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於兮心聲所言,沈鈞淨知道劉氡會對他動手,知道今晚宴會的部署,甚至這場宴會,都是他有意促成的。

劉氡想殺他,他就加快劉氡的步伐,給劉氡一個機會,一舉拔除劉氡這個毒瘤。

所有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包括斑斕的出現。

世家會議後,順著布防圖這條線,他查到斑斕跟劉家接觸的痕跡,痕跡的時間,在一年前。

比他遇見展青的時間還要早。

斑斕以展青為餌投靠劉家,這也是為什麽展青失蹤一年,斑斕都不曾出現的原因。

本來就是棄子。

知道斑斕跟劉家的關係,那麽斑斕會使用精神力,在他的地盤篤定可以帶走於兮,就很好猜了。

如果他沒有應於兮要求送他們回大海,等待他的,就是劉家突如其來的襲擊。

跟今晚情況不同的是,那時的他還沒有查明背後的真相,還沒有發現斑斕跟劉家接觸的痕跡,劉氡如果在那個時候動手,跟斑斕裏應外合,他不一定會輸,但一定會損失慘重。

同為男性,他能猜出斑斕沒有在當時裏應外合的原因——於兮願意跟他一起回大海。

想通其中關節的他,彼時又驚又怕,於兮跟斑斕回大海成了那段時間他最恐慌的事。

一條能拿妹妹當誘餌投誠的人魚,他無法想象,麵對打算解除禁術的於兮,斑斕會做出什麽事。

午夜夢回裏,全是於兮的哭泣聲,聲聲向他求救,他隻能站在夢境外,束手無策。

除了等待於兮歸來,除了縮短時間解決劉氡,除了尋找一條條人魚把他們放回大海,讓他們幫忙打聽於兮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然而,沒有一條人魚願意幫他帶回於兮的消息。

他怨過嗎?

或許有,他費盡心機救下一條條人魚,為此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明麵上不敢反抗他,暗地裏隻等著一個掐死他的機會。

他要的,不過是有那麽一條人魚,能夠為他帶來於兮的消息,不論好壞。

怨過,救人魚的動作他卻不敢停止,萬一呢?

萬一有那麽一條人魚,能為他帶來於兮的消息呢?

他沒想到的是,帶著於兮來到他麵前的人會是斑斕。

於兮是他今晚計劃裏唯一的變數。

也是最大的變數。

那一頭銀絲讓他異常驚怒,到底是怎樣的委屈,怎樣的委屈才能讓那頭粉色的秀發變成這副模樣。

斑斕該死!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他氣得掐住斑斕的脖子,讓他一頭撞到假山上,恨不得把他撞死。

事實證明人魚很耐打,他用了重力,斑斕也不過是破了點頭。

於兮對他笑了。

還是跟以前一樣明媚又狡黠的笑容。

她誇他幹得好。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魚,自己分明委屈到極致,還不忘誇獎他,給他情緒價值。

對人魚的那點怨瞬間散了。

還好他救下其他人魚,還好他一直堅持完成於兮想要完成的事,他把活都幹了,於兮的委屈總會少一點吧。

哪怕一點點。

於兮突然打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很重,她的手都打紅了。

有點陌生,有點興奮,還有點心疼。

可能是連續大半個月的夢魘讓他生病了。

他竟然覺得有力氣打他的於兮,是那樣的鮮活,她就在他懷裏,她還能打他巴掌。

她用心聲問他疼不疼。

那一刻他知道,她又被那條找死的人魚給控製了。

該死的人魚不會看眼色,死人魚隻會控製於兮,強迫她掙紮著脫離他的懷抱。

他還沒來得及解決這個玩意兒,劉氡就帶著星際兵出現了。

又是一個不合時宜出現的人。

他的精神力足夠強,哪怕星際兵多,他也能拿到喘息的機會反抗,他部署的人,已經全部到位,隻等他做出手勢。

可是於兮被斑斕控製著。

他不敢有任何動作。

他能感受到懷裏人魚的顫抖,還有伴隨著頓挫的掙紮動作,於兮在努力擺脫斑斕的控製,她需要時間。

於是他鬆開她,跟她一起拖延時間。

有於兮的性命在前,當著其他星際兵的麵對劉氡下跪,其實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

他唯一不高興的地方,就是被於兮看見他的狼狽。

於兮曾說過,她最喜歡他清風霽月好看的模樣。

斑斕不肯配合那就他來動,西裝外套一蓋,她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外套還是被扯掉下來,扯掉外套的是劉氡,他的狼狽被於兮瞧了個幹幹淨淨。

那就把頭撇開吧。

她喜歡他別過臉的樣子,每次他別過臉露出別扭的模樣,她總會多親他兩口,促狹的笑容裏滿是欺負他的壞心眼。

一開始他是真別扭傲嬌,後來發現她喜歡,他就開始在她麵前裝別扭傲嬌。

誰會嫌親親多。

劉氡這個毒瘤把槍給於兮,讓她親自開槍打我,操縱者是斑斕。

天殺的斑斕他碰了於兮的腰,摸了於兮的手,下巴故意抵在於兮頭頂。

知道砧板上的魚都是怎麽切的嗎?

魚鱗刮掉,正麵一塊魚肉切下來,背麵一塊魚肉切下來,先這樣再那樣,最後切成厚薄一致的魚片。

於兮的心聲亂了。

他沒聽過於兮這麽慌亂又恐懼的心聲。

仿佛他死了,她的天就塌了。

她說如果他死了,她活著再也沒有意義。

原來她這麽愛他。

這一瞬間,劉氡趾高氣揚的表情沒那麽礙眼了,斑斕挑釁的神情也沒那麽醜陋了。

天空的月亮明了,拂過臉頰的夜風也舒服了,就連那指著他的槍口,都亮得耀眼。

回**在他耳邊的罵聲好悅耳。

他其實也挺不是東西的,自家太太在那頭恐懼到破音,他在這頭滿心歡喜。

但他真的很高興,他從來沒有,在另一個人的心聲中聽到這麽熾熱的愛。

死而無憾了。

可是他不能死。

‘砰’,槍響了。

他不著痕跡避開要害的動作,跟於兮輕微偏移的槍口形成無聲的默契。

原本對準他心髒的子彈,射進了他的肩膀。

血水浸染他的白襯衫,於兮的那雙眼很亮,亮得像燃著兩簇洶湧的火。

咳,他的太太好像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