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東陵領進來看似年齡也不過十二三的少女時。

那一瞬間顧文君差點嚇出心肌梗。

吞到嘴裏的蜜瓜卡在了嗓子眼,劇烈的咳嗽以及不斷上升的腎上腺素,險些將頭一秒還看著天邊春日隻覺歲月靜好,下一秒卻已經頭皮發麻的顧世子嚇得‘送走’。

顧文君‘體弱’的症狀顯然讓服侍在側的侍女們亂了好一會兒,直到被向來在他人眼裏好脾氣的顧世子難得板著臉攆出去後,眾人心生畏懼,這才躬身走了出去。

就連引薦者東陵都被顧文君支出了房門。

室內便僅剩下顧文君和眼前的少女兩人。

“不知前輩光侯大駕,有失遠迎。”顧文君暗自提防,雖說剛剛確實嚇得不輕,但好歹多年養氣的功夫並沒有讓旁人瞧出多少,她自認為自己掩飾的好,卻不料在麵前的少女眼裏早就泄了底。

顧文君是真沒料到,東陵口中那名在府外撿到的少女竟然是逍遙子。

大宗師逍遙子在顧文君為數不多的接觸中,簡直就是煞神的代言詞,原本以為對方在鍾道離的幹預下,離開京師。

但怎料對方竟然明目張膽的來到國邸。

起初顧文君也沒太當回事,不過是在近前伺候的侍女。

誰知東陵竟然給她這麽大的驚喜。

不。

是驚嚇!

“廢話休提,老身事出有因,要來府中叨擾幾日。”頂著十三歲麵容的少女聲音清脆甜美,偏個語氣凜然,直言目的相當不客氣的語調,聽著都讓顧文君心裏發毛。

你這樣可不像是打擾,殺人還差不多。

顧文君心裏嘀咕,她不敢放鬆警惕,麵上掛著笑道:“前輩說笑了,您是貴客怎能說是叨擾。”她捏著手中的念珠,一顆顆圓潤的珠子在她瑩白的指尖溜轉,越發襯著她氣質溫和。“就是不知是何事?可需晚輩幫忙?”

她說得好聽,但明眼人而已瞧的明白。

逍遙子唇角掀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模樣,她本就相貌傾城,單單這一笑也委實令人驚豔,但落在顧文君眼中無疑化為了驚悚。

“倒也不必,隻需世子行個方便。”

這話可就老江湖了。

但以目前‘敵我力量’懸殊的地步,顧文君到底是不敢放出半個bi出來。

兩人又閑扯了幾句,在察覺逍遙子稍顯不耐的神色後,知道不能在繼續試探下去的顧文君躬身將人請了出去。

即使夏日炎炎,但委實身體不康健的顧文君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偏頭看向敞開的窗扉,便見著遠處站在樹下候在門外的麵色稍顯忐忑的東陵迎上了背對著她的逍遙子。

因站得遠,倒是聽不清東陵說了什麽。

隻瞧著少年郎起初的忐忑在同逍遙子說了幾句話後,便像是鬆了口氣的展露出一抹笑顏,而後甚是開心的抬手摸了摸少女的頭......

少女的頭......

頭......

正在吃著蜜瓜的顧文君內心發出尖銳的鵝叫聲。

以至於再次嗆到的她在察覺逍遙子瞥過來的視線後當機立斷向後一倒,避開窗棱。

要命!

在探頭看過去時,外麵早就不見東陵和逍遙子半個人影。

所以逍遙子來國邸又為了什麽?

隻說暫住,其他一概不談。

她可並沒有忘記,當初這老怪物一身煞氣,目標可是她自己。

但如今對方避而不談,隻怕另有成算。

至於東陵起初讓對方當侍女的事。

顧文君壓根想都不想。

若不是時機不對,她都想直接轉身就走。

顧文君可不覺得頭幾天還癲狂發瘋的要將她擒拿的逍遙子會沒事閑的來國邸暫住。

就算是暫住,國邸這麽大,也沒必要找上她來吧。

換句話來說,皇城根腳下,不找皇室反而是來找她,怎麽瞧都透著奇怪。

顧文君仰躺在榻上發呆,直到如同小炮仗的許卿雯興衝衝的跑進來時,才暫時打斷了顧文君神遊太空的狀態。

“本世子都說了半天了,你怎麽半個反應都沒有!”一張姣好的麵容懟到了顧文君的麵前,少女不悅還稍顯氣憤的神情終的引起被注視的人的注意。

靠在榻上的顧世子抬起眼,一雙桃花眼似漾著粼粼水光,顧盼神飛的模樣便以奪人心神,更不用說此時對方隱約透著一股子慵懶,越發襯托著她眉目如畫,別致風流。

即使是見慣了顧文君不錯皮相,許卿雯也不免失神了一瞬,繼而眼神越發幽怨。

“你是算準了我對你心存好感,故意的吧。”

顧文君:“......”

