卻接回了一大一小。

那孩子,竟然還活著!

馬車中人自然也聽到了外麵的聲音,花重錦牽著兒子的手,叮囑著,“亦安乖,要跟緊阿娘,等下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開口,知道嗎?”

小豆丁望著阿娘,“那要是有人欺負阿娘呢?也什麽都不能做嗎?”

花重錦點頭,“對,暫時不能做,因為亦安的病還沒治好,這才是咱們的主要目的。”

小豆丁也不知道聽懂沒有,反正是點頭了。

將孩子牽著準備出馬車,還沒出去呢,外麵更熱鬧起來了。

有人在哭。

“是錦兒回來了嗎?錦兒呢?”

她若是沒有猜錯的話,來人應該是她那溫柔小意,善良的母親了吧。

她本也以為母親就都是如同她一般的溫柔,可四年前,她被人陷害失了清白,她親自對她用了家法,將她關在柴房三天三夜。

後來發現她有了身孕,更是絲毫不顧母女情,甚至顧不得她高熱不退,將她送去青城山的庵子,明麵是清修,以保全被她壞了的侯府名聲,暗地卻是劃清界限,吩咐了青城山的姑子,要活活的將孩子弄死。

四年過去,沒想到母親還是一如之前,一手好戲妙趣橫生。

馬車外的喊聲有多心疼焦急,她便帶著孩子便有多緩慢。

當她一如往常,素衫著裝,牽著一個小豆丁出現在車轅上的時候。

吳氏捂嘴哭泣的動作一頓,哭聲就這樣戛然而止了,眼神疑惑的看向身邊的二兒子。

花其衡開口,“母親,有什麽事情進屋說吧。”

這裏可是角門,來往人多,被人看了笑話可不行。

吳氏聽懂了花其衡話裏的意思,“快快進屋來。”

可她剛下馬車,那一身綢緞,滿頭珠翠的花晚便向她跑來,親昵的挽著她的手,“大姐姐,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看著花晚嘴角適宜的笑容,她輕微勾起唇角,將她的手推開,去牽著兒子。

這拒絕的動作應當明顯的,可對方似乎不接,反而側頭,一臉好奇的問,“大姐姐,這孩子是誰呀,怎麽跟你一起回來?”

“他是我兒子。”花重錦淡淡的開口。

花晚像是聽到什麽重大消息一樣的,驚訝得捂住嘴巴,看向幾步台階上的吳氏,聲音拔高,“母親,這竟然是姐姐的兒子?姐姐有兒子了。”

吳氏眉頭微沉,沒有理會花晚的話,當然也沒有責怪。

“快進屋吧,進屋說。”說完就抬步進了門。

花重錦早已習慣母親的區別對待,畢竟一個是她養在身邊十幾年,不是親女勝似親女的女兒。

一個是被乳母偷梁換柱在鄉野生活十三年才被尋回,尋回一年後又因為在宴會上失去清白,被送去青城山清修多年的親女兒。

跟她沒有太多的情感,她不護著自己,甚至不站在她這邊,她也不能責怪。

幾人穿過垂花門,來到前廳,花晚蹦跳著越過門檻,朝著裏麵歡喜的大喊,“父親,大哥哥。”

“大姐姐回來了,大姐姐帶著她的孩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