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一用是書生。”

在聽到耳邊傳來阿滿這一道嘀咕聲時, 顧文君正將淘氣的向她腿上往上爬的阿暖揪住,被提溜起來的阿暖如同一隻小兔子一樣蹬著腿,張開手。“舅舅, 阿暖要上去嘛。”

小聖人仰著頭,羨慕的看著被顧文君拎到肩膀上坐下的阿暖。

小阿暖甚至得意的衝著小夥伴揚了揚小爪子,然後抱著顧文君的頭, 穩穩地坐在她的肩上。

“誰和你說百無一用是書生的?”顧文君哭笑不得的問道。

雖被罰跪了祠堂, 但阿滿對於從軍的態度依舊積極地讓家裏人頭疼。

“沒有誰。”阿滿錯開視線。

即使如今已經是十來歲的年紀, 但小時候的有些習慣仍舊改不了的江知奕還是讓顧文君看出了他的心虛。

顧文君也不拆穿他,抬手摸了摸江知奕的頭道:“今個兒天氣不錯, 我們出去散散心。”

“阿暖也要去。”自從發現舅舅肩膀甚為有意思後,小丫頭最近有點迷上坐在顧文君肩頭‘看風景’,聽到顧文君要‘出去玩’,小甜妞躍躍欲試的揚起爪子。

“鯉兒也要去。”小聖人仰著頭抱著顧文君的腿奶聲奶氣道。

因有仆從和皇城司隨行, 顧文君倒也省些力氣看顧一出門就想跑的沒影的阿暖和小聖人。

糖人、炒栗子等小零嘴買了不少, 顧文君一麵自己吃,一麵還不忘給江知奕‘投喂’。

全然沒有開導人的意思, 反而隻是像是出來遊玩的富家子。

最終還是江知奕挨不住,在顧文君塞過來一把小零食後磕磕巴巴的開了口。“舅舅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你想說自然就會告訴舅舅,但若不想, 舅舅總不好撬你的嘴不是?”事實上對於青春期的少年人, 顧文君的方法並不多, 但阿滿在她心裏一直都是乖寶寶形象, 能讓對方堅定從軍的念頭, 顯然並不是一時腦熱。

“也,也不是。”阿滿猶豫道,不過到底是最後自己沒堅持住, 將想法說了出來。

原本當時在海州卻是多少說動了江知奕,但後來在經曆顧文君失蹤的那一段時日,使得江知奕又起了想要從軍的心思。

關鍵似乎還和江家軍有關。

“你想從軍舅舅不攔你,但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用到這裏可不對。”顧文君沉吟道。“你年齡尚小,去軍中鍛煉到底是太早了些,若想習武倒也不是不成。”

江知奕聽罷眸光發亮。“舅舅有辦法嗎?”

雖說上京內世家子有武師教習功夫,但唯獨淮信侯府內,重未有過武師,似乎是因為早些年淮信侯受過傷的緣故,對於武師極為反感。

對於這一點顧文君確實是知道一些,想了想便道:“雖說是太平世,但有武藝傍身也未嚐不是件好事,一會兒咱們回去,我和阿姐說一說,去公主府讓人教習你如何?”

“再好不過!”江知奕笑著抓住顧文君的手,眼睛閃閃發光全然一副依賴的模樣和當初顧文君初見他時如出一轍。“謝謝舅舅。”

“自家人有什麽好謝的?”顧文君笑著抬手再次摸了摸江知奕的頭。“有需要向舅舅提,舅舅能幫得上忙的自是要盡一份力。”

江知奕害羞的摸著被顧文君摸過的頭。

事實上他並未說出實情。

因為這事情牽涉到了顧文君。

五柱國和皇室的關係近幾年越發緊張,盡管淮信侯說的隱晦,但早早就被淮信侯帶在身邊教養的江知奕多少猜得出赫連氏並未放心西涼。

也便是說極有可能赫連氏將對西涼出手。

屆時已經成為鎮南王的顧文君必然是要受到赫連幼清的威脅。

江知奕並不相信赫連幼清。

他想保護顧文君。

顧文君自他幼年起就時常保護他,如今他漸漸成年,同樣也希望能盡一份力來幫助到對方。

而兵權卻是比任何一道‘幫助’更具有實力的權利。

處於海州的江家雖實力不及西涼,但到底是朝廷海域的中堅力量,想要獲得海州江家的‘認可’,嫡係是一方麵,關鍵還要看個人的天賦以及在軍中的實力。

他先天優勢已足,便剩下餘下兩點。

想要從軍,無武藝傍身到底是有些不妥,且他年紀確實尚淺,唯有找‘引路人’引路,才可事半功倍。

江知奕正想得出神,一個小肉彈就撲到了他腿上打斷了他的思路。江知奕低頭一看,便見小甜妞阿暖正捏著一串果脯遞給他。“哥哥哥哥,可好吃啦,阿暖把果果給你吃。”

