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他的肉 [ 返回 ] 手機
燭光,音樂,美酒,刻意雕琢的燈光下散著酸人的芳香。
李瓊淺淺的壓了一口,給他介紹:“這個酒是我最喜歡的,它的名字很好聽,叫‘紅顏容’,中國人就這麽叫,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覺得它像美人。”
江承煜第一次喝這種酒,依著她的話品嚐一下,讚她:“很有品味。”高腳杯在修指間晃了晃,倒像頗有一些感想,若有似無的笑笑;“這個名字美是美,我倒感覺是淒美,花顏容,花顏容,幽幽的傷,韻味才足。”
李瓊仔細聽他說完,心中老是不太有底的樣子。離近了才最能感覺江承煜的靜冷疏離,在水之涘,真是說不出的道阻且長。刹時間說不出的苦澀:“都說你江公子平近易人,我看才不是,其實沒人比你江公子更難讓人親近的。”
江承煜笑得很虛幻:“呦,什麽話?我這樣的還不叫好接近?稍有些姿色的,肯對我笑一笑,勾一勾指頭我就去了,你告訴我,男人到這份上了還不叫易近人,那怎樣的才叫?”
“我說的根本不是那個意思。”李瓊泄了氣,發現是自己多此一言,他明知她不是那個意思,刻意返其道而已。她歎口氣靠到椅背上,不算明亮的燈光下灼灼的盯緊他:“既然你不肯上道,我也隻得厚下臉皮了。你知道我喜歡你,這麽多年的努力無非就是想做你的女朋友,跟你並肩站著。還記得我們五年前的約定麽?”
江承煜放下杯子,吊兒郎當的看著她:“記得,怎麽不記得,你每年都提醒,縱然我的腦子再不好用,也是非記得不可的。”
“那麽現在呢?你覺得自己該遵守約定了吧?”李瓊不跟他講情份,那個沒得講,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情份,若說有,也是她對他的。但那些單戀不能使她得到他,才不得出此下策。她有些心酸的繼續說:“最佳女主角,我拿到了。雖說五年過去了,可是你江公子沒有娶妻生子,也沒有女朋友,跟我在一起的條件是否完全俱備了呢?”
江承煜看著她臉上明晃晃的得意,誌在必得的很。本來是挺豔麗的一張臉,年紀本就不大,再加上女明星每天精雕細刻的,花大本錢保養,更加水靈的沒話說。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張臉卻讓江承煜無論如何也看不出明淨來,那種掐一掐都能出水的感覺他一次沒有過,男人總會對女人生出許多遐想,如果半絲沒有的話,說明那實在是沒感覺。而江承煜就是這種感覺,她再明豔如花,在他這裏都幹枯無味。那晚盯著紹青桐,雖嚷嚷著她的年紀颼颼長上去了,而她也確實比李瓊大,在他看來卻仍舊像能掐出水來,滋潤得不比這個差,反倒有過之而無不及,心裏癢癢的生出捏揉的衝動像本性那樣原始,丁點的培養和醞釀都不用,生出來了,就是源源滾滾的,壓都壓不住,反倒一再再收斂,唯怕泄出的太多,將人生吞活剝了。
眼角眉梢莫明的含了笑,連嘴角都鉤起來,像很歡娛。
這個表情來得太突兀,整個氛圍反倒一下子僵凝變質了。李瓊看著看著心下慌然,問他:“你笑什麽?”
