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宮雪的確沒有見過這樣的季雲初。

在她的記憶裏,他一直都是沉默而倔強的,甚至有些清高。

記得他剛到侯府時,便很少說話,有時幾位哥哥趁著爹不在的時候欺負他,他也從不告狀,隻是在習武時會更加用功。

就是卯著一股勁兒的,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此刻的他真的很反常。

望著自己的眼神,似乎帶著一種期盼和渴求,仿佛就等著她一句話。

這樣的眼神讓梅宮雪有些看不懂,也不屑於懂!

當她開口時,語氣很是冷淡的:“我和周赴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季將軍請自重!”

她的話簡潔又清晰,平靜的語調透著疏離。

季雲初有一瞬間想抓狂,神情都有些扭曲了,語調都拔高了,“為什麽?你都不喜歡他!”

梅宮雪不想再去看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冷靜道:“天下成眷侶者未必都有情,我又不是因為喜歡才嫁給他的。”

季雲初眯起雙眼,忽然惡狠狠道:“如果我告訴你,是他殺了你爹呢?”

終於,梅宮雪的臉色變了。

見狀,季雲初繼續道:“外麵早有傳言,是周赴殺了老侯爺,你難道還要嫁給自己的殺父仇人?”

梅宮雪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漏洞,“傳說?也就是你根本就沒有證據?”

季雲初移開視線,沉默了片刻,再張口時聲音已經沙啞,“可無風不起浪,你…就不能再認真考慮一下?”

他的語氣這一刻又軟了下來,眼神讓人心疼。

“季將軍此時應該關心的是梅香寒,你不是答應過我爹會照顧她嗎?”梅宮雪好意提醒他。

說到這個名字,季雲初的眼神才有了波動。

梅宮雪將今天的事看得清楚,宮殿之上,季雲初就沒有辦法拒絕梅香寒的請求,而且有梅家養育他長大的這份恩情在,他二人的婚事是遲早的事。

那他還在自己麵前裝什麽深情?難不成他想兩個都要了?

梅宮雪眼中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不停地用袖口擦著嘴角,恨不得趕緊用茶好好漱口。

季雲初看著她,再次充滿了一種無力感。

難道他們之間,就真的不可能了嗎?

這時,宮殿應該已經結束,陸續有人出來了。

現在若不離開,等下被人發現了,那便是毀了梅宮雪的聲譽。

他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臨走前,季雲初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梅宮雪一樣,“剛剛對不起,是我沒控製好自己,但是…小雪,若你有一天反悔了,我會等你。”

說完,他便從後窗翻了出去。

直到確認他離開,梅宮雪那裝出的堅強才漸漸瓦解,眼淚立刻滑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真是糟透了,為什麽還會對這樣一個人心動呢?真是前所未有的嫌棄自己!

等她收拾好心情,馬車也回到了侯府。

紅袖還在詢問剛才的事,她也隻是搖頭。

當她看見了被遺忘在桌上的那個錦盒後,神色才再次凝重起來。

父親的死真的和周赴有關嗎?

雖然季雲初這樣說別有居心,但事情若真的是這樣,那自己是堅決不能同意這門婚事的!

看來,想要弄清楚這件事,她就必須盡快去見一個人了。

侯府的另一邊。

梅鶴鳴也是剛從宮宴上回來,正陰沉著臉訓斥著麵前的兩個弟妹,梅長恭和梅香寒。

“你這個兄長是怎麽做的?宮殿之上那麽多人在,你竟然直接對自家親妹妹動手?你還要不要名聲了?人家以後會怎麽看待咱們侯府?”

“還有你!宮裏是什麽地方?人進去之後說話、做事都要萬分謹慎,你居然還帶了隻野貓進去?這次是傷到了小世子,萬一傷到的是陛下怎麽辦?”

梅鶴鳴一想到這種可能就後怕不已,他本就是行武之人,氣血上湧,就想給梅香寒一巴掌,讓她長點教訓。

梅香寒被嚇得一縮脖子,她本來就因小咪的死哭得死去活來了,眼睛裏全是血絲,“大哥,我知錯了!”

梅鶴鳴看著她這副滿眼沁淚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反手將這一巴掌打在了旁邊的梅長恭臉上。

梅長恭連躲都不敢躲。

倒是梅香寒這下哭得更傷心了,趕緊將身子護到了他麵前,“大哥如果生氣還是打我吧,三哥他也隻是想要維護我而已,他看不慣姐姐的獨斷專橫,這才一時衝動!”

梅長恭聞言微微抬起頭,看著麵前那嬌弱的身影,一陣感動。

同樣是妹妹,這能怪他偏心嗎?

宴會之上,那個梅宮雪對他這個哥哥隻會嘲諷、頂嘴、忤逆,哪裏像梅香寒這樣理解過他?

但他也知道今天做得不妥,“大哥放心,明日我就去給小雪賠罪!”

“你說你有多糊塗!”梅鶴鳴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今天可不隻是丟了咱們侯府的人,還損了人家寧王的顏麵,你以為誰有能力能幫你在兵部安排一個職位?要是沒有小雪的這樁婚事,誰會給你這個臉?”

梅長恭猛然抬頭,“我的差事,難道是寧王和兵部的人打了招呼?”

梅鶴鳴長長歎息一聲,“小雪她在府裏也住不了幾個月了,你別老和她置氣,哄哄她,也算是…對她的一種補償了!”

話點到為止,梅鶴鳴便讓人將梅香寒送回梅花苑,自己也離開了。

梅長恭渾身僵硬地坐在那裏,腦子裏嗡嗡直響。

原來就連自己的差事,都是靠著梅宮雪去聯姻才換回來的嗎?

這…這讓他情何以堪!

一想到自己今天還當眾卸了她一條胳膊,便更是懊悔不已。

梅長恭真想硬氣地一拍桌子,大不了自己這官位不要了,也不要梅犧牲自己妹妹去聯姻。

然而,他不敢。

自己到底什麽能力,他能沒數嗎?

不去兵部的話,還能有其他的肥缺?而且尋常的閑職,他又看不上!

想到這,他立馬起身回了自己房間,翻箱倒櫃地尋找,把自己名下的店鋪、房契都翻了出來。

今天的事,的確有他不對的地方,大不了盡量彌補就是!

明天,他還要去庫房,把自己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都整理出來,送給她就是!

一想到,當梅宮雪成親之時,自己突然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嫁妝單子交給她,這事得多有麵子啊!

到時梅宮雪一定會感動到哭的,會明白自己這個哥哥對她的事有多上心。

說到底,他們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