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南哥!”
“恁這鱉孫居然敢打俺兒?!”
蘇序南在馮蘭和蘇母的尖叫中緩緩回神,望著地上白紙黑字的離婚申請表,大腦一片空白。
“字我已經簽了。”
劉曼說著,從口袋掏出一根黑色鋼筆遞過去。
蘇序南抬頭,發白的臉上扯出勉強的笑容,“小曼,這種事不能開玩笑的。我知道你還因為之前洪水的事生氣,可後來我也和你道過歉了,你、你不能這麽小心眼兒啊。”
這話把李曼聽笑了。
“蘇序南,到了現在你居然還以為我和你離婚,是因為這一件事麽?”
“不然呢....?”蘇序南有些懵,“是因為之前我扶蘭蘭的事?”
“....”
李曼覺得和這種人說話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她彎腰撿起申請表,抓著蘇序南的手按上去,“別浪費彼此的時間了,簽吧。”
“小曼。”
病房裏有無數雙看熱鬧的眼睛盯著,搞得蘇序南如芒在背,他推開表格,抓著李曼的手臂急迫說:“我要是有哪兒做的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別用離婚威脅我好麽,你這樣讓我很沒有麵子。”
李曼解讀他的話,“哦,那你和我出去,我們到沒人的地方簽字。”
“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序南急得抓耳撓腮,可惜身後的蘇母根本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序南你快簽!恁媽早就不想讓這鱉孫做兒媳婦了,你看人家蘭蘭多好啊,以後讓蘭蘭給你做媳婦兒。”
馮蘭麵露羞赧,“伯母您別這樣,序南哥肯定看不上我。”
“咋可能,蘭蘭你是城裏人,跟那農村土鱉可不是一個檔次的,哼,她那種人才配不上俺兒嘞。”
望著蘇母嫌棄不掩的臉和馮蘭的幸災樂禍,李曼嗤笑一聲。
“大家都是一個村裏出來的,你們在這兒裝什麽清高呢。”
“.....”
馮蘭是在李曼鄰村出生的,兩人小時候還見過,後來馮父因為大隊工作調動,才搬進城做了有錢人家的小姐。而蘇母則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沾了蘇家的光才進的城。
兩人都是極愛麵子的人,這會兒被李曼當眾揭穿老底兒,兩人麵色難看,卻無法反駁。
這反應惹得房內其他病友議論連連。
“這老太婆和那女的成天耀武揚威自己是城裏有錢人,哈,鬧了半天不過是打腫臉裝胖子啊。”
“就是,真不知道她們哪兒來的臉嘲笑別人土鱉。”
“....”
蘇母和馮蘭被諷麵色由白轉紅,馮蘭跟著看向蘇序南,滿臉的委屈欲語還休。
蘇序南麵露不忍,轉而看著李曼語氣頗為埋怨說,“小曼,你今年也四十了,能不能別一發脾氣就牽連無辜的人,很幼稚。”
李曼和他無話可說,剛想開口催促蘇序南簽字時,病房門忽然響了,李曼轉頭,發現門邊立了個一身軍裝的男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勁瘦,眉眼溫和而清俊,高挺的鼻梁之上架著一副金絲框的眼鏡,鏡片後的狐狸眼在注意到李曼瞧著自己時,染上了幾分慵懶笑意。
“小曼姐,中午好。”
青年叫莊淮年,是四九城文工團的副團長。
“小曼姐,團長讓我來通知你,文工團明天的彩排挪到後天了。”
莊淮年說著走向李曼,沒兩步卻被蘇序南攔住了去路。
“我愛人不會再參加你們的任何演出。”蘇序南冷聲。
誰知莊淮年卻直接無視了蘇序南的話,長臂一伸直接掠過他頭頂,將手中的油紙袋遞到了李曼眼前。
“這是....?”
看莊淮年但笑不語,李曼隻好自己打開,結果發現裏麵躺著五六隻白白胖胖的發麵糖包。
駐城水災後物資緊缺,即便周邊城市陸續援助也遠遠不夠,她連續四五天吃得都是糠咽菜和硬邦邦的雜麵烙餅。出於對甜食的渴望,李曼昨天沒忍住呢喃了一句希望可以有香香軟軟的白糖包吃。
而這話,恰巧被當時路過的莊淮年聽到了。
望著青年的笑臉,李曼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與溫暖,而在這份溫暖之下,她感覺到了更深的心酸與失望。
她愛慕二十載的丈夫隻會打白菜豆腐,而認識不過幾天的外人,不止記得她隨口說出的一句願望,還幫她實現了....
多諷刺啊。
李曼心中苦笑,抬頭毫不猶豫地說:“小莊團長,你還是把糖包送給那些傷重的小朋友吃吧,他們比我更需要。”
這不是客套話,而是她目睹洪災慘相之後的真情流露。
莊淮年卻沒收。
望著李曼蒼白肌瘦的臉,他眼中閃爍著敬佩與憐惜,“小曼姐你人真好。不過你不用為小朋友們操心,我保證他們一定會吃上糖包。反倒是你,為了照顧受災群眾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合過眼了,你需要好好補充體力才行。”
莊淮年的話沒錯,她來醫院是做義工的,如果自己倒下了,反而是給本就忙碌的醫護人員添亂。
思及此,李曼微笑著收下了白糖包。
對麵的馮蘭見狀,狀似無意開腔:“喲,嫂子才跟小莊團長認識過幾天啊,就這麽照顧她....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有什麽匪淺的關係呢。”
這話瞬間點燃了一度被二人無視的蘇序南,他搶過李曼手裏的油紙包,用力砸回莊淮年身上。
“帶著你的東西滾!我愛人不需要一個外人來關心!”
“蘇序南你是不是有病!誰是你的愛人了?離婚申請表是被你吃了麽?還有,你憑什麽衝無辜的人發火?!”
李曼雖已四十,但長著一張半大的娃娃臉,說她三十都有人信,加上嗓音清麗柔和,所以即便是在暴怒狀態下,罵出的話叫人聽著也幾乎沒有什麽殺傷力。要不是有那一臉怒火支撐,莊淮年差點就要以為她在佯怒撒嬌。
而這樣的誤以為,也令莊淮年忍不住浮想撒嬌時的李曼會是何種模樣。
“.....”
不對,他怎麽會對一個大了自己十歲的女人有這種可怕的歪念呢!
然而,不等莊淮年將腦海中不斷冒出的想法刪除,就見蘇序南惡狠狠地掐住了李曼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