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麵色複雜的看向自己兒子,“你好不容易爬到連長的位置,現在前途都被你直接葬送掉了,你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嗎?”

怎麽可能不後悔,在那種情況下要是不救人的話,肯定是要損失掉一條人命。

她的兆川一直都是這樣,很心軟善良。

“隻要人活著還好好的,就不需要後悔。”蘇凝夏抬眼,“爸,兆川不是因為在部隊才有價值的。”

“隻要他不高興,可以不用待在部隊,就算是在家裏養著都可以。”

“你說的倒是輕巧,那我們秦家怎麽辦?將來誰來接我的衣缽,到時候在家裏人麵前都是抬不起頭的!”

說著他略微不滿地看向自己的妻子,“早知道這樣,你還不如多生幾個,就不用有這麽多的煩心事了。”

“人家都是三個4個的生,你就隻能生一個!”

秦母氣的渾身發抖。

這都是什麽歪道理呀。

“我能生一個就算不錯了,當初生兒子的時候大出血,差點命都沒了,再生的話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說的倒是輕巧,以為孩子都是石頭縫裏蹦出來了的嗎?”

蘇凝夏莫名有些頭疼。

她這對公公婆婆也是不消停,能把人折騰的腦袋疼。

“他們是在嫌棄我嗎?”秦兆川出聲,“因為我受了傷,不能在部隊繼續待下去,所以他們就覺得不高興了?”

蘇凝夏出奇的發現,現在的秦兆川好像到了一個狀態,他好像有些敏感害怕。

難道是戰場的後遺症嗎?

她連忙抓著自己丈夫的手,細聲細語安撫說:“沒關係的,你還有我還有孩子,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

“哪怕你變成瘸子,哪怕你終身都隻能一事無成,碌碌無為,我都會和孩子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這不是你的錯。”

溫柔的嗓音直接撫平秦兆川心口的浮躁,他忍不住將自己的媳婦兒摟得更緊了些,直到檢查的人進來。

蘇凝夏起身,她在走廊坐著,就見桑梅去而又返。

她眼神打量著蘇凝夏,開口便說,“他都這樣了,你竟然還能留在他的身邊,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你知道他為了護著我,用身體給我擋子彈,他對我是有感情的。”

這種炫耀的話蘇凝夏不愛聽也不想聽。

她聲音淡漠說,“他一直都是這樣,哪怕是路邊的貓貓狗狗他都會去救,不僅僅隻是因為桑小姐是他的隊員,而是因為他本來就善良。”

“你的意思是他救我隻是因為職責?”

“可是你知道嗎?我們有過一段同吃同住的經曆,當時在戰場上我們才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你就不一樣了,你就隻是一個婦人,隻能在家裏躺著,一無是處!”

“你在瞧不起誰呀你!”李秀的身影突然出現,她上去護著蘇凝夏。

“我們夏夏那麽厲害,明明就是你們連長高攀,誰給你的資格指責夏夏的,她明明已經做的夠好了,你憑什麽對她說這種話!”

李秀是個脾氣不好相處的,有些難聽的話她說的出來。

“真是市井潑婦!”桑梅撇嘴,“果然物以內聚人以群。”

“蘇凝夏,你配不上秦大哥!”

“啪”蘇凝夏懷著身孕,正好是情緒波動最大的時候,她實在忍不住了,一巴掌甩在桑梅的臉上。

“你能不能趕緊滾,不要在這邊礙我的眼,不然我就請外麵的警衛員把你趕出去!”

“這裏是我們家屬該待的地方,你是家屬嗎?你應該在軍事法庭好好接受審判才對!”

“你,你你……”

桑梅往後退了兩步,麵露幾分凶狠:“你再這樣,別怪我不客氣!”

李秀哼哼兩聲,“你敢對我們夏夏出手?”

“我們夏夏肚子裏還有孩子,要是孩子出了一點事情,可不是軍事法庭能解決的了!”

“到時候信不信把你抓進去槍斃吃槍子!”

桑梅顯然是有些畏懼。

等桑梅一走,蘇凝夏癱軟在椅子上麵。

“秀秀,兆川好像是失憶了,但他還記得我記得我們是結過婚的,隻不過我還是很擔心,醫生剛剛說了他的腦袋裏麵有淤血,要是淤血不算的話,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要是他出一點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李秀還是第1次見好友這樣,她滿臉脆弱,明明以前的蘇凝夏倔強聰明又不可一世,是他們巷口最厲害的小姑娘。

現在已經變了很多,就好像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蘇凝夏,也變成了時代洪流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李秀手指緊捏。

