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午烹了茶。

咕咚咕咚的茶水在火炭上冒著熱氣, 升起的水汽中映襯著莫子午俊秀的眉眼。

顧文君並沒有耐心品茶。

由其是就在剛剛和赫連幼清產生了分歧。

“金蟬蠱和這隻雀有何關係?”顧文君直奔主題。

正烹著茶的莫子午倒也沒有避開話題。“神龍是這天地最初的法規,這點世子是知道的吧?”他見顧文君點頭, 又道:“世間的運轉離不開法規, 法規動,則天地動,法規改, 自然,這天地的運勢也要更改, 不然天下大亂,屆時便是大大的不該了。”

顧文君心下一動。“莫前輩的意思是說, 神龍即是法規, 一旦被徹底封印,可是需要新的法規誕生?”

莫子午含笑道:“正是。”他說著為顧文君衝茶。“但若動這天地法規,並不是一日而成, 天乩,人乩,地乩缺一不可。如今天乩,地乩已成, 一旦人乩入道,方可大成。”莫子午將茶盞推到顧文君麵前。“人乩需金鳳使成,而金鳳即是新的法則。但要成就金鳳, 需要喂食金蟬蠱。金蟬蠱雖有一甲子的時間成熟,可要成熟還需要關鍵因素,這關鍵因素就是金蟬蠱寄居於宿主心上的心口血,金蟬蠱需吸食了心口血才達成真正成熟,但往往便是這心口血最是難辦,需要特定的契機在一甲子的末尾才能有效。” 沒精打采的黑背燕兒聳拉著腦袋趴在他的膝上, 莫子午抬手撫摸著它頭上的一撮褐紅色呆毛。

顧文君押了口茶。“前輩口中的契機是什麽?”

莫子午道:“宿主經曆了大悲之後,那口心口血才是最終的催化。”

顧文君手下的捏杯的動作一滯。

她想起前幾日許卿雯以及今晨坤九的死亡,而蠱蟲的破殼均是在宿主經過了大悲之後,才脫離宿主心口。

如果每一名宿主都被暗中‘窺視’,那小活佛豈不是……

顧文君抬眼看向莫子午,她盯著對方,試圖看出對方些許破綻來。但莫子午眉目清河,淺淡的真如外麵所傳那般道化自然。

“這麽說來,黔南王嫡子小活佛應該已經不是下落不明。”顧文君道。

莫子午頷首,沒有應聲卻表明是默認。

顧文君的目光落在了趴在莫子午膝上的黑背燕兒。“既然金鳳是莫前輩的,冥教又在爭奪金蟬蠱,必然是知曉前輩的身份,更有可能他們也並非相信前輩坐化終南山。”

“他們相不相信莫某並不在乎,能避開想避開的,就已經達到莫某的目的。不過世子有一點卻是猜錯。”被莫子午一直順毛摸的燕兒似是被摸的不耐煩,擺了擺小腦袋就跳了起來,正想要撲棱到顧文君麵前,也不是是否是它看出了顧文君的不喜,蔫噠噠的撲棱著翅膀拐了個彎就飛到了窗沿上落下。“金鳳並不屬於任何人,更確切的說,當初它被創造出來,天機宮、五柱國以及當時的大宗師們都出了一份力,金鳳之所以遲遲沒有離開,卻是因為天地的法則仍在神龍上,世子和長公主皆為最正統的神女,金鳳自然是更偏愛你一人一分。”

當年冥教未從天機宮分離出來時,抱有的目的同樣是封印神龍。

“晚輩有一點不明,還望前輩解惑。”顧文君掀起眼,眸色染上些微的涼薄。“封印神龍真的隻是因為神龍會霍及世人嗎?”

莫子午道:“這一點卻是不好說了,人心不同,想法自然不同,就單論莫某,封印神龍並非是因為其霍亂世人,關鍵的還是在莫某的本心。”

顧文君知道,莫穀子並不想直言,但單單從對方的反饋來看,封印神龍似乎並非是因為天下。

說到底不過是為了私心罷了。

這並沒有什麽好指摘。

“恐怕天機宮也並非傳言那般真的是代天擇主。”顧文君平靜道。

若真的是代天擇主,又怎麽會讓霍亂橫生。

“道同,自是相通,道不同也定然是不相為謀,但終歸很事情到最後都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天機宮選擇以此來避開禍端,這其中固然有它的理由,同樣並不妨礙它保護赫連氏。”莫子午話中的玄機顧文君隱約猜的明白,不過她此行來並非是要真的刨根問題追個事實真相。

“世子不正是相信這一點,才來找莫某的嗎?”莫子午繼續道。

顧文君笑道:“前輩所言是極,晚輩今天來,確實是另有一件事想要詢問。”顧文君抬手為莫子午斟茶。“關於藏寶圖前輩知道多少?”

