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九點多結束。

秦栩和顧辰第二天得拍婚紗照,必須連夜開回A市去。程梓商有個把月沒回來了,這趟正好留家裏,就沒再跟車。

她本想叫個滴滴,卻聽幾步開外的洛明希喊了一聲。

"誰要坐我的車?"

身邊幾個同學湊上前,他數了一下,輕笑道,"還有一個位,"目光像是不經意般掃過她,"程梓商,一起嗎?"

剛才都假裝釋懷了,這會兒自然也坦**到底,程梓商道,"哦,那我也不客氣啦。"

她家離市中心略遠,洛明希讓代駕把其他人都放下,最後才送她回去。

她坐在後排,看街燈一盞一盞從窗外略過,氣氛有點靜默。

"麻煩你了,特意送我一趟。"

她大概猜得出,洛明希是看她不好意思開口,特意給她台階下。

也是好心,於情於理,都該跟人家道謝。

"舉手之勞。"坐在前排副駕的人應對自如,仿佛問得漫不經心,"程梓商,你是真原諒我了,還是裝裝樣子?"

程梓商沒料到他來這麽一句,連忙正色道,"真的。"

"那以後別總這麽氣鼓鼓地看我。"演技那麽拙劣,明明心裏有刺,非要擺出那副裝不熟裝清高的樣子。

"我哪有氣鼓鼓。"

"那就好。就讓一切隨風。"

她心念道,去你的一切隨風,被傷害被強吻的人又不是你。

可終究還是嘴硬,把鬢邊的碎發挽到耳後,"早過去啦,多大點事兒。"

他打開電台,藍調音樂安靜搖曳,彼此不再言語,就這樣開了一路。

到家樓下,她說了聲"謝謝",才下車關門,洛明希便按下車窗。

"我明天也要去A市。"

"…嗯?"她沒反應過來。

他去A市幹什麽?

"我以後上班也在A市。"他說得極為稀鬆平常,"反正順路,載你一程?"

"…好。"她略微遲疑了一下,接受了他的好意。

這人現在態度好成這樣,不會像從前那麽幼稚又想整她吧?

關鍵是,怎麽每次以為再也不見的時候,卻總有下一次?

……

第二天下午,他如期把車停在她家樓下。

她本想往後座去,不料打開車門,裏麵竟滿滿當當都是東西。

"洛明希,你這是搬家呢?"

亂七八糟的,和著載她就不是真心實意的。

"嗯。車裏是亂了點,你將就著坐吧。"

他自然不會告訴她,後尾箱其實並未塞滿,不過耍了點小心機,讓她不得不坐到他身邊。

這麽久沒見,他還不至於以為能跟她飛速發生點什麽,隻是很神奇地,想靠近她,看清當年喜歡過的女孩,如今是怎樣。

程梓商並不扭捏,打開副駕的門坐了進來。

她今天綁了一根粗粗的麻花辮,撥到右肩垂落在胸口,白底襯衣配小香風連衣裙,帶著小女人的嬌俏可愛。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別,淡淡的橘子香,清新自然,一如她的人。

好像從七年前那次以後,他們便沒有離得這麽近過。

甜。

洛明希腦海裏冒出了這麽個字,啟動發車。

其實程梓商從來就不是男人婆,相反,她長相一直屬於典型的甜美係。

他還記得那年盛夏,操場上看到她和身邊的秦栩有說有笑,那白裏透紅的小臉上印著淺淺的梨渦,少女特有的純淨與美好,宛如一道白月光照進他心裏。

撲通撲通,是怦然心動的感覺。

她笑起來真好看。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隻要跟他碰到一起,她就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嗆口小辣椒。

可能那時候的自己確實討嫌,愛做無聊的惡作劇,就想引她注意。

有一次把一隻假蟑螂夾在她課本裏,被嚇的人眼淚都冒出來了,看他笑得前仰後合,恨得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牙印很深,到第二天都沒消。

而程梓商也是這樣,從此留在他心裏,永遠是個特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