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切的開始
二十年前。
彌漫著微微冷意的夜，漆黑的四周仿佛披上了一片沉厚的迷霧，昏暗幽深，遠處的霓虹燈閃爍光芒，卻在這片夜裏變得璀璨奪目。
將近五歲的小徐生坐在沙發上，看著父母與小希姨寒暄，安靜的表情顯現在他這張稚嫩的麵頰，小手輕輕摸著紙頁上的黑色字跡，雖然看不明白，但不知為何，這本書總能讓他愛鬧想玩的心平靜下來。
母親曾給他讀過《飛鳥集》裏的一句話，你微微的笑著，不同我說什麽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小徐生抬起頭，看到母親懷抱裏那個安詳入睡的嬰孩，心底一抹暖意微微湧上，那是他的妹妹，看上去小巧玲瓏，卻猶如一塊精致的玉片，綻放著讓人暖心的光芒。
徐小小。
這就是她的名字。
小徐生合上書本，慢慢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來到母親麵前，稚嫩的聲音帶著開心，“媽媽，我要看妹妹。”
與徐生母親交談的小希姨輕輕一笑，“看來我們的小徐生很喜歡小小啊。”
徐生母親彎下身，如願以償的小徐生難掩興奮的表情，白皙的小手小心翼翼的觸摸著妹妹的臉頰，生怕驚嚇了徐小小，又睜著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妹妹。
“我會保護你的。”
小徐生嘴角露出一抹開心的微笑，對著還是嬰孩的徐小小稚氣的揚了揚小拳頭。
徐小小仿似聽明白一樣，咿呀咿呀的張開小嘴，像是同樣很開心的笑著。
與妹妹玩了一會，這時窗外忽然響起一陣連續的低鳴聲，小徐生回頭一看，見到漂亮的煙火，期待的對母親說道，“媽媽，我想到門口看煙花！”
徐生母親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說道，“隻許在門口，不能跑到外麵去。”
“耶！”小徐生拿著一小包薯片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徐生母親看著小徐生，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孩子就是耐不住性子。”
來到門口，小徐生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看著天空璀璨美麗的煙火，“哇”一聲的張開嘴巴，自言自語的說道，“這個比阿爸買回來的煙花要大多了。”
光芒奪目的煙花如同黑夜的星星，小徐生一邊欣賞著美景，一邊掏出薯片愉快的吃上一兩片，偶爾自顧自的說著隻有他能聽到的話。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從轉角傳來，小徐生意外的轉過頭看去，發現是一個正在哭泣的小女孩，他好奇的小跑到小女孩的身邊，“妹妹，告訴哥哥，你為什哭？”
小女孩**著鼻子哭泣，“嗚，我找不到媽媽了。”
小徐生自小很聰明，問道，“你在哪裏跟你媽媽走散的？”
小女孩一直大哭，小徐生犯愁的撓了撓頭發，迷糊的嘀咕了一聲，隻好找來一張椅子，讓小女孩先坐下來，“哥哥陪你等媽媽。”
小徐生從口袋裏掏出棒棒糖，說道，“妹妹，不用怕，媽媽會回來的，來，和哥哥一人一根棒棒糖先吃著。”
小女孩的哭聲慢慢停止，小徐生吃著棒棒糖，坐在椅子上悠閑的看著燃燒的煙花，輕聲問道，“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抽著小鼻子，哭紅的眼睛還滲著淚水，怯懦的說道，“雨笙。”
“我叫徐生，雨笙，徐生，我們的名字很相似耶。”小徐生很天真的朝著小女孩嘻嘻的一笑。
小女孩破涕為笑，含著口中的棒棒糖，與小徐生一同看著煙花。
看完煙花，小徐生從椅子跳下來，對著小雨笙說道，“走，我帶你去找媽媽。”
小雨笙開心的點點頭，拉著小徐生的手，感覺很溫暖很溫馨。
小徐生與小雨笙並肩而行，這段路仿佛很長很長，怎麽也走不到盡頭，遠處刮起一陣冷風，小徐生看到小雨笙微微發冷的身體，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小外套，披在小雨笙身上。
麵對小雨笙迷糊的眼神，小徐生低頭一笑，說道：“我媽媽說，這種天氣如果不多穿些衣服，小孩子很容易感冒的。”
小雨笙似懂非懂，卻是低聲問道，“哥哥，你不冷嗎？”
說實話，還真有點冷，不過小徐生依然挺了挺瘦弱的身體，“我身體好著呢，不怕冷。”
說完還用手指在鼻子下麵得意的劃了劃。
兩個人來到十字路口，兩旁幽深的燈光照射下來，深黑色的光澤落在地上，仿似一頭孤狼，睜著猙獰的雙目注視著這兩個小孩。
呼。
冷風再度襲來，小徐生哆嗦了一下，卻從對麵的街道聽到一陣焦急的呼喊聲，“雨笙，雨笙，你在哪裏……聽到回答一下媽媽。”
