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初現在所住的宅子是陛下賞賜的,朱紅色的大門,堅實而厚重,上麵鑲嵌著一對巨大的銅環。

兩側各立著一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大門上方的匾額寫著“季府”二字。

季雲初正坐在書房中,處理著手頭上的軍務,原本隻是一些很簡單的瑣事,但他眼中滿是憂慮。

自從回京後,他便一直密切關注著梅宮雪的案子。

現在梅宮雪身上的嫌疑很大,他能不著急嗎?

門外一陣腳步聲響起,季嵐推門進來,“主子,找到了!”

季雲初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追問:“人可抓住了?”

季嵐點頭,“根據您之前提到的城西破廟,屬下帶人明察暗訪許久,之前廟門口的確有個被挑斷了手筋、腳筋的乞丐,好像是一天早上突然就冒了出來。”

“正好有個賣早點的小商販看見了,這才順藤摸瓜,據說當天早上,是兩個人用一輛破板車將那乞丐拉去的,而人已經在一家小型賭坊中找到,經審訊,的確是他們做的!”

季雲初那原本像弓弦一般緊繃著的身子,聞言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幕後主使呢?”

季嵐道:“是安國侯府的梅硯君!他先派人將晟國太子丟進了軍營,將人折辱了一番,然後又給廢掉了!”

梅硯君?

季雲初一愣,怎麽會是他?

他怎麽會和晟國太子有交集?而且到底是什麽樣的憎惡,居然要對人家下這樣的狠手?這分明是尋仇啊!

可季雲初現在並不想等考慮這麽多,第一反應便是憤怒。

梅硯君可是梅宮雪的二哥啊!

現在的證據都指向了梅宮雪,這背後肯定有梅硯君的操作!

“他也配是個人!”

季雲初低聲怒吼,真恨不得親手將梅硯君給碎屍萬段。

季嵐嚇了一跳,他還真是很少見自家主子這樣情緒外露。

就見季雲初深吸了一口氣,一把將外衣拿起,邊穿邊向外走,“你立刻將證人送去京兆尹,告訴程大人小雪是冤枉的!”

至於他自己,打算親自去一趟侯府,定要將梅硯君好好教訓一番!

可季嵐卻忽然攔住了他,“主子,您現在太急躁了!有沒有想過將人交到京兆尹後,事態會如何發展?”

季雲初被他攔住有些不悅,皺眉道:“當然是還小雪一個公道,將她接出刑部大牢啊!”

季嵐:“然後呢?”

季雲初一愣,“什麽?”

季嵐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眼中很是複雜。

季雲初有些不耐,“你有話直說。”

季嵐這才悠悠開口,“主子別忘了,梅姑娘之前就已經和安國侯府斷絕了關係,這次又有梅硯君的事情,你覺得她以後還會在京都待下去嗎?”

聞言,季雲初的眉頭猛地向上一挑,眼睛瞬間睜大。

是啊,他怎麽把這個給忘了?

梅宮雪現在已經是無牽無掛了,若真就這樣瀟灑離去,那自己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啊!

等了這麽多年,難道就是為了讓梅宮雪離開他嗎?

季嵐看了他一眼,垂下頭去,“屬下言盡於此,至於事情到底要怎麽決斷,主子您還是要自己斟酌,反正人證已經落在咱們手裏了,跑是跑不了的!”

可梅宮雪一旦離開,以後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季嵐說完後,便離開了。

季雲初則愣在原地,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和不確定。

刑部大牢中。

梅宮雪正焦急等待著,已經過去兩天了,也不知外麵現在怎麽樣了?

這時,牢房外有說話聲響起。

有人來了!

梅宮雪立刻打起精神,向外看去。

片刻後,果然進來一人,是季雲初!

梅宮雪麵上帶著期待,“怎麽樣了?”

之前在晟國境內時,她便告訴了季雲初自己察覺到的線索,也就是城西破廟的那個乞丐。

季雲初當時便派人快馬加鞭趕回來調查了。

而梅宮雪自己因為中途遇襲的事情,在晟國內又耽誤了幾日,才順利回大周。

之後,又拜托了琴姨等人幫忙尋找。

畢竟人多力量大。

不過季雲初的人是提前幾天就回來的,梅宮雪覺得他找到的概率更大些。

麵對梅宮雪投來的目光,季雲初下意識移開視線,嘴唇一會兒抿緊,一會兒又微微張開。

最後也隻是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

梅宮雪頓時顯得有些失落。

城西那邊的確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估計還得費些時日。

可季雲初很快又補充道:“但你放心,線索已經有了,很快就能找到是誰將晟國太子丟在那裏的!”

