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偉民的話引得現場眾人麵麵相覷,要知道勞改犯在這個年代可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不僅個人聲譽盡毀,連整個家族都會遭受牽連。

而按顧家的背景和身世,顧寒霄這個年紀卻還隻是個小小的艦艇支隊長,足以見顧偉民說的話可信度非常高,眾人看向顧寒霄表情因此都有了幾分鄙夷與審視,就連自詡喜歡顧寒霄的宋念念,臉上都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表情。

“沒想到他穿著一身軍服,居然是勞改犯的兒子....”有人感歎。

“勞改犯兒子的話怎麽能信呢!”郝科長跟著怒道:“蘇暖是顧寒霄的對象,他一定是因之前的事對我懷恨在心,所以和蘇暖一起設計陷害我!”

郝科長的話令現場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賓客們的目光紛紛聚焦在蘇暖和顧寒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鄙視。

“我覺得郝科長說得有道理,這顧寒霄就是穿著軍裝招搖過市,呸!真是不要臉!”有人怒罵嘲諷。

有人義憤填膺,“勞改犯的兒子居然還敢在這裏裝模作樣,倒打一耙,我覺得應該把他們兩個扭送去派出所才對!”

“我原本還覺得蘇暖是個好同誌呢,嗬,果然和勞改犯兒子混在一起的都不是什麽好人。”先前還總圍著蘇暖轉的伴郎們紛紛變卦。

麵對眾人的鄙視和指責,顧寒霄沉默不語。有人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默認了,憤怒的甚至抓起院裏晾曬的魚幹朝顧寒霄砸去。

“.....”

顧寒霄沒有躲。

“顧大哥!”

蘇暖驚叫出聲,她將顧寒霄護在身後,可男人的身形比她高大太多,蘇暖即便拚盡全力,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魚幹砸中他。

“你們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眾人謾罵的場景與蘇暖前世遭遇過的經曆重合,讓她仿佛再次置身於從前那些無助而委屈的日子裏。

“為什麽要這樣,我們明明是受害者,我們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那些痛苦的回憶如潮水一般湧來,壓得蘇暖如鯁在喉,心髒劇痛。她不自覺握上了顧寒霄的手,壓抑著內心的酸楚與憤怒安慰他,“顧大哥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我知道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你很好,真的很好,我會——”

蘇暖話音未落,忽然被對麵飛來的高跟鞋砸中了額角。

“蘇暖!”

顧寒霄原本毫無波瀾的表情,在看見蘇暖額頭溢出鮮血的刹那徹底崩塌,他快速衝到蘇南麵前,抓起地上的高跟鞋奮力砸了回去。

人群之中,本因蘇暖被砸而獰笑的宋念念,被高跟鞋狠狠砸中眼睛後,痛到發出尖銳的慘叫。

周圍湊熱鬧的賓客們見宋念念慘狀,紛紛圍上去關懷。

顧寒霄見狀俯身抱起蘇暖朝門口走去。

“別怕,我帶你去醫院,你會沒事的。”

蘇暖望見顧寒霄眼中的心疼,心中浮起感動。

“我沒事的顧大哥,你的手臂也受傷了....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可顧寒霄卻沒有聽她的,他將她撈撈護在胸前,隔檔了他們背後謾罵的流言蜚語。

“汙蔑了人就想跑?!”郝科長在兩人身後叫囂,“同誌們,你們可一定要幫我抓住他們啊!”

“科長您放心,今天我一定不會讓他們踏出我王家大門半步的!”

王家人說著衝過去阻攔顧寒霄。

“識相的就趕緊回去給郝科長還有顧廠長道歉!否則這事鬧大了,我們幾家臉上都不好看!”

“鬧大了才好。”蘇暖不妥協,“到時候孰是孰非,自然有全鵬城的百姓和公安同誌替我們評理!”

郝科長和顧偉民追上來,“攔住他們!一定不能讓他們跑了!”

幾人和顧寒霄推搡間,對麵傳來張小碗一聲怒吼。

“放他們走!今天誰敢攔,就先從我頭上踏過去!”

蘇暖很是感動,“小碗姐....”

“妹子什麽也別說了,先讓顧寒霄帶你去醫院,剩下的交給阿姐來。”

張家和顧家住對門,張小碗和顧寒霄可以算是青梅竹馬,自然對他的人品知根知底,所以即便是當初顧寒霄的爸爸被打成勞改犯,張小碗也未曾對他有過任何懷疑與鄙夷。

看張小碗護著蘇暖他們,王家人不幹了。

“你這媳婦兒怎麽還向著外人呢!你媽就是這麽教育你的麽?!真沒教養!”

“叼你老母啊!你再罵我姐一句試試!”

趕來的張家人和王家人再度炒作一團,張小碗見狀忙將顧寒霄推出後門。

“小碗姐!”

蘇暖擔心因為她和顧寒霄,讓張小碗和婆家結怨。

“不用管。”顧寒霄低聲安撫,“她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人,自己會審時度勢,不會吃虧。”

“...嗯。”

不知道怎麽了,聽顧寒霄的語氣和話,蘇暖總有種兩人才是一家人的錯覺感,尤其想到顧寒霄和張小碗還是青梅竹馬,心裏就有些酸酸的很不是滋味。然而不等她理清這種感情,顧寒霄便帶她踏入了社區醫院的大門。

“同誌別擔心,你愛人沒有傷到要害,隻是額頭傷口有些深,這一個月一定切記沾水。”小護士和顧寒霄囑咐。

顧寒霄聲音微冷,“她...是我妹妹。”

“呃,抱歉啊,我看你那麽緊張這位女同誌,還以為你們是那種關係呢。”

小護士尷尬離開。

蘇暖收回視線,揪著手指頭說:“對了顧大哥,之前...之前我為了自保,騙郝科長說我是你對象,希望你不要介意了。”

“嗯,沒關係。”

顧寒霄低頭,望著蘇暖毛茸茸的頭頂眸光閃動。

蘇暖鬧不清顧寒霄是不是真覺得沒關係,又怕他生氣,覺得自己是個麻煩,隻好轉移話題說:“而且...而且你也不用像之前說的那樣照顧我一輩子,郝科長和你二叔沒有對我怎麽樣....”

提到顧偉民,顧寒霄臉色愈加冰冷,他送蘇暖回顧家後直接報了警。派出所以尋釁滋事等罪名逮捕了郝科長和顧偉民。

聽說這消息後,顧奶奶當場昏厥,醒來後拽著顧寒霄就問:“是誰!是哪個挨千刀的竟將你叔叔告進了派出所!”

“.....”

顧寒霄沒說話。

蘇暖替他回答:“顧奶奶,這事....”

宋念念搶過話頭,“是蘇暖和顧大哥報的警。”

“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