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根據上麵的日期,直接翻到了二十幾年前。

“我師父晚年時遊曆各國,就曾路過晟國,當時宮中的皇後娘娘染上了井口花,恰巧我師父最擅長此種病症,本身又是女子,所以便將她請進了宮中!”

顧承洲仔細翻看,說是醫案,但上麵記錄的東西很雜,其中還有一些隨筆。

比如來到此地的原因,或者是遇到了什麽新的藥草,左一片右一片的。

雖有些雜亂,但也能從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窺得當年那位醫者的風采!

“敢問周大夫,尊師貴姓?”

“桑榆!”

這名字一聽便是個女子。

顧承洲卻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下意識問道:“可是那位逆行女菩薩?”

周大夫點頭,“正是!”

顧承洲沒想到,這位在晟國民流傳的人物,竟是大周人!

自己雖說在晟國內並未待多久,但也聽百姓提起過。

據說這位醫者的醫術高明、醫德仁厚,完全有能力排進當世四大名醫之中的。

之所以沒有排進去,原因就一個,她是個女子!

一個不符合世俗定義的女子!

據說,桑大夫一生都未成婚生子,頗受同行的詬病。

據說她年輕時曾想考進太醫院,但因為女子的身份,並未被錄用。

後來便自己開了一家醫館,等到晚年時期,更是四處遊曆,醫術大成!

那幾年哪裏有疫情,她便背著藥箱去哪裏。

而往往發生疫情的地方,百姓們為了活命都是拚命往外跑。

桑大夫卻是逆著人流而行,為身染重疾的百姓們帶去希望,這才有了綽號——逆行女菩薩!

桑大夫的一生離經叛道,不受世俗承認,被醫治的百姓卻記得她的功績、

都尊稱她為第五大名醫!

顧承洲想,那些人之所以不認同她,多半也是因為嫉妒吧!

隻是可惜,桑大夫還未來得及將自己一身的醫術傳給徒弟,便仙逝了。

隻留下幾本厚厚的筆記,大部分是她當初遊曆各國時所寫。

畢竟一個人行走他鄉,難免孤單,所以很多感想都被她寫進了筆記裏。

顧承洲看著日記上留下的日期,正是自己母妃去世前的一個月。

周大夫的聲音也緩緩道來:“當年我師父正好路過晟國,之後被銀月公主身邊的人請入宮中治病,剛開始時情況並不嚴重,我師父也有信心能治好。”

“隻是那時銀月公主剛剛生產完,不敢用猛藥,也正是那次,我師父她見識到了晟國皇室特有的遺傳病,無痛症!”

甚至還幫銀月公主帶過一陣兒她的小兒子,兩人談得也很投契。

“可雖然是用了藥,但銀月公主的病症卻日漸嚴重,也出現了不少異常的反應。”

“就比如和梅姑娘一樣,都是找不到傳染源,莫名其妙地感染上這種病,師父當時就覺得很奇怪,畢竟那可是皇宮內,外人都進不去,又有誰會把這種傳染病帶進宮中呢?”

“隻是師父她當時分身乏術,本來就要照顧銀月公主,也分不開精力去調查傳染源。”

聽到這裏,顧承洲和崔公公對視一眼,“那桑大夫又是何時發現我母妃並非染病,而是中毒呢?”

周大夫皺眉,情緒也明顯激動起來,“其實後期我師父就察覺到了異常,感覺公主根本不是井口花,因為她對自己的醫術很有信心,可試了那麽多辦法就一點用都沒有!”

“當時我師父便將這猜測和宮中的禦醫提到過,正要改變治療方法,結果第二天突然就被人趕了出去。”

“那些人竟敢嫌棄我師父是個女子,說她醫術不精,這才耽誤了銀月公主的病情!”

周大夫都已經一把年紀了,但說到這裏時候眼眶還是忍不住眼眶泛紅。

他從小就跟在師父身邊,親眼見到師父因為女子的身份受到了諸多閑言碎語。

桑榆自己倒是看開了,但身為徒弟的他很氣憤,為自己師父抱不平!

顧承洲的目光漸漸淩厲,看著麵前的筆記,上麵記錄著每天曾給銀月公主用過什麽藥、多少的藥量,以及哪天被攆出了皇宮,都清清楚楚。

他自從恢複身份後,便一直在調查母妃死亡的原因,竟不知當時除了禦醫以外,還有其他的大夫被請進宮中。

而宮中的人之所以將桑榆攆出去,八成不是因為她女子的身份,而是因為她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

不知道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銀月公主身邊的親信都因為各種原因死亡了。

顧承洲突然聯想起一件事,問道:“在桑大夫離開時,宮裏可有其他人也被感染了?”

周大夫搖頭,“並沒有。”

顧承洲微微眯起眼睛,可根據當年宮中留下的檔案,說是母妃帶去的陪嫁大部分都被感染了。

所以大部分都身亡,屍體都沒留下,直接火化了!

如今想來,應該是被滅口了!

“而在師父離開皇宮沒多久,便傳出了銀月公主病逝的國喪,這件事,讓她老人家很是內疚。”

“回到大周後,還特意和我提起了這件事,我也覺得這種情況像是毒,所以才和師父一起研製了解藥,隻可惜,未能及時救下銀月公主!”

周大夫知道,麵前之人就是銀月公主的親兒子,所以說到這裏時,神色很是內疚,“殿下,還請您贖罪!”

顧承洲趕緊將老人家扶起,“無論是您,還是尊師,都是令人景仰的好大夫,何錯之有?”

“不管怎樣我也要謝謝您,告訴了我當年的真相,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