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程梓商醒來,整個人都是懨懨的。
她情緒基本平複下來,但心裏有點亂,也多少有點堵。
這才第一次見麵,洛家就給她下了個馬威。
清清楚楚地告訴她,這段感情要想修成正果,男方父母這關首先就不好過。
哪怕洛家盛曾經是個窮苦勞動人民,也阻止不了做父親的想為兒子鋪路的決心。
如果能找一個跟洛家門當戶對的兒媳婦,背後有強大資金和雄厚人脈,定能解救當下的希盛於水火,還能互相扶持、彼此照應,再造一輪企業騰飛的高光時刻,何樂而不為?
而她程梓商有什麽?
除了一腔孤勇想和他在一起,她有什麽能幫到臨危受命的他?
做生意的想穩定基業,做父母的要門當戶對,做兒子的選擇妥協忍讓…
嗬,好像誰都沒有錯。
是啊,她誰也不能怪。
若有一天分開,她也隻能怪他們緣淺?
她晃晃腦袋,想把這些晦氣的想法趕走,反正也不著急結婚生子,不能因為這一次的挫傷就輕言放棄。
隻要兩個人足夠堅定,假以時日,總能破除偏見,讓雙方家庭都接受對方。
…
手機鈴響,是洛明希。
她振作精神,把屏幕劃開。
"寶貝兒,我今天來不了了,替我向叔叔阿姨說聲抱歉。"他聲音有點疲憊,"我爸入院了。"
"怎麽會這麽突然…"
昨晚不還好好的?
"怪我。"聽得出他在深深自責,"我們的事,是我太著急了。"
…
一大早,洛明希就和父親吵了一架。
洛家盛讓他認清現實,感情不能當飯吃,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對於眼下的洛氏而言,毫無價值。林氏入股希盛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然而為長遠計,股份掌握在外人手裏終究不是最安全的,生意場上的交情並非永恒,隻有聯姻才能真正穩固這段利益。
洛明希骨子裏仍是清高,無法苟同父親安排。
"爸,聯姻看起來像是一本萬利,可如果夫妻離心,背道而馳,怎麽知道帶來的就一定是利益,而不是紛爭?正因為從小當茜茜是妹妹,我才更不希望破壞兩家的和氣。在感情上,我大概率會辜負她,這樣不是更對不起林叔叔的恩情了?"
洛家盛麵有慍色,冷笑道,"洛明希,放下你那些無謂的堅持,也拋棄你那段不值錢的感情,你不和林茜茜結婚,也肯定還會有陳茜茜、王茜茜,反正,橫豎不會是程梓商。你身在這個位置,就必須思考如何調用資源為自己加持,而不是天天談情說愛!兒女情長!你為了一時的衝動,罔顧公司的利益和我多年的心血,你對得起我嗎?!"
洛明希緊抿著唇,周身散發的氣場亦是冷冽不屈,"爸,解決危機的辦法有很多種。而不一定就像您這樣,賣子求榮。"
賣子求榮。
這四個字出口,隻見洛家盛臉色陰沉得嚇人,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洛明希,我為你操持這門婚事,難道是為了我自己嗎?做人說話要憑良心,你就是沒有責任感,沒有長遠眼光,為了一個外人,你…"
話說到半截,洛家盛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到青筋暴起、滿眼血絲,那表情猙獰又痛苦,他攥緊了胸口,扶著桌麵始終再直不起身子來。
這陣勢把洛明希嚇壞了,也把洛家人都嚇壞了,手忙腳亂地,終於把人送進了醫院。
醫生說,還好隻是良性腫瘤,但是這拖下的一個多月,似乎有增大的跡象。這顆炸彈本來就影響洛家盛的呼吸係統,加上急火攻心,肺部抽痛難忍,差點就昏死過去。
手術就安排在兩天後,醫生再三叮囑,務必讓病人休養生息,情緒平靜,切莫傷神動氣。
洛明希默然。
坐在父親的床榻旁,止不住紅了眼眶。
他是不是錯了?
洛家盛已年近60,早年忙於生計,和周芩在30多歲才得他一個兒子。
在他眼裏,洛家盛一直是威嚴的、剛強的,是家裏的頂梁柱,是撐起天空的蒼勁大樹,有父親在,便像天塌下來都無所畏懼。
而今這棵大樹轟然倒塌,自己說的那些話誅心又諷刺,成為壓在父親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悔恨。
他愧疚。
他想要自己的爸爸安好。
周芩輕歎一口氣,拍拍他肩膀,"兒子,不是媽說你,你爸他一個病人,你氣他做什麽?這麽大個人了都不懂事,現在難過又有什麽用呢?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守著他。"
…
洛明希是在醫院走廊裏給程梓商電話的。
他手抵在膝蓋上,撐住發酸的眉心,"寶貝,接下來我可能會很忙,不能經常陪你。"
"明白的。你照顧好你爸。我沒事的。"
她沒有辦法不支持他。
洛明希一定很傷心,也一定很內疚。
倘若洛家盛真有點什麽事,那他們的感情中間,無論如何都會插著一根刺。
她和他都是孝順良善之人,如何能背負著傷害長輩的罪名在一起。
然而就在掛掉電話的一瞬間,她好像聽到那頭響起一把嬌柔的女聲。
"明希哥。"
女人的直覺總是敏銳。
洛明希是獨生。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