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紹仲看著紀婉,紀婉麵無表情。

這些年在州泉郡,顧紹仲對她的確是很好。這一點紀婉不否認,但這麽幾年,她也能感覺到顧紹仲對家人的思念。

每逢佳節倍思親,越是離得遠,顧紹仲心中的愧疚也就越多。

“娘!”

顧林氏見麵先告狀,她的底氣就是顧紹仲這麽多年沒有回來在她跟前盡孝的愧疚。

“你還知道我是你娘,既然知道我是你娘,就該好好管管你媳婦!哪有兒媳婦這麽不恭敬的!”顧林氏一臉高傲。

宋憐和紀家的人都覺得顧林氏的做法很是厭棄。

幾年前是這樣,本以為現在會好一些,沒想到這幾年過去了還是這樣。

紀家人都不會插手這件事,這到底是顧家的私事。

顧紹仲這麽多年都沒有回京城,心裏多多少少對長輩都有幾分愧疚!這個時候他們若是開口為難顧林氏,很容易讓顧紹仲心中的天平一瞬間朝著顧林氏偏斜。

“娘,我們昨天也才剛剛回來,一路上都沒有修正好,您這是做什麽!”

顧紹仲頭疼,他就沒想道自己一回來遇到的局勢這些事情。

“我作什麽!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胳膊肘往外拐,跟著兒媳婦跑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在我跟前盡孝,現在回來了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還要我們過來看你!這是什麽世道啊!我這是白養了這個兒子了!娶了媳婦忘了娘的東西!”顧林氏捶胸頓足的哭著。

戚菱看著身邊的丫頭。

“去叫了娘過來!”

戚菱隻覺得頭疼。

她不想應付顧林氏,顯然這些年小兒子的離開,沒有讓顧林氏有半點的反省。

顧紹仲隻覺得難堪,看著屋中的幾個麵無表情的嫂子和姐妹,顧紹仲哀求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娘,我們才剛回來,您能不能別這樣!”

“怎麽!你現在是嫌我丟人了嗎?你這不孝的東西!我生你的時候疼了兩天兩夜,差點就一屍兩命,又含辛茹苦的將你養大!從小你在家裏都是吃的最好的,穿的最好的,用的最好的!你現在竟然去了媳婦忘了娘!”

柳氏一進門就聽到顧林氏那些指責的話。

“娶了媳婦忘了娘!顧家太太難不成忘記了顧紹仲已經入贅到了我們家!你養孩子的時候,先考慮的是以後他們怎麽孝順你嗎?”

她的女兒這麽多年不在京城,而遠遠的躲到州泉郡是為了什麽?還不是因為顧林氏當初不做人事嗎?

當初做下那樣的事情,現在還有臉說什麽要孩子們盡孝道的話!這些話說出來他們自己就該覺得惡心。

“養兒防老,我說的有錯嗎?要不是你們家紀婉,我兒子怎麽會離開家這麽多年!”

柳氏眼睛一眯,兒子媳婦孫子孫女回來,她本來還是很高興的。這顧林氏非要過來拆台,非要過來找不痛快,她也就不用客氣了。

“要不是你當年做事太缺德,怎麽會落得這麽一個眾叛親離的下場!紹仲和婉兒都是被你活生生的逼走的,你還想說什麽!”

“放屁!”顧林氏氣急。

都這個時候了,顧林氏還一點都覺得自己沒有錯。

她一輩子沒有生一個女兒,當初做人兒媳婦的時候又是被磋磨著度過了做媳婦的前幾年。所以顧林氏理所應當的以為,這天下所有的媳婦都應該和她一樣,一開始被磋磨,隻能聽婆婆的話。

所以不論是對顧簡氏還是顧姚氏,都是一樣對待。

顧簡氏和顧姚氏雖然心中也不滿,但大家都是商賈之女,娘家和夫家不可能撕破臉。

但紀婉卻不一樣,紀婉的娘家紀家不是一般的商賈之家。而且紀家對女兒可是寶貝的很,顧姚氏和顧簡氏能受得了的磋磨,紀婉卻不行。

“是不是事實,你自己心裏清楚的很!你問問你的兩個兒媳婦,他們對你是不是真心的信服,以後隻要你生病了,他們第一個恨不得你死!”

