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述是真將梅宮雪的事情放在心上,第二天早上,便帶著她出了府。

梅宮雪出門時還在道:“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宇文述卻是一笑,“是我該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出門的理由。”

否則他現在還窩在那小院子裏呢!

梅宮雪一想也對,這樣好的天氣是該出來逛逛的。

陽光暖暖地灑下來,天空如洗,湛藍湛藍的,仿佛沒有一絲雜質。

但梅宮雪清楚,今天出來可不是郊遊,“你打算怎麽幫我找人?”

小娥可是指認梅香寒的重要人證,她是一定要找到的。

宇文述低頭一笑,示意她不要急躁,“我帶你去見兩個人,怎麽說,一對話癆兄弟,是我表弟。”

梅宮雪稍稍琢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秦家的人?”

宇文述點點頭,“沒錯,我外公家!”

梅宮雪自然是聽過秦老將軍的事跡,心裏很尊敬。

大概三十年,蠻族大舉進攻大周朝邊境,連奪三城。

秦老將軍臨危受命,帶著兩個兒子一起率秦家將趕赴前線,這才穩住局勢。

可那時朝中奸佞作祟,暗中苛扣糧餉,導致陣前補給物資遲遲供應不上。

秦家將被困於堯山之上,竟活活餓死了不少。

最後逼得秦老將軍不惜違抗帝命,帶著剩餘子弟兵逃了出來。

但他自己身中毒箭,命不久矣,就連兩個兒子也都死在了堯山上。

先帝被奸人蒙蔽,一怒之下打算治他違抗軍令之罪。

幸好當時還是皇子的景帝從中斡旋,查清事情原委,先帝這才饒過了秦家。

宇文述幼時就是由秦老將軍撫養的,梅宮雪便想著,這次要見的秦家兩兄弟定是像他這樣沉穩、靠譜,於是稍稍放下心來。

可宇文述對她的這種期待卻顯得遲疑,“怎麽說呢…雖然這兩個人有點混不吝,但對京都內的事物都很熟悉,隻要人還在京都附近,他們就一定能找到。”

聽他這麽一說,梅宮雪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宇文述原本是約了秦家兄弟在匯江樓吃飯的,但這裏吃飯要提前預約,可他們今天來得匆忙,人家也沒有多留位置。

不過宇文述畢竟身份不同,便單獨進樓和掌櫃商量。

梅宮雪獨自站在門口等著,四處逛逛。

隨著天氣暖和了,街上的小販都明顯多了起來,賣小吃的、賣花的、還有賣各種手工雜貨的。

還有個小販在賣寵物,好像是幾隻兔子。

其中有兩隻兔子並排蹦著,有個少年突然感慨了一句,“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啊!”

他身旁的人立刻“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揶揄道:“想不到你還有詩性大發的一天!”

倒不是梅宮雪非要注意到這兩人,主要是他們穿得太引人側目的,就跟…黑白雙煞似的!

年紀看著都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一個一身黑,另一個一身白。

黑衣少年瞪了白衣少年一眼,沒有說話。

看起來他平時是不喜歡咬文嚼字,不過剛才那麽一瞬間,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這首詞,撓了撓頭:

“那個花木蘭最後的結局到底是什麽來著,不知她在軍中女扮男裝的事情有沒有被人發現?”

白衣少年也低頭看了看那兩隻兔子,吐槽道:“像花木蘭那種女扮男裝從軍的事情,純屬子虛烏有,怎麽可能連一同吃飯睡覺的戰友都認不出呢?”

梅宮雪偷眼瞧著這兩人,感覺他們並排趴在柵欄上的樣子,也像極了那兩隻兔子。

兩隻聒噪的兔子!

很快,黑衣少年便不服氣地道:“萬一真的就有那種笨蛋,分不出朝夕相處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呢?”

白衣少年想了想,一口斷定,“如果有,隻能說明一點,那個女的一定是個醜八怪!”

黑衣少年臉色陰沉,重重踩了他一腳。

“哎呀!”