那一瞬間，小徐生對著小徐生說道，“很快就能看到媽媽了。”
很快，兩人便走到十字路口的一頭，轉過這邊的路口就到達對麵的街道。
這時，一個中年婦女與一個小男孩從對麵街道不遠處走出來，依稀可以看到中年婦女滿臉的疲倦。
一道燈光打來，小徐生停下了腳步，而小雨笙抬頭，看到了中年婦女，竟然一下子掙脫了小徐生的手，跑了出去，“媽媽，媽媽！”
“雨笙……”
小徐生睜大眼睛，被冷風吹的哆嗦的身體僵硬起來，大聲叫喊著，“危險，快回來！”
中年婦女聽到這聲呼喊，抬頭望去，整個人失了神，汽車的燈光像一把刀擱置在她的脖子上，恐懼的情緒迅速占據心頭。
“不要！”中年婦女尖銳叫著。
駕駛的人仿佛看不到小雨笙，沒有絲毫的減速，聽到聲音的小雨笙回過頭，看著已經逼近的汽車，一瞬間她的瞳孔收縮，整個人呆住。
地麵灑過的水聲滴落，汽車的車輪聲在這一刻無比刺耳，小雨笙看到已經撲麵而來的汽車，恍然無措。
“雨笙！”
中年婦女嘶聲力竭地叫著，她的雙眼此刻充滿血絲，想要用盡力氣跑到小雨笙的身邊。
可是……能趕得及嗎？
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但這世間偏偏是如此不講道理，或許正因這無數的偶然與巧合才構成現在這一幕畫麵。
汽車濺起的雨水、小徐生閉上眼慘白的表情、中年婦女睜大眼伸出手停在半空的樣子、小男孩驚慌失措的瞳孔收縮，這一切更像曆史滾滾而去的塵埃，在刹那灰飛煙滅。
短短的一秒，像跨過一個世紀。
小雨笙此刻感覺一個無比溫暖的懷抱摟著她，但下一刻，她的身體便在雨水裏不斷翻滾顛倒。
劇烈的疼痛擦破皮膚傳來。
一陣無盡的黑暗侵襲大腦。
汽車的聲音漸漸靜止，周圍死寂一片。
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這一幕發生的小徐生猛地一顫，目光恐懼地看著倒在不遠處的小雨笙與中年婦女，無數的畫麵一下子充斥在腦海裏，如同夢魘。
鮮血，染紅了雨水，染紅了他那件套在小雨笙身上的外套。
小徐生愣住，目光漸漸失了焦距，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卻似看到滿手的鮮血。
“如果不是我沒捉住雨笙的手……”
“如果不是我……”
“是我，是我的錯……”
這時，在另一邊街道同樣目睹這一切發生的一個小男孩目光緊緊收縮，大腦仿佛被某些強烈的畫麵衝擊著，看著那個女人躺著地上伸著沾滿鮮血的手，聲音微弱，幾乎沒有呼吸，“救她……”
“我沒辦法救她……”
“我看到了，但我沒有辦法……”
“我沒有辦法啊……”
陷入自我束縛的小徐生與小男孩心髒在那一刻急速跳動，整個人仿佛要炸開一樣痛苦，撞車的那一幕深深地篆刻在大腦深處，然後不斷旋轉起來！
忽然，另一道瘦小的身影從小男孩身邊跑過，看到躺在地上的中年婦女與小雨笙，絕望的呆住，然後尖銳的聲音響徹整條十字路口，“媽媽，妹妹！”
他捂著嘴唇，跑到中年婦女身邊，摸著他的臉慌亂地喊著：“媽媽，妹妹，你們怎麽樣了……”
“你們醒醒啊……”
“你們醒過來啊……”
“你們不要拋下我啊……”
“媽媽，妹妹……”
哭聲夾雜著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在這個冰冷的夜裏飄散，這個小孩跪在中年婦女身旁，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那一刻，他慢慢站起來，看著這個路口的小徐生與小男孩，顫抖的雙手指著他們，“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媽媽和妹妹，是你們……”
小徐生和小男孩顫抖著身體，黑色的瞳孔仿佛陷入了一片無法走出的深淵。
在這片黑夜裏，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那個小孩臉上那對帶著劇烈憎恨的眼眸。
是絕對的黑暗。
是徹底的絕望。
是再也無法熄滅的……仇恨之火。
……
……
徐生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黑衣人，瞳孔深處的愧疚久久不散。
“雨笙……對不起。”
他閉上眼，眼眶濕潤，仿佛無法呼吸的仰頭輕吸了一口氣，鬆開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起來，這一刻，因為恐懼某些事情而自我打碎的記憶終於全部記起。
徐生慢慢抬起頭，聲音慢慢響起，“解開你的催眠吧，你也不用拿你那套從漫畫上看的才能理論來迷惑我的心。”
黑衣人微微一笑，但看著徐生的表情，他的目光深處同樣浮現一抹淡淡的內疚。
然後望向遠處的天空。
心中微微一歎。
那場有關雨笙的車禍，就是他們三個人注定走向各自宿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