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是否別來無恙。

顧文君並不覺得。

當年這位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估計心裏麵也並無‘別來無恙’。

不過......

對於赫連幼清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不容置喙的邀請,顧文君看了看身後的小外甥和外甥女,也隻得應了允。

倒不是說有所畏懼,西涼遠離京師,天高皇帝遠,就算赫連幼清法力通天也管不到西涼,但關鍵是阿姐嫁入京師江家,而江家受命於皇室,士族之間哪有那麽一言兩語能說的明白。

何況。

此番進京,為的可不就是和赫連幼清‘握手言和’嗎?

至於對方想不想‘和’,還有待估量罷了。

她垂下了眼,不動聲色的打量周圍。

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看著倒像是來到了中心地帶。

她不知道赫連幼清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她可並覺得對方的‘邀請’隻是為了‘散步’。

然後便是一路無話。

赫連幼清此次出宮帶的人中也僅有兩人見過。

宮侍司畫自不必說,隻不過那伴駕在旁的青年齊景行卻是之前在客棧‘救過’她的人。

就是不知赫連幼清派青年去客棧,是為了活佛還是另有他意。

但以她來看,小活佛身邊的護法功夫了解,派人‘去保護’倒顯得多此一舉。

視線從青年身上一溜的落在赫連幼清的發髻,繼而又旁若無人的轉開了目光。

果然是沒帶玉蟬......

“世子可是在找什麽?”就在顧文君心裏暗自嘀咕時,一旁傳來齊景行的聲音,而他的話不免引起了赫連幼清的注意。

顧文君疑惑的看向了對方。

“剛剛世子盯了殿下頭上半響,是以,齊某才鬥膽一問。”齊景行笑的眉眼彎起。

找茬?

顧文君古怪的看了齊景行一眼。

老實說,有點莫名其妙。

齊景行作為原著中出場戲份不少的主要男配,其主要作用一方麵為身為女主的赫連幼清出謀劃策,另一方麵卻是為了‘阻止’男主角宇文成康。

顧文君自覺沒有哪裏得罪這位被書中刻畫的‘邪魅’男配,可就是鬧不明白,對方這滿身的敵意又是從何而來。

難道赫連幼清已經開始將鎮壓藩王的日期提前?

事實上在五年前得知自己穿到一本大女主小說時,顧文君不是沒做好打算,隻不過有些事情自五年前出現了偏差,以至於她現在都把握不住‘進度’。

顧文君見赫連幼清看了過來,心下一轉,便笑道:“顧某隻是覺得,殿下今個兒發髻之前倒從未見過。”

一抹不悅在眼底快速劃過,齊景行正待開口,赫連幼清卻說了話。

“五年未見,世子越發的言不由衷了。”赫連幼清眉目清淡,話中直白的估計也就她二人能聽得明白。

其他人隻道別有他意,但兩人心照不宣閉口不談玉蟬二字,心裏也是門清。

“是否言不由衷,還不是殿下一句話的事。”顧文君笑道。

到底是這笑徒留表象。

當初說好玉蟬為交易,到了最後卻是自己這邊吃虧了不少。

玉蟬不僅未落到手中。

差點還搭上性命。

兩人四目相對,旁若無人,卻是讓一旁的近侍暗暗心驚。

齊景行沉下了臉,他盯著顧文君一會兒,再欲開口時,赫連幼清又道:

“爾等退下,本宮有話要單獨同世子相談。”

齊景行麵色微變。“殿下,萬萬不可,十二坊這裏向來魚龍混雜,且......”

赫連幼清並未多言,隻是瞥了他一眼,便已讓齊景行收了聲,對方不甘願的聽了命,帶著不情願離開的司畫,在兩人百米之內停下。

其間顧文君看看前方阿滿阿暖兩兄妹,小阿暖此時正要從她哥哥的懷裏下來,似乎要與一旁的小聖人說話。

兩個奶團子和一個不大的少年站在一起,身邊伴有侍衛隨從。

想來對於安全一事,赫連幼清也該是拿穩妥當。

就是不知這位支開他人又是意欲何為?

“當初你既說兩不相幹,本宮還以為世子不會踏入京師半步。”好一會兒赫連幼清的聲音溜進了她的耳裏。

“殿下說笑了,當初少不經事,未曾有半點僭越之心。”顧文君見來往穿行的人漸少,視線時不時的落在不遠處的阿滿等人身上。

“少不經事?”赫連幼清勾唇一笑,笑的意味不明。“估計這滿朝文武世家子弟,也就世子敢這般說那時是少不經事。”

顧文君沉默不語。

和著你將人都散開,為的是翻舊賬?

