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宮雪提劍闖進梅花苑的事情鬧得很大,現在府裏幾乎所有的下人都知道了。

梅長恭正忙著警告下人們,不要四處亂說,否則傳出去對整個侯府的名聲不好。

以往這種事情都是大哥負責強調的,畢竟他最看重侯府的聲譽,但這次卻沒有管。

處理完這些事,梅長恭便打算去看看梅香寒。

畢竟梅香寒剛剛可是受了不少的驚嚇,也不知傷得怎麽樣了,女孩子身上可別留疤。

半路上,他就碰到了周大夫,於是趕緊將人叫住,“周大夫,我妹妹身上的傷嚴重嗎?”

周大夫立刻道:“梅姑娘腦後的傷並不嚴重,但得好好養著,這幾日可能會出現一些頭暈、頭疼的毛病。”

梅長恭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梅宮雪。

梅宮雪的後腦處也被砸出了個口子,他怎麽給忘了?

梅長恭輕咳一聲,有些尷尬道:“那阿香呢?”

周大夫依舊如實道:“二小姐的傷主要是心口那一劍,雖然不深,但也要好好休養,我給她開了些補氣養血的藥,之後按時換藥就是。”

梅長恭微微沉下眉眼,幸好那時自己及時出現撞開了梅宮雪,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單憑這點來說,梅宮雪就做得實在太過分了!

這麽想著,梅長恭的臉色越發冷厲,他和周大夫道了聲謝,然後繼續往梅花苑方向而去。

結果到的時候,發現梅香寒不在。

他立刻開始訓斥起下人來,“不是已經告訴過你們,要看好阿香,別讓她到處亂跑嗎?一個個的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下人們也不敢吱聲。

梅長恭正想問人去哪裏了,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阿香不會是去大嫂那裏了吧?”

葉嘉嘉立刻點頭,“是,二小姐說她的無意之舉害了大夫人,心裏很自責,必須得為自己的行為道歉。”

葉嘉嘉一直低著頭回話,別人也就沒看見她嘴角的那一絲嘲諷。

聽到這話,梅長恭心裏也是“咯噔”一聲,趕緊轉身就往溫可的院子而去。

葉嘉嘉抬眼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搖頭歎息。

在她看來,梅香寒哪是道歉去了,那分明就是添堵催命去了!

當梅長恭急匆匆趕到時,果然就看見梅香寒正跪在溫可院子門前,背影都透著一股堅決。

就像前不久,她非跪在梅硯君門前嚷著求原諒時的樣子。

隻不過,這次可沒有人在她身旁勸著了。

現在本就是夏天,衣服穿得也不厚。

梅香寒身上剛包紮好的紗布,不知怎的,浸了許多血跡出來,但她依舊筆直地跪在那裏。

梅長恭的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連忙上前勸她,“阿香,你這是做什麽?你自己身上還帶著傷呢,先起來!”

梅香寒竟是直接推開他,原本就委屈的臉上也因為他的到來,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三哥,你就讓我跪在這裏吧,是我害了嫂子,我真的是…嗚嗚…我恨不得自己代替嫂子受罪!”

梅香寒一邊哭訴,眼角瞥向他身後,眼底明顯有些失落。

她原本以為自己帶傷跪在這裏,三個哥哥都會過來勸她的,怎麽隻來了一個?

梅長恭眉頭緊蹙,他當然知道是梅香寒害了嫂子,可即便跪在這裏贖罪,也改變不了什麽啊?

她身上又有傷,而且最重要的是,嫂子估計不會願意見到她。

梅長恭再開口時,語氣也不由得加重了些,“別鬧了,趕緊回去好好養傷。”

或許是他語氣有些不耐煩,梅香寒明顯愣住,隨即哭得更凶了,啜泣著道:“三哥,你信我,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千金保孕方我隻吃了半顆而已!”

“姐姐不是說那藥很好用的嗎?誰知會把嫂子害成這樣,也怪我,早知如此,那半顆藥我說什麽都不會要的!”

她的話讓梅長恭聽得直皺眉,本來是見梅香寒身上的傷口都開始流血了,他很心疼,但此時也不得不訓斥幾句。

“阿香,我相信你並不是有意的,但那千金保孕方你知不知道多珍貴?原本是宇文家給小雪的聘禮,但小雪二話沒說直接給嫂子送回來的。”

“可你呢?你都做了什麽?之前你喝醉酒摔壞了小雪的發簪,就惹得嫂子動了一次胎氣,你竟是一點教訓都不長!”

“不僅不懂得心疼嫂子,連那千金保孕方都要和嫂子搶,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以前明明不這樣的,如今你即便是跪在這裏道歉,又能如何?難道能換回嫂子的命?”

梅香寒被訓斥得低下頭,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似乎十分懊惱,但眼裏卻閃過一絲恨意。

這些話她怎麽會不明白?

當然也知道,這些所謂的贖罪根本沒用!

但她的態度必須要明確,她要告訴所有人,自己隻是不知者不罪,絕不是有意的,而且她也感到很懊惱。

即便嫂子不原諒她,她也得讓大哥原諒她,否則以後自己哪還有臉回娘家?

不行,娘家是她的底氣,是最後的退路!

她一定要讓大哥、讓全府的人看到,自己是多麽誠心誠意地道歉和懺悔。

而且這件事從始至終,她本來就是無辜的啊!

她怎麽知道隻是拿走半顆藥而已,嫂子竟會變成這樣?

但自己此時若不表現得可憐一點,哥哥們一定會埋怨她的!

想到這裏,梅香寒的眼淚哭得越發洶湧了,顧不得身上幾處傷口隱隱傳來的痛感,直接朝著溫可的房間磕了個頭。

“嫂子,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該貪心和你索要千金保孕方的,這些都是我的錯,求求你原諒我吧,讓我做什麽都行!”

說著,又一個頭重重磕下。

她身上的傷本就剛包紮好,動作這麽大,瞬間再次崩開,身上染著的血跡更多了。

梅長恭看著越發心疼,他正想強行將梅香寒拉起來,

這時,裏屋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梅宮雪臉色難看地走出來,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特別是在看見院門前的梅香寒時,眼神更是冷了幾分。

她先是轉身輕輕關上了房門,然後便徑直朝著梅香寒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傷失血的原因,她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之前還是凶神惡煞的樣子,現在卻顯得很是疲憊,整個人麵無表情。

即便這樣,見她走了過來,梅長恭還是下意識擋住了梅香寒。

“小雪,你可不要再衝動犯糊塗了!”

梅長恭還是防備地看著她。

結果梅宮雪瞧都沒瞧他一眼,直接揮開他的手,繼續朝著梅香寒走去。

梅長恭手上的傷口剛包紮好,被梅宮雪這一推,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氣。

梅香寒此時也不敢說話了,緩緩低著頭。

“阿香她真的已經知道錯了。”

梅長恭盡量壓低了聲音,畢竟他也不希望繼續鬧出事來,打擾到屋中休息的溫可,但他明顯更擔心的是梅宮雪會再對梅香寒動手。

而梅宮雪此刻的眼中,似乎隻能看得見這個原本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神情冷漠。

梅香寒感覺到一片陰影落在自己麵前,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可還沒得說話眼淚就先落了下來。

“姐姐,我真的是誠心來道歉的。”

說著,還特意往前挺了挺身子,將被血染紅的衣襟露了出來。

又不料梅宮雪猛地抬起一腳,朝著她那剛剛包紮過的傷口處,狠狠一腳踹了下去。

“砰”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