江承煜漸漸收斂,再抬眸,表情一本正經:“李瓊,好好的一頓飯,你說這些不覺得掃興麽?我幫你假設一下,今天我同意跟你交往,之後呢?每次吃飯也這樣?先禮後兵,搬出條約申明確定一下關係,讓兩方都擺正態度之後,然後裝模作樣的像情侶那樣吃一餐?之後呢,你願意跟我上床麽?”他嘴角一扯,驀然笑了:“別瞎扯了,這個玩法女人討不到什麽便宜的。我不介意情感史上多一縷豔色,事實上關了燈我不在意身低下壓著誰,你說你是李瓊,我可能覺得你是張瓊王瓊,或者是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女人。你覺得那樣有意思麽?我是覺得無聊透頂。”
李瓊妝容精神的臉蛋一點點的白起來,沒想到他說話這麽尖銳刻薄,就像一把把的鋼針往心裏紮,疼得人瑟瑟發抖。她有些坐不住了,抬手去拿桌上的杯子,抿壓一口以掩飾心中的慌亂。
而江承煜泰然自若,說出的話如流水一般,連神色亦是行雲流水。事實上,他覺得人撞一撞南牆未必不好,不頭破血流的知了疼,發燒發熱的腦子唯怕一輩子都得犯渾。
他還“海天中文”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沒停下的打算,接著說:“這話聽起來是難以入耳,你覺得我是在嘲諷你。事實上將你看低的人是你自己,你這樣就是在輕薄你自己。女人懂得自愛了,男人才會去愛。無論愛情還是婚姻,指望一個約定去束縛根本沒有作用,隻會像一個牢籠一樣將人先困進去,起初瞧著是在一起了。可是,硬性的捆綁誰喜歡?誰又喜歡一輩子將牢底坐穿?最後不光是我煩了,你也有累有膩的那一天,到時候再想著去爭破籠子逃出來會不會覺得晚了?五年前你還是個小姑娘,我以為你頭腦發熱,想不清楚。五年了,覺得你該是長大了,奈何這麽長的時間你依舊想不清楚,讓我覺得很無趣。我們兩個人前景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不會再有第二種可能。事實上,我實在沒有毀了一個女人一生的興致,但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了,實則就是毀了。我不會愛上你,永遠都不會。”
李瓊幾乎已經咬牙切齒,她此時此刻最怕聽到的就是自愛,亦或輕浮這些尖刻刺耳的字眼,她知道這些年有很多人是怎麽看她,她看在眼裏很清楚。她陪幾個男人睡過,三年前,她還跟評委會的一個男人睡過,以為可以入圍最佳女主的,可是她太天真,最後發現是被玩弄。這些年的辛酸疾苦隻有她自己知道,她這一路走到今天,並不輕鬆,也不得意,甚至夜半三更她會從驚恐的睡夢中哭著醒來,唯怕身上壓著陌生到另她作嘔的男人,她覺得自己肮髒至極。可是,沒有辦法。她回不了頭了,就像江承沐最早回她說過的話,那一腳踏出去了,不是她想說收手就收手的,遊戲的掌控權早不在她的手裏,那麽多次她隻能認命的將敗破的身子奉上,被人毫不憐惜甚至於玩弄的蹂躪,她也哭也叫,可是,怎麽辦?她無能為力,她想站到閃閃發光的地方就隻能如此。像個雙麵人那樣,白天遊走在燈光輝煌裏,晚上同這世上最暗黑的肮髒交易打著交道。江承沐說得沒有錯,她沒有天賦,是真的沒有天賦,所以除了層層華麗的包裝和‘機遇’她沒有任何的辦法,她想贏,她想得到一個男人,就隻能如此。但她的心是幹淨的,除了江承煜就沒容下過其他的男人一分一毫,她的心裏就隻有他!
她不相信兩個人是不可能的,不試著走到一起怎麽就知道不可以。她那麽愛他,隻要她肯對他好,一心一意的對他好,終有一天他也會愛上她的不是麽?可他為什麽要這樣子看不起她?
李瓊腦子混亂成一團,像被觸到軟肋的人,明明已經縮成一團,卻還要裝作強硬的樣子。一抬手,將那一杯的酒潑到江承煜的臉上。
“你憑什麽看不起我?憑什麽?”