莫子午嗬嗬笑道:“莫某知道的不比世子知道的多,也不比世子知道的少。不妨世子同莫某說說,世子又知曉幾分呢?”

顧文君聞言笑著眉眼都彎了起來,後牙槽微微收緊。

這老家夥……

與此同時,鳳翔閣也迎來了一人。

端坐在上首的赫連幼清擰眉盯著手中的信箋,好一會兒她才將信箋合上,而後看向眼前乍看也不過十一三歲少女模樣的蘇翦璃。

“前輩將此交給本宮,就不怕壞了莫前輩的計劃?”赫連幼清雖問的平淡,但語調中的狐疑和不信多少讓蘇翦璃察覺了出來。

“若不給你,難不成以長公主的手腕還能依了我家那老頭的意思?既然鎮南王有所行動,必然是有所關聯。長公主遲遲未有動作,也不正是因為有所顧慮才未能成手?若我猜的沒錯,你也差不多得到了相同的消息了不是嗎?隻是還未確定,但有了我這一份,想來你心裏應該有了幾分把握。”蘇翦璃冷淡道。“我做事向來不喜歡舉棋不定,當然與之合作者也不希望是優柔寡斷之輩,長公主意下如何?”

赫連幼清收起手中的信箋,緩緩笑道:“恰好,本宮甚是喜歡雷厲風行之人。”

顧文君從莫子午的偏殿走出來時,天邊的落霞已經散了大部分,銀色的彎月漸漸的漏出了頭角。

到底是最後沒問出什麽話來。

莫穀子看來也是算準了她會去找他,才會靜候在那裏。

顧文君捏著眉心,走回鳳翔閣時,才得知赫連幼清召見了大臣在東暖閣議事。似是因為入了秋的緣故,下過一場雨的後越加有些寒冷,顧文君吃了一碗熱茶,就見宮侍已經在後殿備好溫湯,準備好浴衣等候。

這幾日冷的厲害,每晚沐浴已成為本就身體不大舒爽的顧文君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

她拿過浴衣,擺了擺手示意人退下。

宮內服侍的人向來是知道駙馬爺並不喜歡侍者近前伺候。

顧文君踩著鞋來到後殿的浴湯,脫了外袍撲通一聲就躍進了溫湯裏,飛濺起來的水花讓顧文君浮躁的心頭稍稍緩解了不少。

就在她泡的打起了哈氣打算小睡一會兒時,就聽到殿外傳來聲音,不多時便走近一人來。

即使沒有回頭去看,單從氣息也讓顧文君知道來人是誰。

對方繞過了屏風,在蔓上的水霧中摘掉了發簪,青絲披在瑩潤的肩頭的那一刻,她緩慢的脫掉了衣衫滑到了溫湯裏。

顧文君虛著眼,看著踏在溫湯中緩慢向她走來的人。

對方腰肢纖細,整個人如同落入凡塵的謫仙,仙姿佚貌,麵如桃夭,娉娉婷婷如桃花朵朵,一顰一笑皆是蝕骨銷魂,那一頭青絲落下,**在一波又一波的水紋中,灼灼風姿好似水中海妖,禁不住讓人心頭發顫。

如果不是下一刻赫連幼清整個人都紮在她懷裏,顧文君壓根就沒想到對方會投懷送抱的這麽徹底。

肌膚相貼,池水**開,顧世子一臉古怪。

那滋生的繾綣全在對方撞到懷裏時如一道‘警鍾’刺的她歪頭打量。

“你誰?”

赫連幼清:“……”

天知道長公主使用了多大的勇氣來‘勾引’,哪知心上人是個了不解風情的傻子。

“你覺得我是誰?”赫連幼清皮皮笑肉不笑道。

顧世子摸了摸長公主的額頭。“這也沒發燒……”

她話音未落就被惱羞的赫連幼清將手拍下,眼看著赫連幼清氣惱推開她打算轉身,顧文君忙將人抱住。

“你都惹我生氣了,還不讓我鬧鬧別扭?”事實上隻是嘴欠的顧世子並不打算據實已報。

“誰惹你生氣了。”惱羞成怒的長公主抬頭就要反駁,不料頭剛抬起就被對方捧著臉親吻了起來。

赫連幼清瞪大著眼,從最初的推拒到後來的半推半就再到後來的雙手環上了顧文君的脖頸,**在兩人周圍的池水亂顫,將赫連幼清壓在池邊的顧文君鬆開了唇,附耳低聲。“你覺得我沒有生氣嗎?”

被問的人睜開眼,霧蒙蒙的眼眸中,似有水汽彌漫。

顧文君縮短了兩人的距離。“你幾個時辰前的那番話,還不足以讓我生氣嗎?”

水紋顫顫,赫連幼清眸光漸漸變得氤氳,她緊緊地攀附在顧文君的身上,手指用力的抓緊對方的肩頭,翕合的唇微微吐息,**開些許微啞的哭腔。

“文……文君……不……不要……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