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金玉滿堂酒樓,門上方的匾額在街邊燈籠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醒目。

季雲初怒氣衝衝地上了樓,一腳踹開了其中一個房間,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宇文述整個人正窩在桌旁,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酒,聽到門口的動靜後,有些不耐地道:

“這麽大的火氣,不開口我都知道你是誰!”

果然,季雲初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酒壺,“你還有閑情在這喝酒?”

宇文述明顯已經是喝了不少的樣子,抬手的動作都顯得有些遲緩,“酒很貴的,弄灑了你賠嗎?”

季雲初氣得直接將那酒壺摔碎,然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陛下居然會將小雪許配給你?是你自己進宮求的,對不對?”

宇文述的話都有些說不清了,隻點點頭,“是啊,她馬上就要嫁給我了,怎麽了?和你有什麽關係?”

季雲初一噎,隻能死死攥著拳頭。

本來,他回府後還在美滋滋地等著梅宮雪的消息,心中篤定梅宮雪會同意的!

可誰知,等來的卻是她即將嫁入護國公府的消息!

怎麽會這樣?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宇文述淡淡道:“男未婚,女未嫁,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倒是季將軍,你早已經一身桃花債了吧?何必再來招惹她?”

季雲初簡直都要氣瘋了,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瘋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在乎她?知不知道我為她付出過多少?你憑什麽奪人所愛?”

宇文述微微揚起下巴,諷刺道:“你付出了什麽?冷眼旁觀嗎?還是糾纏不休?她心裏明明已經沒有你了,你卻還是緊緊纏著不放,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

季雲初聽得連牙都要咬碎了,眼底滿是怒意,終究是沒忍住,重重的一拳打在了他身上。

這一拳挨得結實,宇文述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過他很快就低低笑出聲來,“季將軍真是厲害,有本事你進宮去找皇上,讓陛下收回成命啊?”

季雲初垂下眸子,眼底帶著一抹絕望。

他自然是不敢進宮的,之前在客隆酒樓鬧出的醜聞已經沸沸揚揚,惹了陛下不悅,哪裏還敢再去觸黴頭?

宇文述的眼睛雖然瞎了,但此時也能想象到季雲初那副頹敗的表情,有些不懷好意的感慨起來。

“你和我家那個作妖的妹妹簡直是絕配!對了,等到下次見梅姑娘時,估計你得改口,叫她…大嫂!”

季雲初一僵,隻是一個稱謂而已,卻讓他真正意識到要失去梅宮雪了!

難道以後他就必須眼睜睜地看著梅宮雪和另一個男人親密嗎?

本以為周赴走了,他便可以重新挽回梅宮雪,可誰知竟是推得更遠了!

季雲初忽然轉身,竟有些狼狽地跑開了。

片刻後,門外的小廝進來,默默地打掃著地上的碎瓷片。

宇文述搖搖晃晃地重新走到桌旁坐下,原本整齊的發絲也有些淩亂了,但他毫不在意,舉起剩下的酒瓶又猛地灌了一口。

小廝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公子,還是少喝吧,畢竟身體要緊!”

宇文述卻是自嘲一笑,“酒比藥管用!”

小廝有些無奈,正要離去時,宇文述又叫回了他。

“告訴裴遠,務必好好準備婚禮等相關事宜,不要虧待了她!”

小廝道了聲是,然後再退下。

而另一頭,季雲初出來後心中怒氣未消,一腳踢在了馬樁上。

“啪嗒”一聲,木樁碎開。

一旁的季嵐隻能勸道:“主子,現在事已至此,您看開些吧!”

季雲初雙眼布滿血絲,憤怒地反駁道:“我為什麽要看得開?小雪她差一點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現在卻落了空,憑什麽要我看開?”

季嵐跟在他身邊很久了,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不管不顧地抓狂,便皺眉道:“大丈夫何患無妻?現在局麵已定,您真的是該放下了!”

連他都看得出,季雲初和梅宮雪已經沒有可能了!

再這樣下去,痛苦的就隻有季雲初而已!

可這樣寬慰的話卻讓季雲初覺得可笑,“放下?嗬嗬!”

旁觀者說得容易,可隻有他自己清楚,要做到有多難。

他不甘心!

“可是宇文述畢竟是護國公府的人,又是賜婚!”季嵐道。

季雲初聞言,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如今宇文複已經隕命,宇文述也成了廢人,嫡係同輩中就隻剩下個宇文雅!

忽然,季雲初似乎想到了什麽,竟鬼使神差地笑了出來。

“哼,不就是護國公府嗎?日後還不一定是屬於誰的!”

可別忘了,他即將迎娶宇文雅!

隻要能和梅宮雪在同一個屋簷下見麵,事情就還有轉機!

安國侯府內。

梅長恭得知梅香寒終於肯吃東西了,感到很欣慰,特意又從街上的館子買了些開胃菜,打算給她送過去。

可當他來到梅花苑,還未推門進去,見了有兩個小丫鬟一邊打掃院子,一邊閑談。

“…真是受了大小姐的連累,就因為擔心她,惹得咱們家小姐都不肯吃飯了,可見咱們小姐對她多上心啊?可她呢?怎麽就那麽狠心毀了咱家小姐的臉?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咱們小姐能嫁給雲初公子!”

梅長恭聽得直皺眉,沒想到這兩個下人敢在背後編排起自己主子來,他正要推門進去訓斥,就聽另一名小丫鬟繼續說著。

“聽說陛下賜婚,將大小姐配給了護國公府的宇文將軍!”

“啊?這麽突然嗎?”

“別說,大小姐也真是有本事,之前不是還和那位刑部的周大人牽扯不清嗎?想不到這麽快就已經找下家了,也不知這兩人是從什麽時候就聯係上的?外麵現在傳大小姐是個‘三嫁女’,又克夫,哎呦,那話可難聽了!”

“天啊,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咱家小姐的聲譽?”

“還真是挺麻煩的,咱們小姐和季將軍的婚事也快到了,好像宇文雅還是平妻吧?都是護國公府的人,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

“那咱們小姐以後見了大小姐怎麽稱呼?難不成直接改口叫嫂子?真亂啊!”

之後的話,梅長恭便聽不下去了。

他額頭青筋直跳,轉身便要去找管家,打聽一下那兩個丫鬟提到的賜婚是不是真的!

梅宮雪居然要嫁給那個宇文述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周赴不是剛死嗎?

等梅長恭一走,之前閑聊的那兩個小丫鬟便扒在門口瞧了一眼,又趕緊回去告訴了梅香寒。

“小姐,都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些話說了一遍!”

梅香寒正在喝著滋補的雞湯,這兩天都沒吃飽飯,可得好好養著。

“那三哥他有什麽反應?”

“小姐放心,三爺聽到後都沒進門,直接氣衝衝的離開了,估計是去教訓大小姐了!”

梅香寒這才放下心來,然後拉著她們兩個的手道:“謝謝你們了,下去歇息吧!”

兩個小丫鬟受寵若驚,行禮後趕緊退下。

梅香寒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才覺得出了口氣。

之前因為梅宮雪的那些威脅,害得她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對梅香寒而言,沒有什麽比和季雲初的婚事更要緊!

其實,她是想等季雲初過來的時候,讓兩個小丫鬟把那些話說出來。

結果這些日子,季雲初竟一眼都沒來看過她!

讓她很是不安,擔心梅宮雪會不會在季雲初麵前說些什麽。

反正不管怎樣,她都希望極力的搞爛梅宮雪的名聲,讓大家見識到梅宮雪的涼薄和不忠貞。

這樣的話,即便以後梅宮雪說出些對她不利的事情,可信度也低了很多,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