江承煜也不躲閃,就任那腥紅似血的**沿著發梢一點點的滴下來,而他又穿了幹淨顏色的衣服,染上汙漬之後一片一片的,真跟液血無異。他那麽愛幹淨的一個人,下一秒就該憤然起身離場的。可是他沒有,坦然的看著李瓊,淺淡的眯著眼。
李瓊鬧完了,才覺出慌,神絲一歸位,即刻後悔得六神無主。聲音顫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幫你……擦擦……”她拿起餐巾起身走過來。
被江承煜一下躲閃開,偏過頭去,自行扯過一張胡亂擦了下。
就是他的這個動作讓李瓊狠狠的怔愣,無比狠戾的戳痛了她的心。
他還是厭惡嫌棄了是不是?
“擦也沒有用,非得換掉才行。有些痕跡不是想擦就能擦得掉的。”江承煜站起身,話語十分平靜:“我沒有看不起你,事實上,你做什麽是你自己的權利,與我沒有關係。所以,無論你做了什麽,我都沒有感覺。我從不去在意別人的對錯。當年的約定是麽?遵不遵守都沒有必要了,誰說我沒有女朋友呢,“第五文學”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紹青桐,這個是我喜歡的人。”
江承煜離開了,李瓊卻癱軟的移不動步子,像被抽空了靈魂的娃娃,事實上她沒想過今天的鏡花水月,更沒想過江承煜今天會跟她說已經有了喜歡的女人,他不是一直用生命愛著白君素的麽?那個女人死了,他又愛上了誰?她再想不出其他的名字來。隻覺得今天這番不單是殘忍,還有無邊無際的落寞和回不過神來。這些年,她錯了麽?
符叢允要回容岩家,等紹青桐一從外麵回來就跟她說;“阿姨,我今天去找爸爸,明天早上直接從那裏上學了,就不用阿明叔送我了。”
紹青桐立刻繃緊了弦,一張口大驚小怪;“為什麽回去?是容岩讓你回去的?他不讓你跟著我了麽?”他又要耍什麽花招,改變戰略戰術了?紹青桐覺得自己像戰敗國,驚弓之鳥,草木皆兵的。
符叢允看她這樣緊張愣了下:“爸爸不是那個意思,是爺爺奶奶今晚要過去看我,不回去怕爺爺奶奶又得多想。”
若是這樣,自然得回去。其實紹青桐也不想老宅那邊知道她要把符叢允帶走的事,甚至不想讓他們知道她和紹妞妞的存在,否則事情無疑更加的麻煩。這樣一想,又不禁狐疑,容岩從來沒對老宅說過這些事麽?如果那邊知道了,就不用讓符叢允回去敷衍了,而她也不會像現在這麽省心了。符叢允回去應付二老,也算對她們打掩護了。這些跡象表明,容岩似真的不想要回妞妞。所以才不讓老宅知道,也省著給他自己招惹麻煩。
紹青桐微微的安下心,但還是要囑咐兩句:“明天晚上就回來,你放學前我讓阿明叔叔去學校門口等著你。”
符叢允猶豫了一下:“阿姨,我後天再回來吧,明天不用阿明叔去接我了,爸爸的藥快吃完了,他工作一直很忙,我怕他沒有時間去取,斷了藥他會睡不好覺,明天一放學我要去醫院。”
他才隻有八歲啊!紹青桐覺得自己是吃醋了,以前這個小家夥跟自己的感情很好的,現在也很好,她能感覺得到。可是,跟容岩的感情更好,他很擔心容岩並很為他著想,連稱呼都不一樣。
她蹲到他麵前,用商量的口吻說:“叢允,阿姨真的很愛你,想像媽媽一樣疼愛你,扶養你長大,跟阿姨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你爸爸他會結婚,會娶別的女人,而他有爸爸也有媽媽,會有人照顧他的。而且你還是個小孩子,要別人照顧你才是。”
如果能在符叢允這裏直接打開突破口,一切惱人的交換條件就都不存在了。
