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謹行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暗室那晚,你不是做夢都念著要騎馬嗎?驪龍鎮西側便是一處綠草茵茵的平原,再過些時日將被大雪覆蓋,想要騎馬此刻最為適宜。”
殷茵的思緒瞬間被拉回鷹嘴寨暗室之中,那晚她因高熱枕著他的腿,陷入一個短暫的夢境中,醒來時他看她的眼神就很奇怪。
果然是說了夢話!
可她……當真是說要騎馬嗎?
殷茵懷疑地瞥了他一眼,不好深究。
而學習防身術避免不了肢體接觸,他們倆的身份眾目睽睽之下的確不好施展,找個空曠無人之地也好,順便增進一下友誼……
生氣歸生氣,攻略目的不能忘!
殷茵看了一眼天色,但願風雨識趣點。
殷茵跟著肖謹行來到了馬廄,他的坐騎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身姿矯健,與馬廄中其他馬匹相比,個頭格外高大,正與身高腿長的主人相得益彰。
其鬃毛被精心編成了魚骨辮,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更添幾分神駿與靈動。
殷茵挑選了一批毛色鋥亮雪白的小馬,在鎮子中慢行還能不露怯,等出了鎮子策馬奔騰起來,肖謹行一眼就看穿,“你不會騎馬?”
馬背上的殷茵渾身緊繃,雙手死死地抓著馬鞍,原主自然是會騎馬,可殷茵不會,僅憑著身體記憶能做到這地步也已經是極限了。
她苦笑一聲,“許久不騎,生疏了,可勞煩將軍帶我一程?”
肖謹行調轉馬頭來到她麵前,朝她伸出一隻手,他的掌心寬闊而溫暖,殷茵才一觸及,卻被直接揮開。他探身牽起她馬背上的韁繩,目光坦然直視,“生疏多練就好,韁繩輕握,身體隨馬的節奏微微起伏,莫要過於僵硬。”
“……”
看著肖謹行認真教誨的模樣,想偏了的殷茵臉頰微熱,若無其事的點點頭,依言照做起來。
肖謹行牽著她的韁繩,任由兩馬並行慢跑,朝著廣闊無垠的青草地緩緩前行而去。
驪龍鎮,城門口。
知意一路小跑著追到這,公主與那肖將軍的身影隻剩下兩個黑點,她正憂心之際,突然看到另一道熟悉身影,正策馬疾馳而來。
“淩都尉。”知意喊住他。
淩霄勒緊韁繩,麵色陰沉地望了一眼茫茫平原,隨後驅馬朝她走來,低聲斥責:“身為公主的貼身婢女,不時刻相伴左右,竟讓她與其他男子獨處離去!你如此失職,難堪大用!”
知意皺了皺眉,抬眸輕聲反駁,“淩都尉這般憤怒,隻是因為婢女失職嗎?”
被戳中痛楚的淩霄臉色一僵,警告道:“做好你分內之事,其他少管,莫要再讓公主陷入險境!”
知意恭敬地低下頭,輕聲說道:“婢女謹遵教誨。”繼而微微抬眸,直視淩霄,加重語氣道:“都尉在訓誡他人之際,亦當嚴於律己。切勿因一己私欲而殃及公主,陷入奸計,以致和親之策毀於一旦。”
淩霄抓著韁繩的手一緊,忍怒未發,隨後一夾馬腹,朝著城外追尋而去。
——
另一廂,已將豪邁之言脫口而出的陸昭,先是不緊不慢地把豬蹄湯飲盡,又在鏡前悉心整理起儀容,塗了傷藥,直到反複確認又恢複了往昔英俊之姿後,才邁著拖遝的步子緩緩朝著柴房行去。
此處雖稱作柴房,卻並非雜亂髒汙之地。剛劈砍好的柴木被有條不紊地碼放在牆角,以便晾幹之後再裝入柴房過冬,此時屋內隻是破舊空曠。
表兄之所以將宋檀拘於此處,實則是那宋老頭從濟民堂帶了幾個人,強行要將宋檀綁走,宋檀反抗得極為激烈,又有傷在身,為避免局麵失控才出此下策。
此刻想來,聽聞宋檀打了皇親,惹下禍事,他爹生怕惹禍上身,急匆匆地走了,若真在意自己的孩子,怎麽可能由他被關押?
越細想越悔,表兄教訓得沒錯,是他一葉障目了。
陸昭歎了口氣,坦然麵對自己的魯莽,揮手讓守門的退下,剛要上前推門,便聽到屋內一個義憤填膺的聲音正在罵他,“狗屁的小侯爺,仗著自家祖蔭蠻橫行事,敢欺負我宋檀哥,早晚要他好看!”
陸昭訕訕地抿了抿嘴,推門而入,便看到角落裏的宋檀與一個小少年盤腿對坐,兩人手裏都端著個瓷碗,中間還放著更大的湯碗,裏麵盛裝的豬蹄塊是他的五倍,不止……
而且都是精華之處!
所以,他吃得津津有味,心滿意足的……是別人不要的邊角料?
心底‘呱嗒’一聲,那是天秤一側砸地的聲響。
陸昭不平了!
“你來做什麽?”小鬆子放下湯碗,騰地站起來擋在宋檀身前,“還想挨打是不是!”
陸昭好歹也是皇城司巡衛指揮使,卻被一個山匪堆裏逃出來的瘦弱小子打了,平心而論,他是真沒打過,所以顏麵無光。
被揭短的陸昭哼了一聲,“小爺那是看他有傷在身,沒好意思下重手,免得被人說勝之不武!你真當小爺怕了嗎?”
“嗬,繡花枕頭!”宋檀喝盡碗中的最後一口湯,懶得理他。
陸昭耳尖,聽了個真真切切,臉頰抽搐了地看向宋檀:“小爺懶得與你們一般見識,我是來告訴你們不必待在柴房了,之前是我魯莽了,說話難聽,對不住了!”
極為敷衍的一拱手,算是道歉。
“哎呀,堂堂的小侯爺,竟然也會低頭認錯?”小鬆子見狀雙手叉腰,得意起來,“你怎麽不囂張了?你不是很了不起嗎?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人,你以為就你背後有人撐腰,我們也有公主撐腰!”
陸昭氣得咬牙切齒:“我與那宋檀說話你插什麽嘴,再叫囂,信不信小爺把你才長出來的牙全拔了……”
“你來呀!怕你呀!略略略~”
“嘿,小東西……”陸昭就見不得這囂張的樣子,大的打不過,小的他打不死!正擼起袖子摩拳擦掌,卻見宋檀豁然起身,抄起牆角劈柴的斧頭朝他走了過來。
“你幹什麽!”陸昭看到那明晃晃的斧頭,腿一軟,下意識地跳出門外,指著她拔高聲調:“你,你給我放下,有什麽話,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你再過來,小爺可就喊人了!”
宋檀目不斜視地越過他,將斧子扔到柴堆附近,轉身對小鬆子道:“端著湯碗跟上,小心別灑了,被狗叼走。”
陸昭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又氣又惱又有些羞恥,一群山匪窩出來的刁民,簡直蠻橫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