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停靠在裕德鎮。

蘇凝夏帶了六個工人一起下去,其中一個年紀大的婦人特別能幹,她家裏有三個孩子要養,所以萬不得已才來選擇幹體力活。

但不比那些男工差,甚至還要吃苦耐勞。

蘇凝夏一直帶著她,和她關係親近。

“王姐,兆川之前進貨的那個程老板,就在這裏對吧?”

王雁掃了一眼周圍,隨後點點頭說,“咱們這邊的布料都是請程老板進的,但是這個程老板可不是什麽好人,他喜歡油嘴滑舌,而且還喜歡漫天要價!”

“不是他的貨實在不錯,咱們秦老板就不進他的了!”

沒想到碰上的竟然是這種刺頭。

王雁擔憂的眼神看向蘇凝夏。

不知道蘇凝夏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不能應付,不會被欺負吧?

等到了程老板的商鋪,就見他打著算盤正在數錢,旁邊站著一個男工。

男工一臉低三下四的朝程老板說,“程老板,能不能給我把這個星期的工錢給結算了,我孩子著急交學費啊!”

聽到這話,程老板抬頭,隨後不滿的看了一眼男工。

“沒錢生什麽孩子?”

隻這一句話就將男工徹底噎住。

最離譜的是,王雁還在旁邊控訴,“這程老板真不是個東西,說話真難聽。”

可蘇凝夏竟然覺得,他說的話,似乎挺有道理的。

“可我,我就是想給孩子交個學費,總不能孩子不上學吧!”

程老板冷笑一聲。

“你讓他早點出來搬貨,多賺點錢,都比上學出息!”

“就你家這幅窮酸樣,還上啥學啊,孩子少生幾個,都不至於這麽苦!”

說著,程大河忍不住低歎一聲。

“之前有個老主顧一直買我們家的貨,他不來訂金來不了,我怎麽給你們發工錢啊?”

尤其是他還打了好幾次電話去淮水那裏,都是無人接聽,他都擔心對方遇到更好的合作商了,到時候就不要他的貨,他堆積的貨,可咋賣出去?

結果他冷不丁看到王雁和幾個熟悉男工的聲音,沒看到熟悉的秦兆川,他卻還是笑顏逐開,立馬熱情的上前,“秦老板來了嗎?”

王雁瞪了一眼程大河,不滿說:“這回來的可不是我們秦老板,是我們秦老板的媳婦兒!”

媳婦好啊,女人就是好忽悠!

程大河視線一轉,落到蘇凝夏身上。

謔,還這麽年輕!

那就更好騙了!

蘇凝夏莫名有種被人當冤大頭看的錯覺,她緊抿著唇,視線挪了挪。

“那老板娘,咱們去裏麵喝喝茶,聊聊天,到時候咱們再慢慢商量合作的事情!”

蘇凝夏懶得和他繼續折騰,她直接拿出之前秦兆川寫的筆記你,上麵記得清清楚楚。

三批貨,訂金五百,貨款兩千二。

“程老板,就按以前的要求,把貨拿給我,我得盡快回去了。”

“老板娘第一次來裕德,不好好玩幾天嗎?我也好有時間準備貨啊!”

“以前不都是準備好的嗎?”

王雁出聲,她叉著腰,胖胖的身材直接堵著程大河。

程大河眼神躲閃,“這不是擔心秦老板逃單嗎?我們就沒準備。”

“你準不準備不重要,既然你說要花時間準備,那我驗貨,總可以吧?”

程大河頓時板著臉說,“咋能驗貨呢,咱們做的都是正經買賣,不會存在坑蒙拐騙這種事情的!”

“而且現在棉布都漲價了,咱們進貨都得三毛二了,這批貨必須得漲價!”

王雁氣個半死,她指著程大河鼻子就罵,“秦老板在的時候就不漲價,輪到我們老板娘就開始漲價了,你這明擺著就是看我們老板娘好欺負!”

事實上真的好欺負嗎?

程大河精明算計的眼神看向蘇凝夏,見她始終一言不發,就知道這件事情有戲。

“這可都是好布,我們一家老小還得吃飯呢,不賺錢的話,這日子咋過下去啊!”

“你要賺錢,我們老板娘不也得養家糊口嗎?對著一個小姑娘你都要加錢,你忍心嗎?”

程大河心底暗自發笑。

一個小姑娘,那就更需要加錢了!

能多賺點是一點,不然這錢從哪裏摳出來?

“好啊,你要加多少。”蘇凝夏揚了揚眉毛,“你說,我可以接受。”

程大河眼底劃過些許竊喜,果然,還是小姑娘好騙。

“加六百!”