可是她料想的總是沒有錯,符叢允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正因為如此,他也才固執。看樣子他是思考過了,而且已經拿定主意。
“阿姨,你走之前,我想跟你多呆一段時間。可是,我真的不能跟你離開這裏。你有妞妞妹妹,還有梅梅阿姨和阿明叔叔,所以我很放心。但是爸爸他隻有我,他不會找別的女人,也不會結婚。雖然他沒說過,但是我知道會這樣。這些年他從來沒跟任何女人親近過,他就隻有我。”
紹青桐怔怔的看著他,倒不是失望,符叢允會這樣已在她的意料之中。不知容岩為什麽會輕易放手?是篤定符叢允對他死心踏地麽?但無論怎麽樣她不想為難一個孩子。
“嗯,叢允乖,讓阿明叔叔把你送到爸爸那裏。那就後天再回來吧,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百度搜索“第五文學”看最新章節紹青桐坐在地板上愣神,解鈴還需係鈴人,結是容岩一手扣起來的,如果要打開,自然找他最容易。他要的不就是這個結果麽?而且他明碼標價,用她的一夜換符叢允的一生,值不值?值,太值了,紹青桐也覺得值,虧容岩這麽瞧得起她。別說是一夜,再多的不幸能換符叢允今後的好,都是值得的。不過一俱皮囊,又不是沒跟他睡過,孩子都生了還有什麽可矯情。當年未嫁時為了欲達目地,照樣不是借酒裝瘋跟他上床,那時候臉皮不如現在厚,獨有一種孤勇。而如今那勇氣去哪裏了?符叢允跟她當年要換取的那些東西比起來一點兒都不輕薄,她猶豫並非因為對自己還有多少珍愛。隻是覺得悲哀,她不想這麽沒完沒了的活在圈套裏,所有的幸與不幸都要與陰謀為伍,沒有哪一刻真的純粹過。就連上床這種事都不是簡單的因為愛或者欲望,哪怕出於人性的本能花錢尋歡找樂也好過這樣。那些的不純粹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不是墮落也不是沉淪,隻覺是被動得連個翻版的餘地都沒有,卻這樣反反複複的傷疼她。
容岩怎麽那麽不是東西呢?!當她是什麽?前塵過往不是都已經解開了,他還恨她什麽呢?因為她死都不會把紹妞妞給他經容家麽,所以他才想要這麽沒完沒了的踐踏她?
梅梅從房間裏出來,一眼看到紹青桐呆傻的坐在地板上。驚呼一聲跑過來:“桐桐,出什麽事了?身體不舒服麽?”
紹青桐聽到聲音緩慢的側首看她,眉眼間霧氣沉沉,愁雲壓頂,慘淡到這般田地了,能舒服才怪。
“是極不爽快。”
梅梅已經過來扶起她:“不舒服就去醫院吧。”才叫扯著嗓門喊阿明,被紹青桐製止。
“別叫阿明哥了,讓他跟妞妞玩吧,我出去找個樂子治愈一下。”
“你自己去醫院?”
紹青桐已經往外走,沒回頭:“醫院治不了這種內傷的。”
她去了監獄,辦理相關手續後探望白傾城。人在極度鬱悶的時候總得找點兒高興的事為自己寬心。
看到白傾城的不幸,她刹時間感覺舒坦多了,當真是來對了。
當監獄裏的人對白傾城說她姐姐來看她的時候,她詫異了好一陣,她沒有姐姐,唯一以姐妹相稱過的,就白君素一個,但她已經死了,被一場大火燒得僅剩一把骨頭,她覺得那樣很好,命運讓她不幸,卻也讓白君素不幸,她的心裏總算是平衡了。所以這些年牢裏的日子雖然生不如死,暗無天日,但她還能夠忍著。至少同白君素比起來,她還活著,這就表示好更勝她一籌,白君素那個倒黴蛋她可真是可憐她。之前那麽耀武揚威最後照樣還不是死了,而且比她死得還早還慘痛。怪不得別人,若怪隻能怪她命不好。她白傾城得不到的東西,她白君素也沒命得到。
老天啊,老天,你還是有眼的!