柳氏多年不和顧林氏見麵,這一次見麵就和最後一次見麵一樣,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我今天是來帶走我的兩個孫子孫女的!”

“你憑什麽!你出去看看,你的孫子孫女願不願意跟住你走!就你這樣的祖母,還不如不要!”

顧林氏氣的頭昏眼花。

“你少來這一套,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們可不是你顧家的人,處處要對你謙讓三分!你若是好好說話,以後你來了自然有你的一杯茶招待!你要是還是這麽胡攪蠻纏,以後你連我紀家的大門都進不來!”

顧林氏覺得自己丟了大麵子。

“顧紹仲,你好好看看,你丈母娘是怎麽欺負你娘的!你當真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表示嗎?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顧紹仲除了覺得難堪就是難堪。

顧姚氏和顧簡氏一左一右的勸著老太太。

“娘!我們還是回去吧!三弟剛從州泉郡回來,等休整好些了,肯定會回去瞧你的!今天紀家都是客人,您何必將事情鬧得這麽難看呢!”

不僅僅顧紹仲覺得難堪,就看顧姚氏和顧簡氏也一樣覺得那堪。

這些年,他們本來可以搭著紀家的大船讓顧家更上一層樓,可因為顧林氏一直放不開心中的那層怨懟,他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其他的人借梯子爬高,而他們永遠是原地踏步。

“我鬧得難堪!”顧林氏氣不打一出來。

“娘,三弟肯定是會帶著侄兒侄女回去的!今天紀家還有客人在,您何必如此!”

顧紹仲也表態說自己會在這幾天帶著孩子們回去,好說歹說才將顧林氏和兩個嫂子勸回去了。

“對不起!娘!都是我娘的不是,希望您不要見怪。”

柳氏擺手。

“無妨,今日我和你娘說話衝動了一些,你心裏若是不舒服就直接和我說!別藏著憋著,免得那些事情到最後反倒是變得難以處理。”

“是!”顧紹仲點頭,心裏總算是鬆了口氣。

顧紹仲和屋中的幾個人賠了不是,這才去前院找江晏幾人說話。

宋憐看著紀婉。

“我看你和你婆母算得上是八字不合了!你們就從來沒有和氣的說過什麽話!不論什麽時候遇到,都是劍拔弩張的!”

紀婉翻了個白眼,冷哼道:“我以前知道要忍讓,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這個婆婆就是個得寸進尺的!我若是退一尺,她就能近一丈。我討好她有什麽用,人家說將心比心,以心換心,我看我這婆母根本就是沒有心!我本以為我回來了,她的性子會改,嗬!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戚菱和宋憐都無語的看著紀婉。

紀婉挑眉。

“看著我做什麽!難道不是?你們瞧瞧她那個樣子,這世界上就沒有她對不起的人,隻有別人對不起她的!”

“這些話你當著我們的麵說說也就罷了!可別和姐夫說!你看你婆婆千般不好,萬般不好。但姐夫到底是她生出來養大的,和你看事情的觀點可不一樣!姐夫現在向著你就夠了,你可別將姐夫對你的好當做理所應當了。”宋憐好心的勸道。

“我知道!我不是一直是這麽做的!讓他們母子兩自己去解決自己的事情,不要牽連了我!”

這幾年不見,紀婉還真是學聰明了。

在紀家呆了一天,吃了晚飯宋憐和江晏才帶著幾個孩子回去了。

紀庭淵的任職在紀庭淵顧回京城的那天就給了紀庭淵。

現在通政使司那邊也等著紀庭淵修正好之後,走馬上任。

六華宮,林賢妃氣的摔了手中的杯子。

“皇上這是什麽意思?給鴻毅安排了吏部尚書和國子監祭酒,本宮還以為皇上是屬意鴻毅!現在又將紀庭淵認命為通政使司右通政使,那二皇子那邊不是比本宮這邊更有利。”

“娘娘不必擔心,皇上到底是其中咱們三皇子的!聽說今天上午,皇上考察幾位皇子的功課!二皇子挨了皇上的訓斥,這麽多皇子之中隻有我們三皇子得了皇上的賞識,皇上還賞賜了三皇子一塊硯台呢!上書房的那些皇子們都羨慕的很!您瞧瞧,皇上若是不器重三皇子,怎麽會對三皇子格外呢!”明月看著林賢妃,一臉笑意的勸道。

林賢妃能有今日的盲目自信,全靠著身邊的兩個丫頭捧著。

以至於現在的林賢妃是聽不得一點對她不利的言辭,隻想聽好話。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上書房那邊的小太監傳過來的話!等會三皇子回來您就知道了!”

