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寒幾乎是哭著回到了季府,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又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然後才小心翼翼的取下麵紗。

臉頰上有幾道猙獰的傷疤從眼角劃下,周圍的皮膚皺皺巴巴緊縮著,就連嘴唇有一邊都向下拉聳著,失去了以往的彈性。

這都已經多久了!

哪怕她用了無數的好藥,卻怎麽都去不到臉上的傷痕!

之前她掉進花池,被那些仙人掌的刺給刮花了臉,當時就已經傷得很重了。

後來,二哥又逼著她在傷口上撒了紅創散,傷口又開始化了膿。

雖然當時在公堂上,她的確是躲過一劫。

但那又有什麽用呢?最後梅宮雪不也是毫發無損地被放了出來?

反倒是自己,好好的一張臉,就變成了這副醜樣子!

一想起剛剛宇文雅的那些話,她便更傷心了。

還有很關鍵的一點,那就是季雲初!

自從成親後,他就沒有碰過自己!

莫非…雲初哥哥也是嫌她現在變醜了嗎?

於是,梅香寒來到梳妝台前,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臉。

平複心緒後,她開始用粉底小心翼翼地遮住鼻翼皮膚上的坑坑窪窪,嘴唇也重新用畫筆勾勒出了原有的輪廓。

還有眉毛,帶著傷疤的那一側像是被火燒過一樣,隻剩下稀疏幾根,也被她重新描畫出來。

足足花了一個時辰,她才重新將自己的麵容描繪好。

梅香寒這才露出些笑意,可打量片刻後,還是不由得皺起眉。

已經花了這麽大的功夫上妝,怎麽看起來還是帶著一點怪異?

幸好小娥這時進來了,在一旁給她出招,“夫人別擔心,現在天色已經晚了,等下將軍回來的時候,少點根蠟燭,光線再暗一些,應該就看得沒那麽清楚了!”

梅香寒聽完覺得很有道理,連連點頭,然後又讓小娥替自己梳了一個別致的發型,這才鼓足勇氣起身出門。

“將軍他回來了嗎?”

“回夫人的話,將軍也是剛回來,已經去了書房。”

梅香寒眼神一暗,他今天依舊打算在書房過夜嗎?

看來有些事情自己也不能太被動了,一定要主動出擊!

否則過些時候搬進了護國公府,哪裏還有她的地位在?

於是,她帶上了準備好的飯菜,直奔書房。

梅香寒深吸一口氣,然後才敲了敲門。

“誰?”

屋中傳來季雲初那熟悉的聲音。

梅香寒張了張嘴,但卻沒有出聲,她怕自己出聲了季雲初反而不讓她進去。

於是索性直接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書房內,季雲初正在桌案後的書架上翻找著東西。

雖然隻是一個背影,但也能看出身材頎長,氣質淩然。

難怪即便他性子陰冷疏離,但仍有無數待字閨中的小姐對他傾心。

梅香寒臉一紅,有些緊張的低下頭,可目光在觸及桌案上的燭火時,又有些不自然地往暗處挪了挪。

季雲初這才轉過身來看她,神色詫異中明顯帶著些不滿,“你怎麽來了?”

一句看似尋常的話,便透露出了淡淡的疏遠。

梅香寒自然委屈,“雲初哥哥,我們是夫妻啊,我關心你,所以來看看你,有什麽不對嗎?”

季雲初嘴唇緊繃。

夫妻?

雖然已經成親數日,但他仍對這個稱謂有著下意識的排斥。

似乎在他心底,能與他共用這個稱謂的隻有一人!

梅香寒見他怔怔出神,便款款走來,將手中的食盒放到一旁。

“你還沒有吃晚飯吧?別總是忙公務,也要注意身子的!我特意吩咐廚房做了幾道開胃的小菜,一起吃一些吧!”

可季雲初的聲音依舊冷漠,揮手道:“放在那就行了,我手裏還有些事情沒有完成,你先出去吧!”

梅香寒沒料到季雲初一點情麵都不留,竟直接這樣攆她?

她隻是想要和他說說話而已啊!