白傾城幾年來日日都是這麽癲狂,就像大獲全勝的將軍,而且還是常勝的那一種。
但當她看到白君素那一張粉嫩玉琢的臉時,整個人都傻眼了,天昏地暗,整個世界都是被顛覆過的,扭曲得不似原樣。然後她驚恐連連的搖頭,退後,退後再搖頭,覺得一定是她眼睛花了,根本不能置信。再或許是全世界都瘋了,將一個死人喚過來,他們可真是瘋到家了。
白傾城早剪了那一頭妖嬈嫵媚的波浪卷發,也是一頭短發,跟紹青桐的一般長短,隻是不似她那種刻意修剪過的,每一個細微之處都精致她看。而她落破得像個假小子,幹瘦如枯骨,衣服是犯人統一發放的。以前那麽造作又矯情的一個女人,連指甲油的牌子都斤斤計較大發雷霆,標識著自己是個如何講究又正統的上流人。現在呢?這回怎麽不挑了?
紹青桐冷眼瞧著她,將她一切狼狽都看盡,越發覺得心滿意足。真的沒法不爽快,那些年她被當個神精病患者一樣遊離在這個世上,慘淡得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而她處處奪她所好,處處炫耀擠兌,沒人知道那些年她的心如何在千瘡百孔中一點點死去的。
太殘忍了,殘忍得她都想死去。若不是仇恨支撐,隻怕誰也活不到今天。
“你怕什麽?以為我是鬼麽?嗬嗬,沒想到你白傾城也有怕的時候,別傻了,這世上怎麽真的可能有鬼呢。我是活人,活得不能再好的人了。”
白傾城連連搖頭,張著嘴巴不說話。太驚恐的緣故,眼睛睜得異常的大,似要掉進泥土裏。
紹青桐不再看她發瘋發傻的樣子,也難怪,估計見這一次,白傾城回頭都得瘋掉。那個女人就是如此,從來都不認命,處處要比人強,可是她一直做得太勉強了。紹青桐知道她不傻,但也不是出奇聰明的那一種,隻是隨了金玉玉,有許多女人詭異惡毒的小心思小伎倆罷了,能成什麽大器?
“你就打算一直驚怔到會麵時間結束麽?不想坐下來跟我心平氣和的聊兩句?”
白傾城還是不說話,但情緒調整還算看,許是腦子轉悠過來了,知道她是人不是鬼。緩緩的坐過來,驚恐退去,就是恨,如潮水一般湧上來,盯著她的眼睛淬了毒。
她是怨的,也是恨的。可是她一句話也不能說,她成了啞吧,再發不出聲音。白傾城狠狠攥著拳頭,把自己的指腹都按得生疼,指甲嵌進肉裏,把心都摳得腥紅碎爛。
紹青桐也是瞧了半天,才察覺出異樣,一驚:“你不會說話了?”
白傾城緊緊的咬著下唇,看人的目光也更加狠毒,就像一方麵的虧缺,要從另一方麵來彌補。
紹青桐整顆心灰蒙了一下,說不出是種什麽感覺,喜和悲都談不上,是種無法言狀的壓抑。當年她把事情想通了,因為有恨在兩人之間橫亙著,所以符明麗的事她便不想著再問她,一切都清析明了了,問她隻會自找不快,白傾城定然不會說實話,怎麽讓她難受怎麽說。現在她修練好了,刀槍不那麽甚入。而白傾城坐了五年的牢,陰暗也該磨礪著差不多了吧。談談當年何仿?
