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瞧。”席地而坐的江知奕笑著對著顧文君的背後指了指。
顧文君循聲望去,便見小阿暖與她身後的小鯉兒如同兩隻小花貓一樣在花叢裏撲蝴蝶。
“哎呀,你好笨呀,在那裏嘛。”小甜妞扭著胖胖的小身板嘟著嘴看著撲空蝴蝶的小聖人。
熱的小臉有點紅的小聖人不服氣的努著嘴。“明明是阿暖你動作太大,怪不得朕。”
“呀,你還怪我嗎!”小甜妞叉腰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
小聖人同樣有樣學樣的叉起腰,盡量讓自己在氣勢上不輸人一截,正要開口,卻見小阿暖眼睛一亮,指著他身後小聲道:“鯉兒,鯉兒,在後麵。”
已經玩鬧了幾日達成戰略合作意識的小聖人悄悄的轉頭,就看到一隻漂亮五彩的大蝴蝶伏在花瓣上。
小聖人靜悄悄的往前挪,正欲往前撲,已經安耐不住的小阿暖早就如嗷嗚一聲的衝著彩蝶撲了過去,小聖人見了哪還記得要靜靜地往前湊,見小阿暖撲了過去,他自己也跟著往前撲。
結果是蝴蝶沒捉住,小聖人撲倒了小阿暖,兩小隻疊羅漢一樣軲轆了一圈摔倒在花叢中。
這不免讓靜候在不遠處的侍從們慌了手腳,倒是阿暖和鯉兒兩人又好成一個人似的嬉鬧的玩在了一起。
“阿暖的性格倒不似阿姐和姐夫。”顧文君笑著和江知奕交談。
“這也是因為到了舅舅這裏,在太公那邊,阿暖可有好幾次跟我嘀咕不自在,天天鬧著要上舅舅這邊玩。”江知奕回道。
海州的江家掌管水師,近日顧文君倒是沒少聽說關於江家的事,尤其是關於海關騷亂,高句麗和倭寇相繼在出現,倒是鬧得有些人心惶惶。
高句麗和倭寇一直以來對內陸構成威脅。
塞外邊關盡管有鎮南王等藩王鎮守,但海上一事,倒是頗為頭疼。
海州距離高句麗與倭寇之間隔著一道不大不小的海峽,一直以來三方都在搶奪這道關口,眼看秋日將近,戰事也跟著一觸即發。
顧文君有時會忍不住分析,五柱國之所以按兵不動,多少和周邊隱患有直接關係。
就比如西涼的鄰居吐蕃,海州臨近的高句麗,而許卿雯所在的蜀地常年外襲不斷,似乎和某種神秘古國有所關係。
江知奕帶著阿暖離開時,兩小隻還頗有些依依不舍,依稀能讓人聽清兩人明天繼續約玩的小約定。
顧文君抱著已經打著哈氣窩在她肩頭昏昏欲睡小聖人走在來時的回廊時,就看到躬身等候的蘇晟等人。
被坤衛的人找到顧文君並不奇怪,事實上讓坤七給京師去信時,顧文君就料定蘇晟會來海州。
“先生似乎並不奇怪我會來海州。”將小聖人送回臥房後,顧文君折返回到書房時,蘇晟與坤九、坤八一並走了進來。
“雖有想世子會去海州,卻並未猜到世子和坤一會被逍遙子劫持。”蘇晟回答的倒也老實。
顧文君眸光微動,笑著回答。“那日離開著實令人措手不及,倒是未曾想到能意外遇見坤七。關於天龍幫,先生了解多少?”
“天龍幫成教雖晚,但勢力發展迅速,並非一朝一夕能促成,事後在下令坤七潛入,這才得知對方最初乃是被中原武林曾經驅逐的冥教。”蘇晟笑容平淡,若隻看其相貌,哪能想到這一副書生打扮的中年人竟然還是個武功高手。“世子說到天龍幫,在下卻有一事要向世子稟報。”
顧文君好以整暇的看向蘇晟。
“世子之前被黔南王妃段氏所下的蠱毒,極有可能與天龍幫,也便是冥教有關。”蘇晟道。
顧文君心中一動。
冥教分教的發現到底是讓人察覺出一絲異樣,朝廷的暗衛能發現一一,身為鎮南王府情報網的坤衛自然也能順藤摸瓜。
這一順藤摸瓜就發現了些許端倪,而顧文君五年來湯藥不斷卻不見好,身子還每況愈下很難不讓人往深處想。
事實上這五年來顧文君多少還是作了弊。
自從五年前她從上京回到西涼,身子就一如不如一日,鎮南王派府醫前來醫治,她利用僅有的異能迷惑府醫心智,這才化解女兒身被拆穿的危機,但哪怕她精通藥理,仍舊能感覺到身子越來越不好。
但就在有一天出現了轉機,府內來了一名赤腳道人。
道人跟在鎮南王身後,她被坤九攙扶著站在書房,被道人左三圈右三圈的打量,她暗自警惕,就在頭疼又要浪費體內為數不多的能量時,那道人卻笑嘻嘻道:“小友與老道我極為有緣,不如上觀裏住上幾日。”
顧文君一臉古怪,道人在她身邊轉圈時她甚至能聞到道人身上多日未洗漱的餿味兒。而鎮南王竟然什麽也沒有說,點頭應下此事,隔日顧文君就卷著鋪蓋上了山,住進了觀裏。
住進觀裏的當日,老道人就給了顧文君一串念珠。
顧文君看到那串念珠時就知道自己暫時是死不了了。
念珠雖比不得玉蟬,但蘊含的能量讓顧文君呼吸都順溜了不少,但她卻仍舊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麽在壓製自己。
這已經和身體固有的頑疾無關,也並非中毒。
她每日不是和老道人上山采藥,就是坐在觀內打坐,身子確實是較之剛剛回到西涼好上不少,卻遠沒有當初身子要來的康健些。
老道人是在她上山的第四年坐化的。
“老道我這是要兵解升仙,你這小娃娃難過什麽?”
