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南梔稍顯吃驚,皺著眉看向那個擅自告狀的宮女。

宮女倏地收回視線,老老實實跪在地上,背脊又彎了些許。

“姝華和扶月?去,把她們叫來。”臨帝對外吩咐。

外頭太醫已到,進來給謝南梔把過脈,隻說是染了風寒,開了兩副禦寒的藥。

“多謝太醫。”謝南梔低聲道謝。

臨帝心疼地替謝南梔掖好被褥,聽聞蕭姝華和蕭扶月進殿行禮。

“爹爹。”

“爹爹找女兒何事?”

“你們還好意思問?小七昨日剛進宮,你們就把她推下池塘?她是你的妹妹!是你的姊姊,你們怎麽能殘害手足?!”臨帝手指兩位公主。

蕭姝華沒說話,反倒是蕭扶月蹙眉瞪視床榻上的人。

“你瞪什麽瞪?朕往日就是對你們太好了是不是?”

“爹爹,昨日我和小十一不過是陪小七去禦花園散步,她不小心失足落水,怎麽能怪我們呢?”蕭姝華偷偷懟了下蕭扶月的胳膊,後者立時附和。

“是啊!三姊姊還向路過的顧督主求救來著......”

搬出顧危,臨帝顯然態度緩和許多,轉頭問謝南梔:“是她們說的這樣嗎?”

“......是。”

無人撐腰,也沒有實權,她現在揭穿二人實非良策。

臨帝能替她解決這一次,那之後呢?

以公主二人脾性,往後隻怕更是變本加厲。

“行了,既然不是姊妹打鬧,你們就先退下吧。”臨帝擺手,“小七啊,你初來乍到不熟悉宮內環境,以後多叫宮女帶你出去走動走動。”

“是,爹爹。”

“至於那個多舌的宮女,就拖下去罰入辛者庫。”臨帝隨意指使。

辛者庫是宮女們最不願意去的地方,幹的活又累又髒,還要受人白臉。

尋常,隻有犯事的人才會被罰入那兒。

謝南梔盡力屏去耳邊求饒,視線看向別處。

“好了,你安心養病,朕之後再來看你。”說完和屋內太醫一起離開。

見謝南梔掀被起身,屋內其他宮女端來盥洗水盆替她打扮。

換上的衣裳服飾都是從前沒見過的款式。

“殿下,昨日沒來得及,今日奴婢給您介紹一下這幾位宮女太監。”高嬤嬤站在一邊,她臉上褶皺不少,眉眼高挑上揚,嘴唇淡薄,一副精明算計樣。

“好,嬤嬤說吧。”

“這三位宮女和這兩位太監是皇後娘娘為您挑的,另兩位太監是內務府安排的,至於今日那位被拖下去的宮女,是謝貴妃送來的,不知奴婢說清楚了沒有?”高嬤嬤介紹時並不用手,隻抬下頜,端的是頗有資曆的老人派頭。

“我知道了。”

“既然殿下知道了,那奴婢就要教您規矩了,您且過來學行禮吧。”

高嬤嬤以身示範,謝南梔跟在一旁學習。

“殿下,蹲下去點。”嬤嬤拿戒尺敲在小女娘大腿。

謝南梔疼得往下縮了幾分。

“殿下您記著,以後在宮內見到陛下,見到妃嬪都要以這個姿勢行禮,不得有誤,知道嗎?”

“知道了。”

“行,那您繼續蹲著吧。”

就這麽蹲了一刻鍾有餘,高嬤嬤被人喚走,此事才作罷。

謝南梔倚坐於榻上,聽著外麵宮女太監交談。

“咱們這位公主,別瞧著如今正得盛寵,往後指不定怎樣呢!”

“什麽意思?”

“她與曾經的令妃娘娘長得極像,當初令妃盛極一時,就連皇後娘娘也比不得。後來令妃因子嗣擾了聖怒,如今七公主被找回來了,難保陛下不會心軟,赦免冷宮那位令妃。”

“那不是更好?”

“好什麽,你想想,我一個奴才都能想到的事情,闔宮那些主子們想不到?”