“夏夏,不會有事的,秦連長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

“希望如此吧,隻要他能活得好好的,就算失去記憶又能怎麽樣,我不在乎這些,我隻要他活著就夠了。”蘇凝夏低垂著眸,“我們的孩子還沒有降生,生活才剛剛開始。”

就跟上輩子一樣,蘇凝夏經曆過死亡,但是她沒有經曆過失去。

這一瞬間又好像回到了以前,她在病**等死的時候。

活不活全看天命。

她緩緩閉上眼,眼淚一點點的滑落。

夜裏,蘇凝夏在旁邊陪床。

秦兆川額頭冒出冷汗,他整個人控製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警報器被按響,一堆人影魚貫而入,蘇凝夏眼睜睜的看著秦兆川被送到手術室搶救。

她的心頓時跌入穀底。

秦母也不敢離開,她還得強撐著去安慰蘇凝夏,“夏夏,別怕,兆川不會有事的。”

“你不能倒下,知道嗎?”

“媽,我明白的。”蘇凝夏低垂著眸,她現在是有孩子的人了,得學會堅強。

淤血還是沒有散,醫院已經不能再進行開顱手術了。

做手術的下場就是隻有一個,會死的。

秦兆川麵色慘白,被推進去走保守治療。

秦母邊心疼邊罵。

“他爸就不是個東西,隻關心家裏的前途,根本就不關心兒子的安危!”

“恐怕兒子就算是死了,他也不會放在心上!我怎麽就嫁給了這種人,還連累了我的兒子!”

“媽,別說了。”蘇凝夏開口,“兆川聽得到的。”

秦母這才立馬噤聲。

“你也受苦受罪了,不然回去好好休息吧,這裏有我。”

“要是出現什麽情況,我就讓張嬸回去通知你。”

蘇凝夏搖頭,“我要親眼看著他才會放心。”

“媽要是累了就回去等消息吧,我暫時還可以。”

秦母見勸不動隻能作罷。

但同為女人,她看得出來蘇凝夏對她兒子的情深義重。

兩人感情是真的好,她這個當媽得都有些羨慕,甚至出聲說,“還好當初我沒有太阻攔你們,不然兆川肯定要怨恨我的。”

“他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家裏還有當時學校拍的畢業照,或許這都是天意吧,命中注定,你就應該跟我兒子在一起。”

她捂著臉開始哭。

“他當初拒絕入伍的時候,我還要那樣逼他,早知道是這個結局,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讓他進部隊!”

“都是我的錯,我這個當媽的竟然連幫兒子爭取自由都做不到!”

“媽,別哭了,這跟你沒有關係,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你和爸,都各自有各自的苦衷,爸現在應該也很難過,畢竟這是他唯一的兒子,怎麽可能不在乎?”

“病人的病情已經控製住了,不過看樣子這個淤血散的概率不會很大,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通常醫生說這種話的時候,跟宣告死亡沒有什麽區別了。

但蘇凝夏總覺得,秦兆川不可能離開她。

他不會的。

淤血一定會散的!

次日一早。

蘇凝夏睜開眼,就發現一雙大手擋在她的臉上,似乎在幫她遮擋太陽。

她扭過頭,對上秦兆川有些溫潤的眉眼。

蘇凝夏突然怔住,接著呆愣愣的看向秦兆川。

“你,你身體沒事了嗎?”

秦兆川出聲,“剛剛淤血散了,現在除了頭疼,沒有什麽不良反應了。”

嚇得蘇凝夏一個哆嗦,往他懷裏撲去。

秦兆川直接接住,朝蘇凝夏說,“你真的是我的媳婦兒?”

“我什麽時候能有這麽漂亮的媳婦兒?”

蘇凝夏低垂著眸,“你是在打趣我嗎?”

“不是,我隻是有些記憶想不出來,但我隱約覺得,你應該是我很重要的人才對!”

“所以我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是我媳婦兒!”

好直率。

似乎失去記憶的秦兆川,越發坦然了。

不像以前,總是會遮遮掩掩的,什麽都不告訴她。

她抿唇輕笑一聲,“那這個你認識嗎?這個是你的孩子。”

秦兆川立馬嚇得抽回手,他耳朵根子泛著點紅。

但很快又小心翼翼的摸向他的肚子,聲音都帶著一抹膽顫。

“孩子的話,孩子……”

他頓了頓,“你昨天是不是進手術室了,你的身體怎麽樣了?他還好嗎?”

一連幾個問題,蘇凝夏都知道回複什麽。

她勾了勾唇說,“我們都挺好的,隻是他有些擔心你了。”

秦兆川的戰友們進來時,就看到他們老大抱著媳婦,一臉正經的樣子。

這哪裏看著像是失憶的人啊。

像是剛剛結婚,日子過的正甜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