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蜀帝隻覺氣血翻湧,頭疼欲裂,眼前一黑,直直向後栽倒。

“陛下!”大太監王福驚恐地尖叫,整個大殿頓時亂作一團,太監宮女們慌慌張張地圍攏過來,有的飛奔著去傳太醫,有的則手忙腳亂地試圖喚醒東蜀帝。

恰在此時,章皇後聽聞五皇子死訊,從禦清觀趕回,她一路哭號著衝進大殿。

發絲淩亂,鳳冠歪歪斜斜地掛在頭上,往日的端莊威嚴全然不見。

她撲到東蜀帝身旁,淚如雨下,哭聲悲慟,仿佛要將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都宣泄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東蜀帝悠悠轉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意識逐漸回籠,瞧見身側站著肖謹行與一名麵容俊秀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氣質溫潤,眉眼間透著一股沉穩與自信。

薑太後坐在床邊,見東蜀帝醒來,暗暗鬆了口氣,連聲道:“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陛下,這位是臣從民間尋來的大夫,”肖謹行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雖然年輕,但醫術高超,定能解您頭疾之憂。”

宋檀立即跪地行禮,聲音清朗:“草民宋檀,拜見陛下。”

東蜀帝聞言,下意識地晃了晃頭,竟發覺不似往日醒來時那般沉悶疼痛,不禁有些意外地看著宋檀,讚歎道:“年輕有為,倒是比禦醫院的那些老東西強了不知多少倍。”

肖謹行心中暗自思忖,昨日請宋檀檢驗的那些東西,皆為有毒之物。並非是禦醫院醫術不行,而是禦醫院早已成了幫凶,無人誠心為陛下解毒罷了。

“既然如此,往後便讓宋小郎君留在宮中,貼身侍奉陛下,專門負責陛下的醫理之事。”薑太後話落,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滿是憂慮,看向東蜀帝。

“陛下,如今五皇子遭此橫禍,三皇子又向來體弱多病,身子骨孱弱。後宮絕不能任由皇後繼續掌權,你尚在壯年,怎可因她善妒就斷了皇室血脈的延續?”

“讓母後擔憂了,是兒臣之過。”東蜀帝麵帶愧疚,微微欠身說道。

“你平安無恙就好,一切都還來得及,哀家言盡於此,也累了,你好生歇息吧。”

薑太後神色疲憊,早間定下的饌香宴也因五皇子之死而擱置。這皇宮之中,此刻仿佛被一層陰霾緊緊籠罩,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陛下,蘇相已經入宮,此刻在議事殿內由皇後娘娘親自問查。”肖謹行留下這句話,也朝皇帝躬身行禮後,隨同薑太後一同離去。

他步伐沉穩,轉身之時目光與殿外守著的陸昭交匯,往後陛下居所之地則由他與宋檀親自守護。

人都離去後,東蜀帝強撐著起身,在貼身太監王府的攙扶下,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朝議事大殿而去。

遠遠見到殿門關著,皇後貼身的兩名婢女桑岐與桑枝神色慌張地守在門外,東蜀帝狐疑凝眉,敏銳地察覺出一絲異常。

他抬手示意太監們退下,隻留著王福陪在自己身側,從殿後偏門而入。

當他踏入那間宮殿時,章皇後的哭聲和蘇相的安慰聲清晰可聞。

“啟元,我們的律兒就這麽去了,我該如何是好啊……”章皇後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慟與依賴,那一聲“我們的律兒”親昵地讓東蜀帝如遭雷擊。

“皇後娘娘,事已至此,節哀順變,我們還有太子……”蘇相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哽咽,言語間的關切全然不似君臣之間應有的距離。

東蜀帝隻覺一股怒火直衝腦門,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身側的王福也被這驚天隱秘嚇得麵無人色,這裏是皇宮,他們怎麽敢!

就在王福以為陛下會一怒之下衝進去時,東蜀帝卻強忍著內心的滔天怒火,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龍袍,佯裝什麽都沒聽見,轉身繞回正門。

婢女桑枝瞧見東蜀帝,心頭一沉,連忙行禮高聲道:“陛下……娘娘,陛下駕到!”

話音尚未落下,東蜀帝已大步邁入。

皇後已然坐回鳳位,眼眶微紅,而蘇啟元則虛弱地坐在下首位的椅子裏,麵上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汗,起身行禮,皇後也迎上前來攙扶東蜀帝。

“你們在此處,關門做什麽?”東蜀帝的聲音冰冷而威嚴,在空曠的大殿內回**。

章皇後和蘇相聽到這話,心頭微微一驚,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

章皇後強裝鎮定,臉上掛著一抹勉強的笑容,說道:“如秋風涼,許是婢女擔憂臣妾的身子這才關了殿門。”

蘇相也連忙附和:“陛下,臣家逢巨變,又聽聞五皇子噩耗,臣心急如焚,一時也沒注意,失了分寸。”說著,他的臉上擠出一絲悲戚的神情,可那眼底的慌亂卻怎麽也藏不住。

東蜀帝目光如炬,冷冷地掃過他們兩人,“蘇相,五皇子死得蹊蹺,如今全城百姓都在議論紛紛,懷疑是你所為,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蘇相“撲通”一聲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陛下明鑒啊!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鑒,怎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五皇子英年早逝,臣痛心疾首,恨不得以身相代。”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幾分哭腔,倒是真摯。

思及方才後門聽到的那段談話,東蜀帝冷哼一聲,“蘇相,你最好是真的忠心。今日起,朕會派人徹查此事,在事情沒有查清之前,你便在相府中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相府半步!”

蘇相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這是被皇帝軟禁了。

章皇後見狀,心急如焚,連忙上前阻攔:“陛下,蘇相是朝中重臣,如今朝堂局勢複雜,正是用人之際,就這樣將他軟禁,是不是有些不妥?”

東蜀帝猛地轉過頭,怒目圓睜地看著章皇後,“住口!麵對背負殺害五皇子嫌疑之人,你竟然還替他求情?朕隻是病了,不是死了!這皇宮何時輪到你插嘴了!”

章皇後被這一頓斥責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東蜀帝的眼神嚇得把話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