老道人坐化那日,笑著向她招了招手,瘦的幾乎脫相的他第一次主動要求要給顧文君號脈。
顧文君沉默了好一會才將手遞了過去。
她其實有想過以老道人的醫術會察覺出她是女兒身,但那時她腦袋裏想過諸多化解辦法的可能和後果,最終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老道人的手搭在她的脈搏上時,顧文君身體一僵,直到老道人鬆開了手,對方卻一改剛剛笑嘻嘻的模樣,神情肅穆,眸光晶亮。
“果然如此,小孩兒,你這是中了蠱毒。”
那一日老道人交代了許多事,比如她之後哪些要忌口,要快些找到能代替這串念珠的替代物,再比如這蠱毒的蹊蹺,讓她注意,既然在上京中蠱,極有可能解蠱之發也在上京諸如此類,還有的便是他離世後希望顧文君抽空過來幫著打掃道觀。
絮絮叨叨的,如同一個交代遺言的老者。
其中老道人還提到一人。
便是大宗師莫穀子。
“恩師早前便推演有救世之者生於西涼,特囑咐眾師兄們於生前尋到此人,如今倒也僅剩下老道一人了。救世者,便是救世者再生,如何能救的了即將的亂世。”老道人喃喃自語,似是看破天機。
老道人直到離世前都不曾提半句她是女兒身的身份,坐化在蒲團上,睡得安詳。
顧文君跪在他麵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
給老道人做好身後事後,顧文君才回到了西涼鎮南王府。
那時她有想過,既然是蠱蟲,想來或許和蜀地有關,是以才會令坤衛調查蜀地,後來出了西涼沒多久遭到暗殺,再一次遭到‘蠱蟲攻擊’還是護送小活佛入京。
蘇晟的話不免讓顧文君陷入回憶,她略一失神,便垂眼道:“你們是怎麽發現的?”
原來在赫連幼清聯手武林盟攻陷島嶼時,坤衛的人也隨之展開了調查。
這一調查就找到了當時和段氏接觸的長老。
“那長老人何在?”顧文君問道。
蘇晟回稟。“如今被囚禁在北靜王府的水牢中。”
顧文君了然卻並不應聲。
蘇晟的話間接肯定了北靜王府內有鎮南王府的人。
“什麽時候得到的情報?”顧文君耐心詢問。
蘇晟回答的倒也不避諱。“一個時辰前,北靜王親自審問。”
顧文君凝眉。“長公主可知道此事?”
蘇晟搖了搖頭。“從消息上來看,僅有北靜王的人在近前。”
和著北靜王還陽謀陰謀全都上。
“可有問出他們是如何將蠱蟲下給我的?”既然蘇晟他們依然猜測顧文君身子不康健和五年前中蠱有關,顧文君便打算順水推舟讓此事陰差陽錯下去。
左右結果都是一樣。
她五年前確實是中了蠱毒。
“據他說,當時他命人下蠱於生產的太子妃,但下蠱之人未完全按照吩咐,雖下蠱了太子妃,卻也間接的讓蠱蟲進了世子的體內。不過不排除一開始他們便是將目標落在世子頭上的可能。”蘇晟回道。
畢竟顧文君是鎮南王世子,蠱在其身上於他們而言並沒有壞處。
可顧文君卻覺得蹊蹺。
據他所知,冥教最終的目的是喚醒神龍,如果是隻為針對自己,自己對於他們喚醒神龍無益也無害,沒必要再加一道‘手續’暗算自己。
除非,冥教喚醒神龍是假,亂世才是真。
“既然五年前下蠱,為何會在五年後將蠱引交給段氏手中?”顧文君揉捏著手中的玉蟬。
“關於這一點,那名長老也並不知情,他隻道出當初陰差陽錯的將蠱蟲下給世子後,他將此事稟明了冥教法王,但法王做其他吩咐,而是在五年後,他突然被法王傳召,讓其將蠱引交給了段氏。”蘇晟撫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