她那樣,卻明顯談不成了。
紹青桐的失望轉眼灰飛煙滅,別指望了,就算白傾城今時今朝口齒伶俐,從她眼中的恨意來看,也不會說出她想要的答案讓她如願以償。怎麽編排還都說不定呢,紹青桐已然放棄這個念想。不仿來解一解她的心結。
“你別這樣看著我,你有今天不能怪我,隻能怪你作惡多端,還有你那個媽,你們當年做了什麽,心裏不是最清楚,罪有應得!你有什麽接受不了的呢?聽說你和你媽已經順利逃脫,是被人用計謀騙回來的,你不會以為是我吧?別傻了,是容岩,你有今天,都是容岩一步一步設計好的。你媽,你爸,你們全家三口連帶我們白家都是毀在容岩的手上,與我沒有關係。說起來我和他不過有共同的仇人,而他出手,我歡快,就是這麽簡單。你該知道為什麽了吧?因為你們當年借我的手殺了他最心愛的女人,所以他恨。他娶我是為了報當年的仇,而我將一切都告訴他了,他能找到你們頭上,是一定的。容岩那種人,怎麽可能放過你們呢。不論是當年的案子被翻出,還是你媽你爸被處死,還有那些引你們入局的買賣交易,都是容岩操縱的,他不是為了任何人,隻是為了報仇,你明白了麽?別再怪到我頭上。白傾城,說到底這輩子我沒有半點兒對不起你,都是你和你媽的進入,才不斷的傷害我。是你們對不起我,懂麽?我替你們背負了多少,又平白挨了多少苦頭,你今天這樣,已經算是便宜的了。被心愛的男人置於死地,當真有夠悲哀。看你這個樣子,裏麵的日子是不太好過,但你得堅強,一輩子呢,你還小,有漫長的路需要走。我真是可憐又同情你。奈何你太傻了。”
白傾城眼眶裏都是淚,死死的含著不讓它掉下來。不能說話就狠狠的咬著唇,直到自己的嘴唇咬破滲血。
探視時間到了,紹青桐要離開了。
才一起身,白傾城也驀然一下站起來。
緊緊的盯著她,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一張口哇哇的兩下,聲音粗嘎,引來紹青桐的注意之後動了動嘴唇型示意。那是一句話,紹青桐看了兩遍看明白了,她說:“我是傻,你比我更傻。”
紹青桐從裏麵出來,想不明白她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她說白傾城傻,是因為白傾城從來看不清世事,被騙著。而她呢?有什麽事也是她沒有看清,而蒙入鼓中的麽?
說話最忌諱以這種方式落款,有死不冥目的感覺。但她不去多想,和白傾城認識很多年了,從來都是這種交手的方式,紛紛以對方不痛快為第一要務,白傾城是,她也是。
離開前刻意問了監獄裏的工作人員,問他白傾城是怎麽不會說話的。
工作人員隻說審判階段還都好好的,進來沒幾天就啞了,一天早上醒來白傾城驚恐的抱著自己的脖子哇哇哇的亂叫,張大嘴巴卻不會說話了。後來給她找了醫生檢查,沒怎麽說,就以後都不能發出聲音了,也治不好。這事就了了。
紹青桐從來不相信這世上就這麽簡單的事,一切不幸都發生得太巧合了,串在一起,正好譜寫了一個人慘痛的一生。
想到這裏不禁有些害怕,真是後怕。如果當年她沒把罪魁禍首的事告訴容岩,也不知道杜小楓的事,還傻乎乎的跟他一起生活著,會怎麽?是不是也會有今天那些人的下場?容岩不會放過那些人,如何就肯放過她,估計她無論如何也活不到今天,早神不知鬼不覺的被害死了也說不定。
紹青桐給容岩打電話,電話不通,估計是在開會,又給他的秘書打過去。果然是在開會,隻跟她說:“您二十分鍾再打開,會議快要結束了。”
二十分鍾之後她就已經在景原樓下了,不想上去,這裏進進出出,十有八九都認得她,被人整日當成鬼,那滋味並不好受。
就打電話讓他下來。
“容總,我在景原樓下,你能下來一下吧?”