同樣收獲愛的抱抱的還有顧文君,被小聖人同樣抱大腿遞果果的顧文君將鯉兒抱起。“要坐這裏。”將甜果果送到顧文君手中的小聖人指著她的肩頭,早在阿暖坐在顧文君肩膀時就幻想自己也能感受一下的小聖人亮晶晶的看著顧文君道。

連日來的相處已然讓小聖人對顧文君親厚不少,這裏麵固然是顧文君性格好的原因,卻也不排除赫連幼清的‘有意安排’。

將小團子抱起享受阿暖同等待遇時,小聖人喜的眉毛都揚了起來的同時還不忘向小夥伴阿暖招手。

阿暖衝著小聖人做了個鬼臉,一扭頭就對江知奕伸出手要抱抱。

向來對阿暖疼護的江知奕將小甜妞抱起。

顧文君將兄妹兩人送回淮信侯府時紅霞燒了半邊天,小聖人困倦的在她的懷裏打瞌睡。

距離淮信侯府不遠,顧文君就瞧見了赫連幼清出宮時乘坐的馬車,正巧對方微微掀起車簾看向這邊。

被教養的很好的江知奕跟在顧文君身後,恭敬的問安。

至於阿暖,小甜妞正在嬤嬤懷裏睡覺。

而在外人眼中,向來積威甚重的長公主在對待侯府的小公子和小小姐親善隨和,全不似外人傳來的那般駭人。

被赫連幼清和善問著話的江知奕站在顧文君身側,少年人沉穩的語調不免讓身為長輩的顧文君笑得眉眼都是漂亮的顏色。

“不知道的還以為江家的兒郎是世子的親子。”見顧文君望著江知奕的背影出神,傍在她身側的赫連幼清輕聲道。

正在顧文君懷裏睡得正香的小聖人似乎是夢見了好吃的,砸吧了嘴在她懷裏打了個滾。

顧文君笑道:“阿滿自小就與我親厚,我待他自是與他人不同。”

“你很看重他?”半是疑問的語調,平淡的卻多少讓人分辨不出。

“那是當然。”顧文君當即道。

隻是赫連幼清突然這句話免不了讓顧文君心頭升起些許古怪。

她本以為赫連幼清有調笑之意,正偏頭看向她,卻見對方抬手就要接過正窩在她懷裏睡著的小聖人。

顧文君盯著麵色平淡的赫連幼清,總覺得對方這幾日似乎心緒不佳。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尤為今天心情不好。

“你怎麽了?”跟著赫連幼清上了馬車,顧文君瞥了一眼軟墊上在另一邊叼著奶嘴睡著的小七皇子。

反倒是赫連幼清疑惑的看著她。“什麽怎麽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顧文君猶豫道。

赫連幼清唇角微揚,淺笑道:“難得世子能發現本宮心事?”她見顧文君一副不自在的模樣,安置好小聖人後便主動貼近,小聲道:“其實,主要還是寧王。”

原來是以張閣老與寧王為首的氏族最近活躍的厲害,引起的麻煩沒少讓赫連幼清頭疼。而就在剛剛,赫連幼清收到消息,寧王一派似乎與天機宮和鎮南王有所聯係。

“你擔心天機宮有異?”顧文君問道。

赫連幼清沉吟片刻。“不排除這個可能,但關鍵還是在鎮南王身上。”她說著看了一眼顧文君。“我也不想瞞你,早前父皇便認為鎮南王有謀逆之心,這並不是沒有理由,有些證據現在還放在密格裏,隻是後來鎮南王突然入道,父皇迷上尋仙煉丹,此事才暫緩下來。阿兄曾和我提過,若當有一日你我成婚,不到萬不得已,切勿打草驚蛇,但如今暗衛得到消息,鎮南王失蹤了。我懷疑失蹤是假,與寧王五日後的西行會麵才是真,而其中,隻怕還會有天機宮的人。你是知道的,天機宮雖說代天擇主,可真正的目的卻是和冥教有關,我隻是擔心,我擅自將小七偷梁換柱是否會被天機宮發現,如果說冥教是想要護住小七來喚醒神龍,那麽與之敵對的天機宮自然是要以毀了小七以此以絕後患。”

赫連幼清的目光盈盈的落在顧文君身上,她貼上前依著對方肩頭。“文君,我是真有些怕了。”

顧文君將赫連幼清抱在懷裏時甚至還能感覺對方在自己懷裏些微的顫抖。“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赫連幼清的雙手捧起顧文君的手貼上自己的麵頰。“我知道,我也相信你,可是我更擔心小七和鯉兒。一旦天機宮發現有異,我隻怕會禍及鯉兒和小七身上,赫連氏不僅有小七,鯉兒以及我,還有寧王。”她抬起眼,目光如秋水波光繚繞。“文君,我現在信任的就隻剩下你了。”她微微揚起頭,整個人都埋在了顧文君的懷裏。“你會幫我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