想到此番的目的,顧文君抿了抿嘴,將口中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但你讓顧文君開口再說,還真不知道如何說才對,莫不如沉默下來,反倒是對兩人目下微妙的處境都要好一些。

赫連幼清此時已站在一處小攤販前,目光落在了擺放的各種麵具上。

麵具看著童趣,上麵繪製圖案各不相同,有各類小動物的彩繪,還有的便是繪著五彩條紋的‘鬼臉’。

“此番入京,是你個人的意願?”赫連幼清的聲音又一次的響起。

“顧某作為族中的晚輩,自然要聽家中長輩的。”顧文君拿起一張豬臉的麵具,比劃的試了試自己的麵部。

言下之意不需顧文君說赫連幼清也該是聽得明白才是。

鎮南王不理府中雜事,雖蹲在道觀裏一心問道,但任誰都知道真正掌控者整個西涼仍舊是鎮南王。

赫連幼清斂眉,她側首回望顧文君,看到的便是對方將著實醜陋的豬麵具掛在了她自個兒的臉上,隻留出一雙晶亮的眼看向她。

赫連幼清:“......”

顧文君捏著豬鼻子一端,透過豬麵具反倒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言語中‘躍躍欲試的購買欲望’卻是實打實的體現了出來。

“怎麽樣?好不好看?”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和顧文君打交道,但一別五年,對方的審美依舊讓赫連幼清歎為觀止。

而就在這時,異變發生。

從兩側忽然飛出五六名黑衣刺客攜著長刀刺向兩人,原本售貨的攤位商販也紛紛掏出利劍殺了過來。

顧文君眼疾手快,劈手就拽你攤位上擺放麵具的簾布,兜頭揚起砸在刺客,隻是她腳步錯亂,毫無章法,雖幸運躲過,卻又因躲閃過度,崴了腳歪倒在地,而被她無意間拉住的赫連幼清也因此受了‘連累’倒在一旁,一時間兩人倒成了‘難兄難弟’一般。

好在侍衛就在不遠,又有暗衛在暗中保護,刺客被當場擊殺後,餘下的見時機不對,連忙飛身逃跑。

顧文君被趕過來的坤八攙扶起來時,倒抽了好幾口涼氣。

原因無他,她不僅崴了腳,落地時又砸到了胳膊肘,動一動都疼。

她本就身子不妥,又遇了襲,臉色越加發白。

手中的念珠被她死死握緊,相比最初盈滿光澤,夜色下的念珠倒是顯得暗沉了不少。

小阿暖似乎嚇得不輕,被她哥哥抱在懷裏,而阿滿麵色焦急,不住的問顧文君是否哪裏受了傷。

好不容易安撫住了兩人,顧文君還意外收獲小阿暖‘吹吹’。

“阿娘說,吹吹就不疼啦。”阿暖吹了吹顧文君的胳膊,奶聲奶氣道。“舅舅還疼嗎?要疼的話,阿暖在幫著吹一吹,吹一吹就好啦。”

總不能說你阿娘在唬你吧?

不過小丫頭較真的小表情還蠻治愈的......

“舅舅無事,謝謝阿暖。”顧文君又另外一隻完好無傷的手摸了摸阿暖的發髻,喜的小丫頭得意的看向她哥。

心知舅舅這是安慰阿暖,江知奕也不拆穿,想著還是回府讓府醫瞧瞧才能讓人心安。

顧文君在安慰阿暖的同時,又看向了赫連幼清那邊,見其周圍早有暗衛保護,便收回了視線。

“舅舅。”小丫頭的聲音讓顧文君回了神。

“嗯?”

“這個豬麵具好醜。”

顧文君:“......”

等到京兆尹趕過來膽戰心驚的麵對赫連幼清時,顧文君已經準備回去休息。

原本在旁人看來,發生刺殺一事,攝政長公主和鎮南王世子也該‘各回各家’打道回府,哪知赫連幼清發了話,言簡意賅的表示既然世子受了傷,理應就近看看方才心安。

最終顧文君被架著來到京師一家口碑不錯的女醫館。

說是女醫館,關鍵是開醫館的大夫是名女性。

自□□開國以來,已大大提升了女性的地位,而以女子身份在人才濟濟的京師重地將醫館名聲在外的還真沒幾家。

顧文君來的便是這其中的醫館。

被女大夫檢查胳膊肘和腳踝時,顧文君心思忍不住跑偏。

如今知道她女兒身的除了顧欣芷以及李嬤嬤,還有一人便是當初識破她身份的赫連幼清。

而之所以赫連幼清並未拆穿她,卻是因為她知曉關於當年太子篡位的事,以此和赫連幼清互相製約,維係著微妙的關係。

等到女大夫走出去時,顧文君就見著赫連幼清掀簾走了進來,而顧文君的腳踝和胳膊還暴露在外。

赫連幼清看了一眼便錯開了目光,坐在一旁。

她也不說話,隻單單坐在那裏,顧文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時隻聽著外麵傳來些許嘈雜聲,顧文君側耳去聽,隱約卻是覺得那聲音似乎在那裏聽過,她看向赫連幼清,就見著對方眉心擰起,樣子竟是較之剛才冷上了幾分。

顧文君心下一動,還未回首去往,簾帳掀起,就見著一姿容清麗的美貌女子笑意盎然的走了進來。

但見女子身著銀紋繡百蝶度花裙,外罩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罩衣,身姿高挑,膚色白膩,雙眼如繁星映月明鏡清澈,一臉精靈頑皮神奇,越加襯著其嬌豔秀美,別有動人氣韻。

顧文君眼皮都跟著跳了起來。

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