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過去了。

整個護國公府門前罕見的忙碌,大夫是一位接一位的被請來,可在看過梅宮雪的病情後又紛紛搖頭。

禦醫們也來過了,但並沒有什麽有效的治療方法。

最後,是幾個有經驗的老禦醫匯聚在一處,這才開了一張方子,但都是延緩病情的。

梅宮雪躺在**,雙眼一直緊閉著,長長的睫毛毫無生氣地搭在眼瞼上。

時不時發出幾聲呻吟,似在忍受著體內病痛的折磨,整個人也因為渾身高熱,不斷有汗珠流下。

屋中負責照顧她的人隻有夏白芷,在幫她擦去臉上的汗漬後,還要用小勺一點點給她喂藥。

忙活了一晚上,夏白芷就覺得有些困倦了,在給梅宮雪重新蓋好被子後,她走出房間摘下了麵上的麵罩透透氣。

想著等一下趕緊吃口飯,然後再回來。

紅袖的一直在門口守著,見她出來後趕緊詢問:“夏姑娘,我家夫人怎麽樣了?”

夏白芷搖搖頭,“牙關緊閉,即便強行喂藥,可大半都被吐了出來。”

紅袖的雙手都不自覺的緊緊握在一起,“這可怎麽辦?”

她見夏白芷滿臉疲憊,便道:“要不我進去看著,夏姑娘你去休息一下!”

夏白芷立刻搖頭,“不行,你畢竟不是醫者,又沒有照顧傳染病病人的經驗,這樣進去實在太危險!”

紅袖道:“那夏姑娘就能保證自己不被傳染嗎?”

夏白芷道:“如今,我已經貼身照顧師姐她這麽久了,即便是真被傳染,也隻能讓她傳染給我一個,不能再連累其他人。”

紅袖聽到後萬萬分感激,“多謝夏姑娘了,你的恩情我一定記得!”

雖然夏白芷口口聲聲說這是自己身為醫者的責任,但紅袖昨天親眼看到那麽多醫者死活不肯留下,便知道對方冒了多大的風險!

但夏白芷隻是笑了笑,“師姐她之前因為我的事四處奔波,也不惜親自涉險,如今她病了,我照顧她也是應該!更何況,師姐她也是我的親人啊!”

紅袖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趕緊將食盒遞到她手中,讓她可以安安心心坐在旁邊吃口熱乎飯。

現在禦醫們都已經來看過了,並沒有什麽好辦法。

夏師兄也先回醫館翻開醫書,尋找可以治療這種傳染病的方法。

夫人,你可一定要堅持住啊!

然而都沒等夏白芷吃完飯,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好像有什麽人正要往裏闖。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走出來查看。

來的非是旁人,正是樊氏!

不僅有她,身後還跟著那位漫漫姑娘,以及不少粗壯的婆子和家丁仆從。

紅袖頓感不妙,趕緊上前行禮。

可話都沒說出口,樊氏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賤婢,滾開!”

紅袖顧不得臉上的疼痛,趕緊跪在門前,“老夫人息怒,也不知什麽事驚擾了您,讓您發這麽大的火氣!”

樊氏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根本懶得和一個丫鬟搭話,抬腳就要直接往裏走。

但下一刻猛地想到了什麽,像是碰到了滾燙的烙鐵一樣又縮了回來。

她一邊嫌棄地用帕子捂住口鼻,一邊衝身後的人招手,“快進去,把那個喪門星扔出去,否則傳染了整個護國公府怎麽辦?”

兩個家丁立刻走上來。

“不行!”紅袖趕緊站起來,直接伸手攔在了門前,“我家夫人的病需要休養,你們怎麽能這樣?”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直接舉起了手中的棒子,威脅道:“再不閃開,羞怪我們凍粗了!”

但紅袖怎麽可能退讓?直接抱住門栓說什麽都不撒手。

家丁直皺眉,舉起手中的棒子要朝她身上打去。

紅袖嚇得一閉眼,然而痛苦並未如想象般落下。

原來是有人攔住了,正是剛剛趕到的裴遠!

他反手奪過棒子,抬起一腳將那人踹開,“誰給你們的膽子,敢來將軍的院中鬧事!”

另一個家丁嚇得趕緊退回樊氏身後了。

樊氏看了裴遠一眼,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口。

果然,宇文述也來了!

他畢竟還要負責審訊抓住的那群人,不可能一直守著梅宮雪,正好門口的守衛及時來報,這才趕來。

不過他有些納悶,自己並未透露梅宮雪的傳染病的消息,樊氏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圈,嗅到了有些熟悉的脂粉香,注意力立刻鎖定在了那位漫漫姑娘身上,寒聲質問:“是你將人帶進來的?”

自從樊氏將這位漫漫姑娘塞進自己院子後,對方其實一直很安分,自己漸漸地也就放鬆了警惕。

特別是這兩日,梅宮雪先是被擄,如今又得了傳染病,大半的人手都被他派去黎山找到周大夫了,想不到竟讓人趁機鑽了空子。

漫漫被他瞧的瑟縮了一下,怯怯開口,“這二日府上那麽多大夫進進出出,即便妾身不說,這件事,將軍也是瞞不住的。”

話雖如此,但更多的,她是怕自己被感染。

“好了,你怪她做什麽?這事本就是你的不對,府中既有人得了這麽嚴重的傳染病,你為何隱瞞不報?”

樊氏以往的確有些怵宇文述,但這件事上畢竟自己占理,所以說話時腰板也挺直了。

而且她將漫漫塞進宇文述後院,不就是做個眼線嗎?如今有了這麽好的理由,她巴不得光明正大地把梅宮雪趕出去!

宇文述語氣憤然:“我已將院中其他下人遣散,隻留下一人照顧小雪,就是為了防止疫情傳播,你如今得知又意欲何為,難不成要將我妻子、你的兒媳婦趕出去?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說刻薄?”

樊氏自從嫁進護國公府後,的確很注重自己賢良的名聲。

不過,現在除外!

“我哪敢有你這麽好的兒子,我的那個不孝子早已死在屋中那個賤婦手中,宇文述,我告訴你,今天這人我是攆定了!”

樊氏的目光猶如實質化的利劍,帶著一股狠勁,罕見的這般強勢。

自打梅宮雪嫁進護國公府後,她心裏這股火就一直沒發泄出去,如今終於等到了好時機,她才管不了那麽多。

即便是叫來護國公來做主,她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