他直接毫不猶豫張口。

既然對方這麽給麵子,那這價格,他肯定要拚命往上報的。

蘇凝夏輕嗤一聲,“程老板胃口挺大的啊,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下這麽多錢。”

“老板娘,我做的可都是些誠信買賣,你可別嚇唬我,我賺錢,那叫有良心的!”

蘇凝夏起身,“給你兩天時間,我會在這裏逗留兩天。”

“但是前提是,我們要簽一份合同,要是你不按時交貨,或者交出來的貨不好,我就要收你雙倍的違約金!”

“相反,要是你們交貨又快又好,我還給你額外的兩百塊錢保證金!”

一聽到多了兩百塊錢,程大河毫不猶豫就答應,他當場寫下協議,直接簽字,還用一臉笑嘻嘻的眼神送蘇凝夏離開。

心裏卻在罵,真是個傻子!

王雁跟在蘇凝夏身後,有些哀怨說:“蘇老板,你就不應該答應他,他這個人最喜歡得寸進尺了,他要這麽多錢,就是純屬坑你的啊!”

“不是還有兩天嗎?”

蘇凝夏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外麵要下雨了。”

下雨布料一但被雨水打濕,就沒有辦法繼續使用,還要大打折扣賣出去。

給程老板搬貨的幾個員工,年紀都大了,還有的年紀小,剛剛成年,就跟在後麵幹。

累的渾身冒汗水,就連那身上的皮膚,都是黢黑黢黑的。

可憐的很。

之前給程老板搬貨,要不到錢的男工,餓的前胸貼後背,走路都有些虛浮。

直到半路,他整個人暈了過去。

碼頭一群人圍著男工,原本搬貨的工人停下工作,去送男人去醫院。

那些貨卻隻能在碼頭被雨淋。

尤其是程老板摳搜,為了省錢無所不用其極,用的還是那種價格廉價的紙箱子。

被雨水一泡,就破破爛爛的那種。

程大河到碼頭一看,氣的直接跺腳,口中更是罵罵咧咧。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廢物,連幹活都看不好,我要把你們全部鬥辭退掉!”

程大河已經三個月沒有發工資了,這群工人早就心裏有怨氣,見程大河還這般數落他們,一個個的直接撂桃子不幹,往別人家跑去了!

誰都知道程大河的搬貨工,都是吃苦耐勞得很,平日裏他們請都請不來的,現在程老板氣的半死,將他們都趕走,巴不得趕緊搶人。

原本他們給程大河幹活,就都是為了拖欠的工資,現在見程大河張口閉口就是,“我不讓你們賠錢就已經不錯了,你們竟然還想要工資,我看你們是瘋了!”

“我不管,你們必須賠償我的損失,否則我就去派出所那裏告你們!”

蘇凝夏坐在旅館靠窗的位置,一小碟雲片糕被送到她的麵前,還有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別說,裕德還挺適合宜居的。

她要是和秦兆川生活在這裏,日子不會大富大貴,但也安靜祥和。

外麵響起敲門聲,王雁領著滿臉土色的程大河進來。

他上來就搓搓手,一臉歉意的看向蘇凝夏。

“老板娘,貨出了一點事情,能不能再等兩天?”

蘇凝夏挑眉,她將茶杯放下,轉而朝程大河說:“當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現在你這是什麽意思?”

“不想給我貨,還是不想給我違約金?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不能浪費在這個地方!”

“你,你這是要我掏違約金?”程大河算是看出來了,自己竟然也有栽的地方,不過他是男人,怎麽能被一個女人占到便宜?

他咬咬牙,眼神死死的瞪著蘇凝夏。

“這錢我要是不給呢?”

“那咱們就派出所見吧!”

“真是笑話,”程大河冷笑一聲,“我跟裕德派出所的所長關係好,到時候不會有人幫你調查的,這錢我也不會給,倒是你,你必須把我那批貨給收走,還得給我八百塊錢的賠償金!”

他說的一臉得瑟,就差沒把他是王法寫在臉上了。

王雁氣的跺跺腳,下一秒就見蘇凝夏直接將茶水潑到他臉上。

“你腦子冷靜了沒?”

“你們裕德的派出所就這麽厲害,就算我有證據都不能告你了,對吧?”

“那批貨呢,帶我去看看。”

蘇凝夏起身,“我看看你打算交什麽樣的貨給我。”

很快,程大河帶著她站在倉庫裏,倉庫底下還在漏水。

而那些布全部都浸在水裏麵,皺皺巴巴的,難看的很,就連外麵包著的紙盒子,都跟著濕透了沾在衣服上麵。

簡直能用不堪入目來形容。

這種貨但凡運回去,都得腦子有包。

蘇凝夏暗自發笑。

她指了指這些貨,聲音帶著幾分冷漠。

“這就是你打算給我的貨?你是在故意敷衍我?”

“這批貨和你給我丈夫的有什麽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