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臂彎輕搭著一件銀狐裘,腳步輕快地跟在殷茵身側,一同向前廳走去。

殷茵早料到宸貴妃會主動接觸自己,隻是沒想到這般迅速,且對方竟親自屈尊來到驛站。

此刻,前廳中,宸嫿身著一襲華麗宮裝,剪裁精致的錦緞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麵上妝容細膩,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貴妃的尊貴。

宸嫿正站在廳中,目光悠悠地環顧四周。瞧見殷茵的身影,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親和笑容。

“瞧瑤光公主這氣色,身體想必已無大礙了吧?”宸嫿開口,聲音婉轉清脆,全然不見昨日與章皇後對峙時的強勢威壓。

經禦醫院精心調配的藥物,藥效奇特且顯著,殷茵如今已感覺不到任何不適。

她趕忙恭敬行禮,言辭懇切道:“貴妃娘娘萬安,瑤光的身子已然大好,多謝娘娘掛念。”

言罷,殷茵伸手從知意懷中接過那件狐裘,向前遞出:“昨日之事,多虧娘娘仗義援手,此等恩情,瑤光沒齒難忘。”

殷茵心裏清楚,這件銀狐裘暗藏玄機,皮毛內不知沾染了什麽特殊佐料,竟能與電光產生奇妙反應。

昨夜那場驟雨驚雷中,借助狐裘與電光的作用,她周身仿若籠上一層聖潔的光澤,這才使得“左輔星”的名頭更加深入人心。

宸貴妃自然不會無的放矢,在這深宮之中,非親非故卻施以援手,必定有所圖謀。

宸嫿款步輕移,上前輕輕握住殷茵的手,目光中透著盈盈笑意與真誠:“既是送出去的物件,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本宮瞧著公主聰慧伶俐,打心眼裏喜歡,這狐裘與瑤光公主極為相稱,便當作初次見麵的禮物,還望公主莫要推辭。”

宸貴妃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指左輔星命格。

殷茵初來乍到,秉持著不拒絕不得罪的原則,感激地回握宸嫿的手,語氣誠摯:“娘娘厚愛,瑤光實在受寵若驚,往後娘娘若有需要的地方,瑤光定然在所不辭。”

宸嫿滿意地點頭,牽著她的手在位中坐下,隨後與她聊起宮中的人與事。言談之間,毫不避諱地數落章皇後的為人,提醒殷茵務必多加小心。

殷茵心中明鏡似的,表麵上卻隻是專注傾聽,適時給予回應。

兩人又寒暄了好一會兒,宸嫿這才起身離去。

“公主,這宸貴妃是真敢說,也不怕隔牆有耳。”知意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幾次三番出門去看看是否有人偷聽。

宸貴妃有權有勢不怕得罪人,公主卻不行。

這才初入皇城,人都沒見幾個就惹來一身是非,昨夜之事估計早已在宮中傳開了,若無“左輔星”一說,公主日後必定會被人看扁踩低。

殷茵撫了撫額,微微歎了口氣,說道:“宸貴妃如此不加掩飾地親近,便是想借我給皇後添堵。”

“這宮中局勢複雜,人心叵測,我們不可掉以輕心,往後行事說話都要更加謹慎。”

知意忙點頭,思索片刻,說道:“公主,太子殿下對您頗為上心,您若能與太子殿下齊心協力,或許能多幾分保障。”

殷茵卻遲疑了。

昨夜太子給她的印象的確很好,但皇後如此強勢,太子若是為了她這個外來的和親公主,忤逆自己的母後,想必皇帝與太後都容不下她。

正當她沉思之際,驛站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知意趕忙跑到門口查看,回來稟報道:“公主,是宋檀來了,他想見您。”

宋檀無事不會來找她,殷茵立刻吩咐知意將人帶進來。

宋檀仍舊著一身英氣的少年裝扮,烏發半束,幾縷碎發垂在臉頰,瀟灑隨性。

她進到屋中時臉上未見急迫之色,殷茵暗暗鬆了一口氣,緊接著便聽宋檀說是來辭別的。

“如今已到晉安,楠楠的病情雖然暫緩,卻不易久拖。我準備回濟民堂總號取出雲嶺玉蕈。小鬆子被我留下照顧楠楠,但畢竟是兩個孩子,還請公主能差人多照看。”

殷茵聞言,轉頭對知意道:“去將我的錢匣取來。”

知意愣了一下,在殷茵的注視下欲言又止,隻能轉身前去取來。

不算隨行帶來的珠寶玉器,殷茵從西陵帶出的銀錢共計二萬兩,都在這錢匣子中。

她隨手探了一下厚度,取出一半銀票交給宋檀,“雲嶺玉蕈珍貴稀有,你與家中又有嫌隙,憑白一張嘴怕是會受阻礙,這一萬兩你先帶在身上。”

“公主……”

看著殷茵不假思索地就拿出一半身家,知意心下一驚,想要阻止,卻被殷茵抬手製止。

殷茵看著宋檀道:“若是不夠,差人來找我,無論付出多少,我都要救楠楠。”

知意不清楚殷茵與楠楠的羈絆,實在想不通,公主為何為了一個平民女孩如此付出。

而且那宋檀也未必是個可靠之人,當初匪寨中他腹部中刀,知意幫其縫合時其實已經窺破了她的女兒身,隻是見公主是知曉的,便一直沒有戳破。

一個連性別都要隱瞞的人,又會是什麽好人?

公主還是不知人心險惡,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交給一個才認識月餘之人,就不怕她卷了錢財跑了嗎?

宋檀不知曉知意心中的腹誹,但她明白,人與人相處並非隻關乎利弊。

就像她跟隨公主一路東行,公主為她報了血海深仇,還救過她的性命,所以她甘願傾盡全力,助公主達成任何心願。

宋檀沒有推辭,將銀票小心地貼身收好,抱拳道:“公主放心,此去我定日夜兼程,盡快帶回雲嶺玉蕈。”

殷茵叮囑道:“要注意安全。”

宋檀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知意愁眉苦臉道:“公主,您將銀錢都給了她,自己要如何生存?”

指望著西嶺再送錢財過來,無異於癡人說夢。

而與這皇庭之人打交道,哪一樣不是錢財開路?屆時捉襟見肘,連自己人的俸祿都給不出,被人笑話是小,隻怕人心渙散,再無人肯護她。

殷茵心底也愁。

在現實社會為了那碎銀幾兩當牛做馬,想不到如今都穿越成公主了,不但要為填飽自己的肚子發愁,還要養活一堆人。

此時又有些慶幸,從西嶺出來時帶的人少,否則要不了多久她就得被掏空。

“好啦,不要愁眉苦臉的,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會想辦法的。”殷茵深深吸了口氣,吩咐道:“將狐裘妥善收整好,隨我去一趟聚賢樓。”

知意微微頷首,給都給了,她也不能追著宋檀要回來。

她隻擔心以後自己離開了,公主一人在這邊,沒錢沒勢沒人,要如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