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梅宮雪安置完書鋪的事情後,便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紅袖剛剛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大概明白了梅宮雪的用意,但她難免擔心。

“夫人,咱們直接用二小姐的本名,會不會太明顯了?不會被人發現吧?”

梅宮雪一邊換下身上的男裝,一邊道:“你說的這個問題我還真是認真想過,想著要不要換個隱晦些的,或者隻用‘梅姑娘’來代指她。”

“後來一想,何必多此一舉,別最後謠言傳了一圈,再安在我自己頭上,索性直接用了她的本名!”

“會買這種書的人,回家後大多隻會藏起來偷偷的看,或者和一些比較親密的人分享,即便真有什麽官方人員想要介入調查,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立刻回家燒書,然後說自己沒看過。”

“而且,若真的有人查,那這件事兒的傳播速度隻會更快,畢竟人就是這樣充滿了好奇心!”

紅袖努力聽著,覺得自己好像沒太聽懂,“可即便這件事傳揚開了,好像也不能對二小姐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吧?那咱們不是百忙活了?”

梅宮雪諱莫如深的笑了笑,“誠然,這件事沒法給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我也清楚,否則早將那幾頁畫紙丟到季雲初麵前了!”

就連七霞戲院的柳老板都知道,對方頂多打算拿這些東西敲詐梅香寒一筆錢而已。

更何況,現在胡多多死了,沒人能證明這幾幅畫是親眼所見!

不過,隻要這個流言慢慢傳開,勢必會在人的心中留下一個影。

就像一顆種子,會在人的心中慢慢發芽,造成的影響絕不會少,畢竟人言可畏!

所謂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就是這個道理!

更何況,這可不是造謠啊!

臘月二十三…戲院的丁字號房…

這些關鍵節點,若真有人細心去查,最後挖出的真相,也隻會嚇他一跳,那不是更有意思了?

紅袖依舊聽得似懂非懂,但她就是有點心疼那些銀票,可是不少錢啊!

等馬車終於回到了護國公府,梅宮雪已經重新換好了女裝。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她立刻問道:“周大夫來過了嗎?有沒有說將軍的眼傷能否治愈?”

丫鬟:“回夫人,你回來的正好,剛剛的確是來了一位大夫,隻不過還沒等進來,便被攔在了門房!”

梅宮雪腳步一頓,詫異道:“怎麽會?我特意留了小廝,讓他領著周大夫來府啊!”

丫鬟麵露難色,不知該怎麽解釋。

而梅宮雪也沒有停留,而是直接轉身向正門處走去。

她平時出府時,圖方便的話會走小門。

不過既然是請周大夫來看病,人家是客,自然得走正門,所以剛剛雙方沒有遇到。

離著多遠,她就聽到了自己小廝的聲音,焦急中帶著憤然。

“…樊管家,我都已經解釋很多次了,周大夫是我家夫人特意從外麵請來的名醫,並不是你口中的什麽鄉野遊醫!”

緊接著,便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梅宮雪聽著有些陌生。

“哼,名醫?這京都內什麽樣的名醫我們護國公府不知道?但凡有些名氣的,都請來為大公子看過傷了,藥沒少吃、錢沒少花,結果一點效果都沒有,我看這老頭八成又是個騙子!行了,別在這廢話了,我可沒這麽多時間陪你們浪費,來人,直接攆出去!”

說話的男子又瘦又高,顴骨高聳,雖然站得筆直,但看人時的神情恨不得鼻孔朝天。

梅宮雪心裏沒由來的一陣厭惡,這人怎麽長得有點像趙章那個死太監呢?一副刁鑽刻薄的模樣,當下心裏便有了三分火氣。

“這是怎麽回事?吵什麽?”