“也是......那又如何?”

“她們自然要先下手為強,打壓咱們這位七公主,想方設法讓她失了盛寵。”

另有一名太監打抱不平:“所以三公主和十一公主才會欺負咱們殿下,我真是瞧不慣她們仗勢欺人的模樣。”

“你胡說些什麽呢?主子也是你能置喙的?”

那太監仍舊憤懣:“我不管,如今我入了玉澗閣,就自然站在七公主這邊。”

另外幾人怕忌諱,主動避開話題。

“話說,咱們七公主帶來的那名侍衛,是不是個啞巴?我怎麽沒聽他說過話呢?”

“一說這個我就瘮得慌,那天我看他張著嘴,裏頭什麽也沒有,甭提多嚇人了。”

“啊?長那麽俊,原來是個啞巴......”

幾人還在交談,謝南梔卻不想聽了。

捏了會兒小腿,外頭有名太監敲門而入。

“殿下,三公主和十一公主又來了......”

聲音聽著是剛剛維護她的那位。

謝南梔莞爾一笑:“你叫什麽名字?”

“奴才名叫泓祿。”

“泓祿,剛剛多謝你為我說話。”

泓祿聞言,笑得靦腆,小動作統統冒出來:“奴才......應該的。”

謝南梔起身,外頭的聲音已隔著支窗鑽了進來。

“喲!這些個珠寶哪兒來的?”蕭扶月尖細的調調。

“回十一殿下,這是陛下臨走前賞的。”

“爹爹賞的啊......怎麽還不收進去,放院裏故意顯擺嗎?”小女娘說著,撫上幾條綢緞。

綢緞光滑細澤,在陽光底下尤其瀲灩。

謝南梔款款出門迎客:“三姊姊,十一妹妹。”

“妹妹好些了呀,我還以為妹妹病得起不來床呢。”蕭姝華笑著上前。

謝南梔原想解釋,沒來得及,聽她繼續說道:“既然妹妹沒燒壞腦子,今日為何要栽贓姊姊?”

“不是我,是一名宮女。”

“宮女?宮女若不是得了你的指令,怎會如此大膽?”

蕭姝華離謝南梔近,手輕輕一使勁,後者疏忽大意,一不小心栽倒在圈養花束的圍欄邊。

“姊姊不信我?”謝南梔微眯雙眸。

“我如何信你?”

眼見蕭姝華要湊近,追風緊握雙拳,忍不住要上前阻攔。

謝南梔掃去一記眼風,命令禁止。

然下一瞬,泓祿立時擋在她前麵。

“三殿下,我們主子真的沒有!您不能冤枉她!”

“你又是哪裏來的東西?”蕭扶月將綢緞全數扔在地上,還要用力跺上幾腳,才趕來蕭姝華身邊。

“奴才是侍奉七公主的小太監。”

“小太監也敢替她出麵,我看你真是不知好歹!”蕭扶月氣不過,一腳踹在他身上。

泓祿悶哼:“十一殿下打了我就不要再打我家殿下了,你們昨日也欺負她,今日還要來,就不怕被陛下責罰嗎?”

“泓祿!”謝南梔出聲警告。

她知道他全是為了她好,可這樣的好,實則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果不其然,蕭扶月惱羞成怒。

“來人,把他拖下去杖責,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被罰!”

又看謝南梔懦弱無能地倒在地上,還需一個太監護著,蕭扶月忽而便沒了興致。

二人在玉澗閣將院裏的賞賜亂砸一通,牽手離去。

謝南梔被追風扶起身,皺著眉,頭一回見她徹底動怒。

“我說了多少遍,叫你不要輕舉妄動!如今我沒有能力護著你,保不齊你就和泓祿一樣隨時喪命,追風,你若出事,我對不起九泉之下的小滿。”

追風麵色陰鬱,張嘴反駁,卻發不出一個正常詞匯。

謝南梔瞧他樣子,於心不忍,輕輕拍他胳膊。

忽而,一群帶刀黑甲衛從門前經過。

小女娘怔然喃喃:“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