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卟土七菜
老人突然的跌倒，把眾人都嚇了一跳的同時，他背上的程苦月也驚醒了。
程義這個時候雖然是剛醒來，頭腦還有些迷糊，可是那行動速度卻是一般人都比不上的。
四五丈遠的距離，程義兩個飛躥，已經是來到了九泉老人程主一的近前，一伸手把剛要跌倒的老人給托住了。
但是，雖然程義的速度了得，並且把老人給扶住了，但是老人背上的程苦月卻沒能照顧到。於是程苦月直接從老人的背上摔了下來，跌到了地上，而且，非常不幸的是，程苦月的腦袋正裝在了一塊尖角的石頭上，瞬間額上裂開了一道大口子，立時血流如注。
見到程苦月的狀況，程義急得腦門冒汗，不覺回身對那些人大吼道：“都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來幫忙？苦月腦袋撞都漏了！”
聽到程義的這個話，大夥這才驚醒，連忙都跑上來幫忙，程全夫妻兩人更是第一時間搶到，把苦月抱了起來，一邊心疼地叫著苦月的名字，一邊捂血口的捂血口，找卟土的找卟土，有的人還去野地裏拔了一大把七菜過來。
“程全，孩子你照顧好！”
見到大家都忙活了起來，程義把老人往背上一背，轉身就往回走。
“老頭子怎麽樣了？！”還算程全有點良心，起身追問了一下。
“陰力反噬，沒有大礙的，回去將養一下就沒問題了，你們先照顧好苦月，其他事情回說。”程義說完話，甩開步子，三步兩步就拐進村子裏去了。
“大爺爺，大爺爺咋啦？”
眾人正混亂的時候，此時正迷糊著坐在地上，滿臉是血的程苦月這才醒過神來，竟然是不管不顧自己額頭的傷口，反而先關心起了他的大爺爺，也就是九泉老人程主一。
小家夥的這個舉動讓周圍的人都是一怔，隨即都禁不住在心裏對他豎起了大拇指，然後眾人對他的感覺禁不住更加疼愛。
“好孩子，大爺爺沒事的，你疼不疼啊？感覺怎樣了？”苦月娘一手捂著苦月頭上的血口，一手抱著他，心疼地問道。
“我，疼，”到了這時，苦月這才覺察到疼，不覺是麵孔一皺，全身都有些哆嗦了，想哭。
“快，快，苦月娘，這是我剛從牆根底下挖來的幹卟土，用這個最好了，快給苦月覆上。”這個時候，苦月的一個本家嬸嬸，手裏捧著一把灰白色的土麵子跑了過來。
“他嬸子，先等下，這傷口得先用七菜水止血了，才能用這卟土，你先等下。”那嬸嬸剛說完話，苦月的一個本家姑姑抓著一把七菜一邊揉搓著，一邊走了上來，搶在那嬸嬸前麵，把綠柴色的一把七菜水淋到了苦月的腦門上。
說起這卟土和七菜，算是蘇北當地的幾大土寶之一。這七菜是一種止血的藥材，葉片圓長形，上麵長滿了白色的蠟刺，乍摸時，挺紮人，但是也並非是非常疼，用力揉搓一下，也就感覺不到了。七菜的葉子很肥厚，翠綠翠綠的，極度耐旱，就是天氣再幹燥，七菜也是翠油油的，似乎那葉子可以從空氣裏麵吸收水分一般。
關於七菜，當地有一個很古老的傳說。話說當年後羿射日，一連射掉了八個太陽，最後一個太陽一路逃命，最終就是躲在七菜的葉子底下，這才逃過一命的。能夠遮住太陽都不被烤死，可以想象七菜的生命力是如何頑強。
當然了，七菜真正的不是用來遮擋陽光，因為它的葉子並不是很大，它在多數的時候，是用來止血的，這個事情，當地人大多都是知道的。一般來說，身上若是不小心弄破了，隻要摘幾片七菜葉子，擰成一團，用力搓一搓，搓出水來，淋到傷口上，血就立刻能夠止住了。
再說這卟土，也算是一種土辦法，道理和草木灰或者是香灰差不多。魯迅的《祥林嫂》裏麵好像就有關於用香灰覆在傷口上止血的說法，實際上，這卟土、香灰和草木灰的作用並不是止血，而是輔助傷口結痂。香灰和草木灰比卟土更高端一些，取用不是很方便，而卟土就不一樣了，取用很方便，一般來說，路邊就有，牆根底下也很多，因為所謂的卟土，就是粉末狀的幹燥土渣子，這東西，在農村，自然是隨手可得。
當時，程苦月的姑姑和嬸嬸，一個找來了七菜，一個捧來卟土，沒要程全夫妻兩人動手，已經把苦月的傷口給處理好了。
當然了，當七菜的汁液淋到傷口上的時候，由於藥效的作用，苦月還是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不過小家夥天生是個剛強的性子，硬忍著一聲沒吭，一直挨到傷口上完藥，覆上了卟土，不流血了，這才自己伸手摸了摸，發現沒事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抬頭謝了他的姑姑和嬸嬸。
“苦月娘，你這孩子出息啊，”見到苦月這麽乖巧懂事，幾個本家的妯娌都是一陣感歎。
“啥子呀，這孩子也就這樣，”苦月娘有些害羞，但是心裏很開心，不覺把程苦月攬到身邊，愈發疼愛。
幾個妯娌拉呱說話的當口，程全一幫男人則是早已聚到了一塊，開始商議了起來。
“女人們，都趕緊回家看好娃子，”很快，男人們的決議出來了。
“我們家男人去了山上都還沒回來，程全你們可得幫忙找一下。”這個時候，五六個女人湊上來，對程全說道。
聽到那幾個女人的話，程全不覺一怔，心裏打起了嘀咕，他心裏情知那些人恐怕都是凶多吉少了，但是一時間卻不敢說出來，隻好敷衍道：“這個事情要問問大哥，當時是他帶著留在山上的。”
“那大哥咋一個人回來了呢？”女人們問道。
“這個，這個，你們先回去，我們馬上去就大哥家問問。”程全說完話，慌忙帶人往程義家裏趕，臨行不忘和苦月娘對望了一下，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夫妻兩人互通了一下心意。
“我也要去，我要去看看大爺爺，”見到程全等人的行動，程苦月不覺也啞著嗓子喊道，但是卻沒跑出兩步，就腳一軟，趴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