“不能。”容岩聲音懶洋洋的,回答卻幹脆。
五年之後的容岩好沒風度也好不給麵子,年紀上去了,生意更加做大發了,多麽了不起。
紹青桐心裏一直這麽憤憤,其實她覺得當年自己是瞎了狗眼才想要通過嫁給容岩來打倒白家。這個男人哪裏招人待見了?他除了長得人模狗樣,實則內裏豬狗不如。
她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容岩在電話裏淡淡的問了句:“怎麽?你想明白了,同意了我的交換條件?”
紹青桐吸了一下鼻子,好不優雅的動作,然後大大咧咧的坦言說;“還沒有,我還在做垂死掙紮,另想他法。當然,並不是我覺得自己多純情,一夜情這種東西其實我也不是很避諱,**多尋常不過的事,我是沒什麽計較。”
那頭“喀嚓”一聲響,像是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就聽容岩冷冷的問:“怎麽?這五年來你有很多一夜情?”
“呃?”這個紹青桐是做過很多次想法,可是她沒有實踐過,主要不知道價碼,又怕付了費,真槍實彈的時候才發現不好用,豈不虧大了。而且她聽說,那個東西服務不到家也沒有退錢的道理,大事上她可以不拘小節,但這種小事上,她再不拘,說明她粗枝大葉不精細。但她不會跟容岩一個早不相甘的路人甲談論這種事,含糊的一句:“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容岩站起身晃到窗前,經過茶幾一抬手扔掉手中那斷成兩截的鉛字筆。
從抿緊的薄唇中擠出一句:“是人家說你還行,還是你覺得人家還行?”
紹青桐沒發現容岩也有八卦的時候,有些要翻臉了。
“容總,請自重,談這種話題不合適宜吧?”
容岩冷冷的笑:“有什麽,你不是很開放,沒什麽計較。那還猶豫什麽,跟我睡一夜怎麽說也比你找的陌生人強多了,起碼我們型號匹配,磨合期也長了,對彼此的興奮點了如指掌,重點不用你掏銀子,你還猶豫什麽。”
越說越過份了,紹青桐不想容岩大白天不要臉起來,也是有模有樣。而且一串沒臉沒皮的話說起來順風順水的,她真的惱火了,也是口無摭攔;“花錢找牛郎,找幾個,用幾晚,我心裏痛快。可跟容總這檔事,姑奶奶心裏不痛快。”
“是麽?”容岩飄飄的,轉而似笑非笑:“我痛快。”
紹青桐跟容岩聊過那一通之後,接下去的兩頓飯都沒能下咽,堵死了。本來找他不是為這事來著,三言兩語就跑題了,臨到兩人談崩掛了電話,也沒想起來其實是想問白傾城那事的。
偏偏晚上紹妞妞又很不識趣的吵著想容岩了,連飯都不好好吃,非得當即讓梅梅給容岩打電話,讓他晚上過來哄她睡覺。
看來是真想了,說這話時眼淚汪汪的。梅梅看著挺心疼,耐心的安撫她:“好,一會兒幹媽就給爸爸打電話。”
紹青桐本來坐在一邊默不作聲的鬱悶加頭疼,一聽到連自己的女兒都判國了,“砰”一聲,兩手拍在桌麵上站起身,一臉嚴肅:“不許打,打什麽打。我看誰敢打,我就打她。”然後指了紹妞妞:“以後少在我跟前提那個龜孫子,你再敢嚷嚷著想一個沒關係的臭男人,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
