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太後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賜婚之事,哀家明日便會找陛下安排。隻是如今這局麵,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更大的波瀾。你與瑤光,日後行事也要多加謹慎。”

肖謹行心中一喜,趕忙磕頭謝恩:“多謝皇祖母成全。孫兒定當與公主相互扶持,不負皇祖母的厚愛與期望。”

薑太後微微點頭,心中暗暗思忖,朝堂與後宮向來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

肖謹行趕在宮門落鑰前離去,正準備返回肅國公府時,突然發覺南方突起火情,方位正是禁軍都督府。

他眉頭一凝,禁軍都督府掌握著晉安及周邊的軍事布防機密,平日由禁軍二衙共同掌管,即禦前親軍與皇城司。

身為皇城司使,肖謹行又馬不停蹄地趕去火勢現場。

當他抵達時,火情已得到了有效控製。

禁軍都督府內一片混亂,官兵們正忙著清理現場,撲滅殘火。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煙火味,嗆得人喉嚨生疼。

肖謹行快步踏入都督府,他敏銳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很快便發現了異樣。

在一處偏房的角落,躺著幾具屍體,死者身著黑衣,臉上蒙著黑布,身上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件。

從屍體的姿勢來看,是在逃跑過程中踩中機關,被暗器擊中要害,但最終致其死亡的卻是頸部封喉的致命一刀。

可見是同行之人怕被其拖累,才會就地滅口。

就在這時,禦前親軍指揮使關衝匆匆跑來,向他行禮後說道:“肅國公,下官在清查時發現,存放軍事布防圖的密室有被人動過的痕跡,門鎖被破壞,好在圖還在。”

肖謹行眸光一凜,對晉安城布防圖感興趣,且願意冒險來盜取的人屈指可數。

他頓時聯想到了潛伏在晉安的淩霄等人,還有阿茵身邊的那個婢女,今日也始終未見蹤跡。

會是他們所為嗎?

“將屍首帶回去,調查清楚其身份來曆。”肖謹行站起身,目光如炬地問道,“還有可疑之人嗎?”

關衝雖然與肖謹行共同負責禁軍都督府,但他隻是一名來曆普通的武將,身份上矮了不止一截。

另外,肖謹行平複邊關,擊敗敵軍的事跡令關衝欽佩,所以對他格外尊重。

關衝搖頭,恭敬道:“暫時沒有,不過已經封鎖了都督府,正在對所有進出人員進行排查。”

肖謹行微微點頭,“繼續仔細搜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說罷,他沿著盜賊可能逃跑的路線走去,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

與此同時,數裏之外的一家賭坊的地下暗室內,知意滿手是血的正在幫淩霄挑出肩頭的暗箭。

此處是西嶺的一處據點,此番暗中潛入晉安的人皆藏匿在此,偽裝成賭坊的打手。

今夜之事,本就不多的人數再次折損過半,活著的人也皆有負傷。

箭頭上帶著倒刺,知意將淩霄的皮肉割開‘十字花’的形狀,皺著眉在血肉中挖著箭頭。

淩霄咬著牙,一聲不吭,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浸濕了他的衣衫。他的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狠厲與決絕,死死盯著前方,仿佛要將眼前的困境都化為齏粉。

知意終於將箭拔出,又迅速拿出金瘡藥,灑在淩霄的傷口上,然後熟練地用布條包紮起來。

“此前你襲擊東蜀太子,咱們的人手就已折損嚴重,這個時候又貿然出手,簡直是自尋死路,還打草驚蛇!”

知意一邊指責,手上的動作未停。

淩霄半垂著腦袋,麵色如紙般蒼白。

肩頭的鮮血透過才包紮好的布條,緩緩滲了出來,在白色的布麵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紅。

“這是我等了半個月唯一的機會,我不想錯過。隻是沒想到禁軍都督府表麵鬆懈,暗中防備卻如此森嚴,布滿暗器……”

淩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眼神中卻仍帶著一絲不甘。

知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對淩霄道:“淩都尉,你走吧,盡快離開晉安。這裏我來善後。”

淩霄猛地抬頭,眼中凶光畢現,“你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今日之後,必定全城戒嚴,此地已無安全可言,難道你真想被擒?”

知意毫不畏懼地直視淩霄,言辭犀利,“淩都尉,我明白你急於完成任務,帶公主遠走高飛。可你別忘了她的身份!即便你能帶走她,主上豈會容她活命?你自問有能力與主上抗衡嗎?”

淩霄聽聞,身軀猛地一僵,知意的話卻如同一柄尖錐,狠狠紮入他的心間。

他出身功臣之家,父親一心報國,卻遭奸佞構陷,闔家殞命。絕境中,幸得主上施以援手,才讓他死裏逃生。

主上與王室仇深似海,對他有再造之恩,為還恩情,他隱姓埋名投身王庭,明為侍衛,實則監視王室的一舉一動。

他深知主上手段狠厲,加之與王上還有奪妻之恨,公主的存在於他來說是一種恥辱,之所以放任活到現在,也是因為有利用價值……

知意見他緊蹙眉頭,陷入了沉默,再次提醒道:“你屢次失敗,王上隻怕早已將罪責歸到公主的身上,無論出於哪方麵,離開晉安她都不會有好下場,與其如此,倒不如讓她留在這裏。”

知意心煩意亂地拋下這句話,瞥了眼滿屋子的傷殘,隻覺心頭如壓千斤巨石,轉身匆匆離開。

剛走到外間,一個身影神色慌張地疾步上前,正是賭坊東家——他們留在東蜀負責望風的暗哨。

暗哨一臉焦急,壓低聲音急促說道:“下午皇城司突然全城搜捕,我還以為你們暴露了。派人四處打聽後才知道,瑤光公主在宮門口遭人劫持……”

“什麽?”

知意臉色驟變,下意識回頭看向屋內,生怕淩霄聽到後衝動行事,低聲急切追問:“是誰幹的?公主現在情況怎樣?”

“消息封鎖得很嚴,我四處探查一無所獲。不過,今日傍晚,肅國公府遣散了所有下人,我瞧見永定侯府的小侯爺背著個少年,還帶著藥箱,匆忙進了肅國公府。我猜測,公主很可能就在肅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