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夫,發生什麽事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身穿剪裁得體的淺灰色套裝的美女不知何時站在那裏,利落的卷發挽在腦後,手裏提著果籃和營養品,與醫院的環境格格不入。

陸蔓生認得她,周雯如。

沈徑舟身邊那位風情萬種無所不能的私人女秘書。

說起來,周雯如和自己差不多年紀,長得卻是耀眼萬分,就連工作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好,聽說還是國外留學回來的,跟在沈徑舟身邊工作已經很多年了。

沈徑舟婚禮那日,周雯如身穿白色小禮服微笑著對沈徑舟說祝你們婚後幸福,陸蔓生就站在旁邊,禁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這個女孩這麽年輕這麽漂亮,還陪在沈徑舟身邊多年無怨無悔,說不定兩個人之間有些什麽,可惜新郎結婚了,新娘卻不是她。

但沈徑舟似乎看出了陸蔓生這些奇怪的想法,他指了指伴郎團裏的帥氣男人,側在陸蔓生耳邊說:“恐怕得讓你失望了,周雯如早就訂婚了。我就算有這種心思,也早就被扼殺在了搖籃裏。”

“更何況,我給周雯如的薪資,是你想象不到的程度。”

周秘書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握了握陸蔓生的手臂,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在。

“這位就是陸伯父吧?沈總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病房裏的混亂仿佛被按了暫停鍵,陸爸的怒容瞬間收斂了幾分,上下打量著這個氣質不凡的年輕女人,表情複雜地哼了一聲。

周秘書不以為意,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站在一旁的醫生:“我是沈氏地產總經理辦公室的周雯如,麻煩聯係一下你們的張副院長。”

年輕醫生接過名片,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請稍等。”

不出五分鍾,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熱情地與周秘書握手:“周秘書大駕光臨,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張院長,打擾了。”周秘書露出風情萬種的微笑:“沈總的嶽父需要調個病房,您看……”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張副院長連連點頭,轉身對年輕醫生厲聲道:“立刻安排幹部病房!怎麽能把沈總的家人安排在這裏呢!周秘書,你說這點小事還親自來幹什麽,給我打個電話就是了……”

陸媽原本還挺不屑於眼前年輕美麗的女人,可眼看著醫生幾分鍾大變活人似的態度,忙湊上前,聲音帶著討好:“周秘書啊,不是我們鬧事,是這醫院太欺負人了……”

“就是。”

陸爸聲音也跟著降了八度:“這些醫生胡說八道,非說我酗酒……”

“我剛剛已經看到了。”周秘書穩步走進來,先對醫生點頭致意:“抱歉,能給我們一點私人時間嗎?”

醫生如蒙大赦,帶著兩名護士迅速退出病房。

周秘書又看向圍觀的人群,從皮包裏拿出一包中華煙:“各位,病人需要休息,請回吧。”

她熟練地散著煙,人群很快散去了。

陸蔓生站在一旁,看著周秘書遊刃有餘地處理這場鬧劇,心裏既感激又苦澀。

她知道,這一幕明天很可能成為某些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沈家那個鄉下親家又在醫院撒潑了》說不定報紙的頭條,就會是這個。

而自己作為沈太太,麵對這一切,還是慌亂得隻想逃跑,別說和秦舒妤相比了,就連沈徑舟秘書為人處世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想到這,陸蔓生臉上愈發火辣辣的。

周秘書關上門,轉向陸爸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陸伯父,陳醫生是全市最好的骨科專家。”周秘書的聲音不疾不徐:“他的建議是為了您好。”

陸爸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悻悻哼了一聲。

陸蔓生知道,任何事情隻要跟沈家有關係,就算隻是沈家的秘書,陸爸永遠會收斂幾分,不是出於尊重,而是因為沈家代表著他無法企及的財富和地位。

“不好意思,沈太太,是我來晚了。”

周雯如語氣就像匯報工作一般:“因為伯母暈車吐了一路,恰好沈總又要用車,司機怕車清潔不及時就去換車了。結果回頭就找不到人,不是故意把伯父波伯母扔在這裏的,害得伯父第一時間沒有照顧到,總體而言還是是我們的不對……”

一聽說吐在車裏的事,陸爸的氣勢頓時弱了幾分,訕訕地說:“你媽,你媽第一次坐這麽好的車,暈車是肯定的,我都說了讓她用塑料袋接著點,她不聽,非說能堅持住……”

“我並沒有任何責備伯父伯母的意思,是我們沒考慮周到,下次會提前在車裏放置一些暈車藥和袋子。”周秘書扭頭看向陸蔓生:“這裏人太多,咱們先安排陸伯父進幹部病房。”

“對啊,蔓生,你愣著幹什麽?”陸媽推了推她:“快幫忙收拾東西啊!”