跟紹妞妞較上勁了,了得麽,紹妞妞早看出她不對勁了,可是各自鬱悶著,誰也沒礙誰的事,她現在這個樣子不是叫囂挑釁是什麽?紹妞妞的小爆脾氣上來了,也按著桌麵站起身,抹了一把辛酸淚,跟她擺明立場:“桐桐,我告訴你,你身材跟搓衣板似的,不會做飯,不會做家務,長得也沒容總好看,容總不要你了,你得自我反醒,你不能把這帳算我頭上。不是我說你,你瞧瞧你以前什麽樣?跟個豬頭似的,還好意思把照片存在容總的手機裏,你當時那樣他能不反胃麽?你可以罵他是臭男人,但你不能罵他是龜孫子,我是他的孩子,那我成什麽了?你想說我是龜從孫麽?我可告訴你紹青桐,人身攻擊是犯法的,我完全有理由起訴你。”
她這個講事實擺道理的毛病純是跟紹青桐學來的,紹青桐學法,這幾年小言看煩了,又老愛翻法條,教育紹妞妞的時候就愛這個調調,一點兒實際都不講,結果搞得紹妞妞一說話就是大道理,浮得了不得。
紹青桐撫著額頭,險些被一個三歲小娃撂倒了,晃了兩下,咬牙切齒;“紹妞妞,你現在怎麽能這麽不聽話,還敢跟我頂嘴,信不信我揍你?”
紹妞妞徹底流淚了,但就是不肯哭出聲,倔強的看著紹青桐,覺得士可殺不可辱,威武也不能屈,一挺小胸膛。
“要殺要剮隨你便。”
這勁頭不是討打是什麽,殺她剮她是不可能的,但當晚紹青桐真動手了,梅梅死活沒攔住,隔著桌子把紹妞妞拖上來,按在桌子上,對著屁股一頓打,足足拍了十幾掌。疼得紹妞妞哇哇大哭,打到中場終於反醒,人要識時務,否則就難成俊傑。看梅梅那樣是攔不住了,就嚷著:“給爸爸打電話。”這回也不叫容總了,一口一個爸爸,真跟親生的似的。
梅梅也才猛然反應,女兒最是爸爸的心頭肉,也不管紹青桐是否同意了,轉身就去打電話,反正紹青桐打得來勁,也顧不上她。
容岩那會兒不知道在幹什麽,反正聽到梅梅一句:“桐桐打起妞妞沒完沒了了。”一句話才說完,求救的話不帶說,那端“啪”一聲掛斷了。
結果沒出十五分鍾,門鈴響了,一打開,容岩俊顏凜冽,站在門外呼呼喘氣,顯然一路急切。拔開門前的梅梅,大步衝進去。
紹妞妞本來趴在沙發上不哭了,一看到容岩進來,了不得了,“哇”一嗓,聲調婉轉亢奮,把人的心尖狠狠的揪起。
容岩兩步衝過去,把自己的寶貝抱進懷裏。俊眉鎖緊,一邊晃一邊哄:“寶貝乖……乖,不哭了,爸爸來了……不哭了……”
紹青桐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們不理人,兩眼盯著電視機脆生生的啃蘋果,一口一口的像吃人的肉。
容岩抬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像有深仇大恨。把紹妞妞的裙子掀開看她的小屁股,隻一眼當即咆哮了:“白君素!”
紹青桐本來挺沉得住氣,架不住容岩這一聲吼,沒覺得自己害怕啊,手一抖,蘋果骨碌碌的滾地上去了。
而容岩已經放下紹妞妞,過來將她扳正當,雙手緊緊扣著她的肩膀,桃花眸子眯緊,咬牙切齒:“你怎麽能打孩子?剜我肉呢是不是?”
紹青桐被他晃得一怔,愣愣的看著他一時沒反應,容岩薄唇抿緊的樣子很冰冷,但也不是平日淡薄無情的冷,她在他眼中看到濃濃的心疼,像旋渦一樣盤踞著。就好似她真的剜去了他的心頭肉。他在意麽?這是她生的孩子,他不是不喜歡,也不想要,也是會心疼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