白衣少年痛呼,“你幹什麽?我剛換的白鞋!”

黑衣少年突然又道:“要不,咱們買隻兔子做禮物,嫂子應該會喜歡吧?”

白衣服那個凝眉思索,“這不好吧,咱們可是第一次見嫂子,是不是得準備些貴重的禮物?”

結果,兩個人因為這件事互相爭辯,最後還是買了下來。

梅宮雪聽得嘴角帶笑,心裏想著,這是誰家的兩位小少爺啊?挺好玩的!

這時,宇文述從匯江樓裏出來了,麵上輕鬆。

梅宮雪便知道,事情是辦好了,正要走過去。

裴遠卻注意到了她身後的那對“黑白雙煞”,連忙招呼道:“兩位表少爺,你們也到了!”

宇文述微微側過頭去,似乎在分辨那兄弟二人的聲音。

“哥,我們在這,你可想死我們了,來抱一下!”

說著,黑衣服那個就已經衝過來了。

宇文述瞬間忍俊不禁,這樣嘰嘰喳喳的聲音,很難聽不出來啊!

“你們兩個來得還挺早!”

梅宮雪站在旁邊麵露詫異。

宇文述來到梅宮雪身旁,介紹道:“是我兩位表弟,白衣服的叫秦誠,黑衣服的叫秦武。”

梅宮雪更加詫異了,“你怎麽知道他們衣服的顏色?”

他應該看不見才對吧?

結果宇文述苦笑一聲,“還用看嗎?他們兩個穿著的衣服顏色,可能十年後也不會變!”

秦誠、秦武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對麵的女子便是自己的新嫂子,趕緊過來見禮。

梅宮雪微微頷首,覺得挺有緣的。

但緊接著,懷中便被塞進了一隻兔子。

小家夥軟軟的,還真是挺可愛!

梅宮雪一笑,“多謝你們了!”

宇文述也道:“行了,都別在門口站著,進去說吧!”

一行人就這麽進了匯江樓。

在點菜的時候,兩兄弟還在爭搶,但似乎覺得有點丟人,最後一起坐下,將點菜的權利讓給了梅宮雪。

“嫂子,你別和這人一般見識,他古板、潔癖又自戀!”秦武道。

“你說誰呢?嫂子,別聽他胡說,他才是野蠻、粗鄙又無禮!”秦誠道。

梅宮雪一邊笑一邊點菜。

宇文述嗔怪,“你們兩個消停點,還吃不吃飯了?”

梅宮雪卻是一笑,拉住了他,“沒關係,他們兩個拌嘴,聽著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宇文述也有些無奈。

說起來,這兩人都是秦家小字輩的佼佼者,本是同氣連枝,可偏偏這兩人從小八字不合。

他們第一次見麵,就是在秦誠八歲的生辰宴上,宇文述也在。

當時,秦家老太君帶著小秦武去道賀。

小秦誠很開心,可當他滿心期待地打開盒子時,一條五彩斑斕的草蛇,張著血盆大口從裏邊撲了過來!

從此,兩人算是結下了梁子!

剛開始隻是小打小鬧,直到兩人一同入了學堂。

從那時起,這兩個冤家攢著勁兒,勢必要壓對方一頭!

你今天背一套《戰國策論》,我就要習得一套全新的槍法;你喜歡白的,我就喜歡黑的!

就連吃飯都總是搶著一盤菜,有時甚至連旁邊的人都要被殃及池魚。

等長大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攀比,看誰更受姑娘們的歡迎!

他們甚至各養了一條狗,取名就叫對方的名字!

梅宮雪聽著這兩人的過往,被逗得咯咯直笑,終於不再愁眉不展。

宇文述聽見了她低低的笑聲,雖覺得有些丟人,但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梅宮雪看著他們兩個,突然道:“既然你們兩個這麽愛比較,那我就得給你們出一道題,看你們誰能先幫我找到一個人!”

“我!”

“我!”

那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