梅宮雪這才漸漸露出了一個笑容,“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多謝你費心啊!”

那封聖旨來時,她剛得知周赴的死訊,又身在晟國,身邊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幸好季雲初在,當時主動開口幫她。

否則,她自己在監獄中,根本無法調查。

季雲初低頭,額頭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而這時,牢門處有響動。

又有人來了,是紅袖!

她照例是給梅宮雪送飯菜的,在見到門口的季雲初後,也隻是匆匆行了個禮,便趕緊來到牢門前。

“小姐,餓了吧?今天給你帶來一些冬瓜排骨!”

梅宮雪懸著的心稍稍安穩下來,正好也感覺餓了,便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紅袖,你等下去告訴琴姨他們一聲,讓他們不用再費心了,季雲初已經找到了那些人的線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抓住!”

對於季雲初的辦事能力,她還是很信任的。

紅袖立刻一喜,“真的嗎?”

然後立刻轉頭,衝季雲初甜甜一笑,“多謝雲初公子!隻要找出那人,再讓他招出幕後真凶,我家小姐就可以無罪釋放了吧?”

季雲初嘴角輕勾,點點頭。

紅袖也明顯興奮了許多,“太好了,小姐,到時你就可以恢複自由了!”

梅宮雪一笑,然後又問道:“嫂子的身體怎麽樣了?”

紅袖搖搖頭,低聲道:“沒有起色,大夫說最好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除非有什麽靈丹妙藥,否則孩子是保不住了!

梅宮雪輕歎一聲,心裏不是滋味。

季雲初一直在旁邊瞧著,忽然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小雪,等你出去後,有什麽打算嗎?”

但她很快又道:

梅宮雪一邊啃著手中的饅頭,一邊道:“應該會離開吧!聽說南方的風景不錯,我想去看看!”

季雲初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你要離開?”

梅宮雪點點頭,“是啊!”

她對侯府早就已經失望透頂,不想再看到那些讓人生厭的臉。

而且隻要和那些人沾邊,她就會遇到倒黴的事!

總之,離開京都最妥當!

她或許可以去南邊,原本是計劃著和周赴一起去的。

又或許可以去找找師兄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麵了。

到時再開個胭脂鋪或者藥鋪,這兩樣她還是比較熟悉的,也能自力更生!

誰料,季雲初突然道:“你可不可以留下?就當是…為了我,也不行嗎?”

梅宮雪口中的飯一下子停了,抬頭看向季雲初。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懇切的請求,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梅宮雪咽下口中的飯菜,又放下了筷子,很鄭重地開口。

“雲初哥,我很感謝你這次的幫忙,我以為有些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但既然你這樣問,我就再重複一遍。”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們都不再是當初那個孩子,該往前看了!”

“周赴雖然走了,但我想我這一生,應該不會再接受其他人了,現在我拿你也隻是當哥哥看。”

“而你也即將成婚,梅香寒和宇文雅,你的人生也會進入到下一個篇章,我祝福你!畢竟我們是自幼一起長大的!”

“從此,你和我便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有著各自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梅宮雪麵容沉靜,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對於兩人的關係,她瀟灑很多,顯然已經放下了。

而季雲初的臉色卻變得十分古怪,先是露出幾分震驚,然後又有些許難以置信,緊接著似乎有些恍惚。

他看出了梅宮雪眼中的決絕,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念及此,他的冷靜幾乎瞬間消失,目光也變得十分陰鷙,“若我不答應呢?”

梅宮雪眉頭一蹙。

旁邊的紅袖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有些不對勁了,嚇得都不敢說話了。

就見季雲初突然俯下身,湊到梅宮雪近前,“實話告訴你,其實人證我已經找到了,可以交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梅宮雪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盡量克製道:“你說。”

季雲初從懷中取出一紙文書,看了眼內容後,直接遞到梅宮雪麵前。

梅宮雪接過,可在看清上麵的字後,滿臉驚愕,雙手都因過於憤怒而微微發抖。

“季雲初,你怎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