這麽想著,梅香寒腳下的步子都忍不住向前邁去,可又怕對方注意到自己臉上的傷,下意識側過了臉,顫抖著聲音道:

“雲初哥哥,咱們非要去護國公府小住嗎?那畢竟是宇文家,咱們去打擾多不方便啊!”

“你現在畢竟是堂堂的將軍了,就這樣住去嶽父家裏,若被同僚們知道了,想必也會笑話你吧?”

“而且把文宣一個孩子留在府裏,我也不放心!我看不如就…”

季雲初看了她一眼,直接打斷:“你既然擔心他,那便留在季府就是,不用跟著去了!”

梅香寒一噎,但很快,心中所有的委屈和苦悶都忍不住了,直接哭道:

“雲初哥哥,你就不能為我著想一下嗎?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去護國公府搬東西的時候,那個宇文雅對我有多無禮?”

“不僅如此,她還嘲笑我毀了容,說你早就嫌棄我長得醜了,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季雲初臉色立刻陰沉下來,覺得宇文雅的話的確是過分了些,但也隻是道:“你放心,我過後會讓她注意些的。”

見他這樣敷衍自己,梅香寒頓時哭得更凶了,“我知道,自己或許不是雲初哥哥心裏最佳的妻子人選,但,也請讓我履行一回做妻子的職責吧!”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是大膽地走了過去。

都沒等季雲初反應過來她要幹什麽,就見梅香寒將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外套的領口處,帶子輕輕一抽,披風便順著她的手臂滑落,露出了白皙的肩頭和粉嫩的肚兜。

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旖旎動人!

梅香寒身子都微微發抖,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容貌是毀了,但好在這副肉體還是完美的!

“雲初哥哥,自成婚後,我們還沒有圓過房,你知不知道現在府中的下人是如何在背後議論我的?所以,求求你了!讓我來服侍你吧,我會努力去做的!”

說出這話後,她的臉幾乎紅得都要滴出血來。

而且,她盡量哭得楚楚可憐些,這個她最擅長了!

一張小臉上掛著未落的淚珠,像是一朵嬌弱的花,最能勾起男人的保護欲。

她想讓季雲初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是多麽的不容易!

“雲初哥哥~”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眼中還帶著幾分羞怯,主動地展示著自己肉體的美好。

這樣曖昧的氛圍下,但凡是個男人都會把持不住。

可是…

季雲初在愣了一下後,便決絕地轉過身去。

那一瞬間,梅香寒捕捉到了他臉上的神情,竟是帶著一絲厭惡!

梅香寒整個人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放下臉麵,又做出了這副姿態,換來的竟是羞辱!

“阿香,我突然想起來,軍營裏還有一些事情要做,先走了!”

季雲初說著,抄起外套就要往外走,卻不想直接被憤怒的梅香寒攔下。

她質問道:“你是不是嫌棄我的臉沒有以前好看了?”

否則,為何連碰都不願意碰她?

然而季雲初的聲音依舊涼薄,“阿香,其實我一直拿你當妹妹看的,之所以成了夫妻,也實在是天意弄人!”

之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隻留梅香寒一個人,愣愣地站在書房。

怎麽會這樣?

他們才剛剛成親,理應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啊!

季雲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從很小的時候就期待著能嫁給他了!

期待著兩個人彼此恩愛,然後生很多的孩子。

女兒的話,自己就教她們女紅,兒子的話,季雲初就親自教他們騎馬、射箭!

然後夫妻二人相愛一生,彼此陪伴到老!

可為什麽現在的一切都和她幻想中的不一樣?

突然,門外又傳來聲音,“夫人,我們要進來打掃了!”

季雲初的書房,平時是不許其他人久留的。

梅香寒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從地上撿起衣服穿在身上。

她並不想讓季家的下人看到自己的狼狽。

本身娘家的勢力就不如宇文雅,又不得自己夫君的歡心,最後若連身為正妻的體麵都沒了,那她以後在季府可就真要淪為笑柄了!

梅香寒努力整理著自己的情緒,然後露出一個笑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