轉病房的過程很快,哪怕幹部病房在另一棟樓,但兩個醫生加四個護士忙前忙後照顧著,沒一會,一切就都弄好了。

“這才像話嘛~”陸爸滿意地靠在枕頭上,疼痛似乎也跟著病房的轉變減輕了不少。

周秘書又將屋內用品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這才背過身子道:“這個房間單獨設有電話,陸伯父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隨時聯係我。”

說完又轉向陸蔓生:“對了,沈總有個重要應酬,今天可能來不了醫院了。”

陸蔓生點了點頭,他厭惡自己家裏人,她一直都清楚知道。

“沈太太,沈總給你們在飯店訂了晚飯,我現在下樓給你們拿。”周秘書笑了笑,轉身離開了房間。

陸蔓生下意識想跟出去幫忙,卻被陸媽拉住了:“多妹,你跟著幹什麽去!”

陸金寶在一旁摘了隨身聽,嚼著口香糖附和道:“媽,我可聽說了,現在給沈家當保姆,一個月就能拿六百塊工資!比咱爹種半年地賺的錢還要多!更別說找這麽個美女當助理了,那不得一個月2000塊錢工資啊……”

“這麽多呢……”陸媽低下頭,若有所思道:“那咱們有什麽活交給他們就是了,不然工資白領了?!”

“要我說,這個周秘書來得正是時候!就該讓他們知道知道,我們可不是好欺負的!”

陸蔓生勉強笑了笑,沒有接話。

“我就說嘛,一開始我們就說是沈家親家,醫院肯定直接安排最好的房間了!還用得著這麽麻煩?”

陸金寶卻越說越來勁兒:“姐,你也太不會借勢了!在城裏當了三年闊太太,就混成現在這個樣?要我是你,我早就在北城要風的風,要雨的雨了!”

“傻小子。”陸媽嬉笑著打了他一下:“要你是個女的,沈徑舟才不會娶你呢!要文化沒文化,要樣子沒樣子的!”

“那沈徑舟就算不娶我,肯定也是娶大姐!哪裏輪得到二姐這個呆頭呆腦的!當年的事我可都清楚,沈家看上的是大姐!”

陸金寶一直以來就看不上眼前唯唯諾諾的陸蔓生,前幾次找她借錢也是被推脫了去。

這會兒舊事重提,他睨了一眼陸蔓生,語氣充滿了不滿:“這下好了,二姐是享福了,可咱們老沈家的事,她能給解決幾樁?”

陸金寶這幾句話說得,引得陸爸也有一點不太高興,他作為沈徑舟的老丈人,來到醫院沒有床位不說,還要被醫生一頓訓斥。

當初要是家裏會來事的大丫頭嫁入沈家,說不定早就拿捏住沈家了,今時今日還能是這樣?

這一切,都是怪這個不爭氣的陸多妹。

想到這,陸爸也跟著附和:“我從小就說多妹不如老大!要是大丫頭嫁入沈家,說不定我老陸現在都在城裏住上樓房了!說一千道一萬,當初我就不該帶著多妹一起進城!”

陸媽搖了頭:“話可不能這麽說,金寶上學的學費,身上的衣服鞋子隨身聽,二姐給解決的事還少了?”

“衣服鞋子這才幾個錢!我還想要套城裏的房哩,這點東西還不是沈家灑灑水就能辦成的……”

陸金寶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被陸媽用腳踢了一下:“好了,今天進城第一天,大家都少說兩句。”

陸媽發了話,病房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陸蔓生的內心卻猶如潮湧一般,久久不能平靜,她攥緊的手好半天才鬆開,緩了幾口氣才開口:“媽,要是……要是我和沈徑舟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