原本正在拉扯著的雙方也都是一愣,紛紛回頭看來。

隻見一女子攜丫鬟走來,雙眸清澈,麵容秀美,雖未施粉黛,但溫婉中帶著端莊。

不過眉頭微微蹙起,明顯帶著不悅。

樊管家在看到梅宮雪後,嘴角微微向下撇著,似乎沒將她放在眼裏。

不過下一刻,他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尖著嗓子道:“原來是大夫人,您怎麽來了?”

梅宮雪看向了一旁的小廝,和特別是跟在他身後的周大夫。

老人家本就上了些年歲,麵色帶著疲憊,顯然是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

梅宮雪心生歉意,畢竟人家是衝著自己的麵子才跑這一趟的,誰能料到在大門口居然被攔住了?

實在是太過輕慢無禮貌,誰家請大夫這麽請的?

梅宮雪看向樊管家,眼神立刻冷了下來,“這小廝是我們大房的人,他有沒有和你說過,這位周大夫是我請來給將軍看眼疾的!”

樊管家一雙眼睛亂轉,依舊笑著道:“小廝的確是說了,但是…”

都沒等他說完,紅袖便衝上去猛地扇了他兩個耳光。

由於兩個人身高差距有些大,紅袖幾乎是蹦起來打他,還頗有些喜感。

但卻力道十足,清脆的巴掌聲立刻響徹整個門房!

院門口進出的下人全都聽見了,一個哆嗦。

“你…你好大的膽子啊!敢打我?”

樊管家的笑容終於是維持不住了,自己在這個護國公府待了多年,還是頭一次被個丫鬟這樣扇耳光,他幾乎是下意識就要上去還手。

畢竟紅袖個子不高,沒什麽威懾力。

卻不想梅宮雪立刻向前邁了一步,直接攔在了他麵前,聲音冷厲地斥道:“你還想跟我動手不成?”

樊管家這才不情不願地收手,又瞪了紅袖一眼,“夫人未免太輕縱了手底下的人,居然敢以下犯上,絲毫不知禮數,躥下跳,若不懂管教,老奴替你來!”

樊管家這次真是裝都不裝了,敢怎麽和梅宮雪說話,便證明他對梅宮雪根本毫無敬意!

其實也難怪,自從梅宮雪嫁過來後,便從沒管過府內的大小事務。

優點的話,自然是清閑又省心,不過也有缺點!

她手裏沒實權,又是剛進門的小媳婦,府裏一些有資曆的老奴對她根本沒有敬畏之心。

再加上一聽到樊管家的姓氏,便知道他是樊氏那頭的人,對梅宮雪能有好態度就怪了!

梅宮雪掃了一眼身後,那些忍不住探頭探腦的下人,知道自己今天必須將這件事情處理好。

否則,日後這府裏誰都能在她頭頂踩一腳了!

“樊管家,我看你是府裏的管事,才敬你幾分,但你可別蹬鼻子上臉!家有家規,祖有祖訓,你平時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你明知道是我請來的大夫,居然還在門口百般阻撓,公然忤逆主子,此乃罪一!”

“這般造次,是不是以為我治不了你?本想讓丫鬟給你一點教訓,你居然還試圖還手,扯什麽以下犯上,那你倒是說說,到底誰是上誰是下?此乃罪二!”

“忤逆主子又以下犯上,你說該不該打你?”

梅宮雪眼神直直的盯著對麵樊管家,頭雖然是微微揚起,但語氣不疾不徐,周身散發著不容侵犯的氣息。

話語更是如連珠炮一般,一句接一句,根本就不給樊管家喘息的機會。

路過的下人們本來還想看熱鬧,一瞧這位大夫人不像是個好惹的,便縮回頭去,趕緊離開,生怕等下連累到自己!

樊管家沒想到自己就被這樣奪了臉麵,便欲搬出護國公夫人,提醒對方。

可梅宮雪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更知道他敢和自己這麽說話的底氣,直接搶白道:

“還是有人在背後慫恿樊管家,故意在將軍看病時搗亂,不想讓他的眼睛重新複明?”

梅宮雪的聲音沉穩而冰冷,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敲在了樊管家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