抬手毫不留情的將懟在自己麵前的嬌美麵容拍開,顧文君連續打了個兩個噴嚏。

被拍開的許卿雯幸災樂禍。“看來是有人罵你呢。”

見顧文君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並不打算放棄‘說教’的許世子繼續叨叨。“莫不是你忘了當初赫連幼清是怎麽讓你離開京城?!現在又發下先皇的詔書,這明擺著是居心不良!”

覺得有些口渴的顧文君吃了幾個切好的蜜瓜,將盤中的瓜向許卿雯的方向推了推。

見顧文君一副漠不關心,好似她說的是旁人的樣子,隻是順勢吃了一口顧文君推過來的瓜的許卿雯正欲再說,表情忽的一頓。“這瓜味道不錯,哪買的?”

對於京師好吃的地點摸索了一遍的顧文君立馬興致勃勃的和許卿雯說起來,多少有點吃貨本質的許世子立馬洗耳恭聽,不過在察覺到顧文君似乎有意岔開話題後,兩人已經聊了一盞茶的功夫了。

許卿雯的表情有點憤憤的。“你存心的吧。”

從一旁拿出一盤堅果的顧文君向許卿雯麵前推了推。

許卿雯:“......”

努力的讓自己板著臉,卻終究沒忍住拿了一顆夾著蜜餞的堅果扔到嘴裏。

“和著我在這兒瞎操心,你身為主人公卻不當回事。”

嘟囔的似是抱怨,已經覺得堅果味道不錯的許世子又向嘴裏扔了一顆。

“你倒是說說看嘛。”許卿雯嘟著嘴,撒嬌一樣的抱怨了一句。

看了看天邊的日頭,覺得該曬曬太陽補鈣的顧文君眉目清淡。

“我和殿下有婚約在身,自是該履行婚約。”

“她若顧忌婚約二字,便不會在五年前對詔書視而不見。”許卿雯嘴角一掀,微垂下眼像是將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堅果上。“如今這般興師動眾,莫不是真覺得他人是傻子不成?”她說罷斜了一眼麵前的人。

顧·‘傻子’·文君隻專心吃果子,似乎在她的眼裏,任何事情都引不起她的注意力一般。

“我不信你不知道。”或許是顧文君這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引來了許卿雯的不滿,她瞪著眼,顯露出女兒家的嬌俏來。“如今朝廷寒門和氏族相對而立,赫連幼清這顯而易見的是拿你當篩子。”

許卿雯緊盯著麵前停下吃果子的顧文君,眸光熠熠。“張閣老以世家婚約約束赫連幼清,你若和她成婚隻怕是給他人做了嫁衣,又何必趟這趟渾水?”她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顧文君,似乎是想說服對方一般。“若不是五柱國之間休戚與共,本世子才懶得管你!說起來鎮南王可知道此事?”

顧文君搖了搖頭。“祖父還不知。”

許卿雯正欲說話,卻聽著顧文君又道:“不過入京前,祖父便與我所有交代。”

許卿雯眸光微閃,似有流光在眼底徜徉,稍頃卻又消失不見。“難道是鎮南王知道赫連幼清意欲同你聯姻?”

顧文君隻垂下眼,輕聲回答。“祖父不知,隻是在入京前曾告誡我莫要隨心隨性。”

許卿雯聽罷冷笑一聲。“你如今不是隨心隨性,是什麽?”

顧文君抬起眼看向許卿雯,眸光好似乍暖初寒的春光,如墨色渲染在眼底漾開別致的溫柔。“是心甘情願。”

許卿雯心下一跳,她張了張口,似有不確定的看向顧文君,卻又像是顧忌什麽一樣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是顧文君兀自開口說了話。

“婚約雖遲,但到底對殿下與我都不算晚的,何況。”她笑著,秀雅的麵容下越發顯得姿容秀美,別致風流。“倒是我得償所願。”

許卿雯緊盯著著顧文君。“你什麽意思?”

“我對殿下是......”

青年微微垂下眼,含笑溫和的模樣落在春日下。

“一見誤終身。”

似有春風**開了唇角,掀起了片片漣漪。

“他真是這麽說的......”

殿內,坐在上首的赫連幼清聽著暗衛的稟報,沉默半天後,才幽幽的開了口。

跪拜在地的暗衛低著頭,謹慎的回稟。

早在顧文君入京前,赫連幼清便安排了人進入國邸,雖說以鎮南王府的本事該是不容易讓消息泄露出來,但到底是低估了皇室的力量。

若是未失憶前,赫連幼清或許還會猜測顧文君的別有用心,但對於如今多少已經認定兩人關係非常的她來說,顯然率先想到的是顧文君光天化日下的‘表白’。

一見誤終身。

耳尖有些熱。

莫名的心口像是抹了一層蜜,甜的心口都跟著發麻。

繼而一顆心都變的酥甜。

“是,許世子似有不悅,而後便離開了。”

許卿雯......

赫連幼清瞥了一眼案上的卷宗,停頓了好一會兒便揮手讓暗衛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