林賢妃得意洋洋的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得意的道:“那是自然,本宮的三皇子自然是最聰明的!皇上如今也隻有七個皇子,大皇子生母地位不高,而且是個死板的!連皇上都看不上大皇子!寧貴妃的地位在後宮最高,但二皇子卻沒有三皇子聰明!這是毋庸置疑的!四皇子體弱,難登大寶。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年紀尚幼,皇上根本就不會考慮!這密詔之中寫的以後登上大寶的人出了本宮的三皇子,還有誰!”

“娘娘英明!”明月和明慧異口同聲。

“就算是如此,本宮也不能掉以輕心,寧貴妃那個老妖婦可是比後宮之中任何一個人都要有野心!她一直想要回皇後的寶座,想要二皇子還是以前嫡長子的身份!本宮可不能讓她輕易得逞!明月,傳話給林家,本宮過些日子要去城南惠濟寺上香,讓之前容寧說的那個人準備好,本宮要將那人帶進宮。”

林賢妃心中冷哼。

她寧貴妃這麽多年靠著一個宋憐爬上了貴妃的位置,她怎麽就不能也利用這一點為她的孩子得一個好的未來。

八月二十五,是林賢妃的生辰。

林賢妃早就已經和皇上說好,那一天要去惠濟寺上香。

惠濟寺是皇家寺廟,尋常也受百姓的香火供奉,但皇家若是有人要上香拜佛,百姓自然隻能規避。

宋憐幾人原本也是打算這一天去惠濟寺上香的,隻是聽聞林賢妃出宮上香,便將這個計劃擱置了,打算九月初一的時候再去。

但二十四這天,江桃過來了。

從江桃跟在宋憐身邊學習管家之後,江張氏忽然變得通情達理了!每天也不鬧著要吃大魚大肉了,一沒事就去了江趙氏的院子和江趙氏說話。鬧得這幾天江大海都沒有和江趙氏好好吃一頓飯。

“今天不是讓你好好休息一天嗎?你怎麽又過來了?”宋憐今日沒有賬本需要看。

“二嫂,我明天想要出門一趟!”

宋憐挑眉,直覺這件事不簡單。

“你明日出門做什麽!不是我管著你,隻是這京城看著繁華,但很多時候並不安全,你一個小姑娘家出去,我自然擔心!”

“我和我娘一起出去!”

宋憐更疑惑了。

江張氏和江桃進京城這麽長時間,一直都是帶著江家的內宅,從沒有說過要出門。

現在竟然說要出門!宋憐更覺得這裏麵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目的。

“我和我娘到京城這麽長時間了,可是一直都沒有在京城好好逛逛!二嫂也知道明天哥哥不用去上學,所以我想要讓哥哥帶著我們出去玩玩!五哥和娘好不容易關係才緩和了些!”

江桃的話還真是無懈可擊,這理由和時間也非常合理。

“要不要我派人跟著你們一起去。”

江桃搖頭,高興的笑道:“五哥說我們隻是出去看看京城的繁華,中午的時候就在外麵吃飯,不回來了!”

“那你們就去吧!”

江張氏身上還帶著範家給江桃的五十兩銀子做的聘禮呢!這麽長時間在京城吃江大海的住江大海的,倒是一分錢都沒花。

“多謝二嫂!”

宋憐心中懷疑,便讓疏影等幾個丫頭傳話下去,讓她們多注意注意江桃和江張氏的動靜。

晚上江晏從衙門回來,宋憐就將這件事告訴了江晏。

“明天林賢妃出宮去惠濟寺,江桃和大伯娘也要出門!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聯係!我心裏沒底!他們都沒有見過貴人,若是真的衝撞了林賢妃,隻怕我們是保不住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