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海一看江帆這樣子，哪裏還能生得起半分氣。
這孩子實在是太苦了。
江睿看著江帆，將江帆手中的笤帚拿走，交給了一邊的林川。
又讓人去叫了江晏和宋憐過來。
“我既然帶著你到了京城，就不會計較這些！我要是要你在家裏做事，那為什麽要帶著你來京城呢！”
也不知道是因為江大海的話讓江帆感受到了溫暖，還是因為一直憋著的委屈釋放出來了，所以一發不可收拾。
等江晏和宋憐、江趙氏過來的時候，江帆已經哭得眼睛紅腫，整個人蹲在地上狼狽至極。
江帆今年已經十一歲了，已經不是那個小孩子了。
但如同現在這般哭得這麽傷心也是實在少見。
江晏看了宋憐一眼，宋憐點點頭。
江晏上前將江帆拉起來，看著江帆雖然板著臉，但卻語氣溫和的問：“哭好了嗎？”
江帆哭著哭著就覺得不好意思了，隻是沒有人和他說話。自己也不好停下來，現在江晏的話正好讓江帆借坡下驢了。
“起來吧！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麽還耍賴呢！”江晏將坐在地上的江帆扶了起來。
宋憐看著一臉擔心的江趙氏，扶著江趙氏的手笑著道：“娘，帆子這個長時間心裏都不鬆快，能讓帆子哭出來也好！就讓他們兄弟好好說說話就是了！我們去看看石頭和靜姐兒他們！”
江趙氏點頭。
她有心想要安慰江帆幾句，但她到底是個婦道人家！這些考試科舉上的事情她都是一知半解。有江晏和江睿兩兄弟開解江帆，很好。
小豆生下來之後還沒有真的見過這個孫女，這邊有江晏和江睿兩兄弟，江大海很放心。
江大海時常覺得他們現在真的是祖上積德了，他們一家老小雖然都是那種沒什麽本事的人！往上幾輩都是沒什麽本事的人。
但現在他們家去有了如今的造化，兒女雙全，家中不愁銀子用！
這可是江大海以前從不敢想的問題。
剛吃了奶，秦嬤嬤將江妧豎抱著趴在肩上，輕拍著小家夥的背，打了一個奶聲奶氣的嗝之後。秦嬤嬤這才將江妧遞到了宋憐的手中。
宋憐笑嘻嘻的點了點秦江妧的小鼻子，江妧吭嘰兩聲，吐了一個小泡泡看著宋憐咯咯直笑。
“小壞蛋！”宋憐愛憐的抱著江妧。
江妧是個愛笑的小姑娘，第一次見到江大海的時候就是一臉的笑意。
“哎喲！這可是我的第一個小孫女啊！長得真好看！”江大海笨拙的抱著江妧。
江靜站在宋憐身邊，聽著江大海高興的聲音低下頭。
宋憐摸了摸江靜的頭，拿了一塊梅子冰糕給江靜。
“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這個酸酸甜甜的口味了，給你吃一塊！”
江靜眼睛亮亮的，靦腆的接過，在一邊安靜的吃著糕點。
江趙氏輕輕地推了一把江大海，江大海不解。
江趙氏指了指低著頭吃糕點的江靜，江大海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話說錯了。
但這個時候刻意解釋反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還不如不解釋。
“取了名字沒有！”江大海轉移話題。
江趙氏笑著回答。
“當然取了名字了，憐兒生小豆的時候你又沒來京城！後來辦百日酒的時候你也沒來京城！小名是我取得，叫小豆！大名叫江妧，是晏哥兒取得！”
“小豆！為什麽要取這麽個名字。”
江趙氏翻了個白眼。
“小名當然是隨口取得了！難道還要個什麽講究不成！”
江大海摸了摸鼻子，無奈的道：“那行吧！小豆長得和憐姐兒像，以後肯定是個美人胚子！以後我們就給小豆招一個上門女婿！”江大海想到以後小豆出嫁的場景，這心裏就像是被貓爪子繞了一般。
宋憐忍俊不禁，這話江晏也說過。
江趙氏沒好氣的瞪了一眼江大海，“小豆才多大，你怎麽知道小豆以後要找一個什麽樣的夫君！人都還沒長大呢！你倒是就先擔心出嫁了。”
小豆扭了扭脖子，江大海忙將小豆交給了江趙氏。
“也不知道帆子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江大海轉移話題。
“爹，放心吧！不是有夫君還有小叔在嗎？”
江睿的院子裏，江晏和江睿、江帆都在書房。
江帆剛剛哭了一場，現在鼻子眼睛通紅，看著很是狼狽。
而且自己這麽丟臉的樣子被江家二房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江帆覺得現在都抬不起頭來，實在是愧疚的很。
“二哥、四哥，讓你們看笑話了。”
“沒事！你能哭一場也好！”江晏聽宋憐說過，女人的壽命一般都比男人要長。原因就是女人若是不高興生氣了可以大哭一場宣泄心中的憤怒和絕望，但男人往往要顧忌麵子和尊嚴，要學會隱忍。
江帆更覺得不好意思了！
“江帆，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你還能選的就是自己的命運！大伯娘並沒有接觸過科考！之前大哥考試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困難，大伯娘也很少將經曆放在大哥的身上。所以大哥考過之後，大伯娘就一直覺得考試很簡單。故而你沒有考過，大伯娘心中就想著是你沒有努力！但我和江睿都是從這條路過來的，所以知道的很清楚。大伯娘不知道所以怪罪你，而你若是因為這件事而妄自菲薄，自輕自賤那就沒什麽意思了。”
江帆點頭，心中覺得更苦了。
他寧願他娘不要注意這些事情，就和當年的大哥一樣，讓大哥自生自滅該有多好。
“既然來了京城，那就好好的在京城待一段時間。我聽我爹的意思，是想要你在京城讀書。你自己怎麽打算？”江晏看著江帆，帶著幾分審視。
江帆心頭一跳，難不成二哥看出什麽了。
“我不知道！我想要讀書，但我總不好一直在京城打擾你們！可是我要是回江家村……”江帆低著頭，神情落寞：“我要是回江家村，我娘肯定就不願意我讀書了吧！我爹倒是希望我讀書，可是我爹在家裏說不上話。我娘說我不是讀書的料子，還不如就在家種地。”
江晏蹙眉。
江帆不論是從神情還是從說話的語氣，都沒有一點點破綻。
至少江晏是看不出任何破綻，加上之前父親寫過來的信，江晏隻能認定江帆現在所有的狀態都是真實的。
難怪昨天宋憐說，江帆的這個反應若是偽裝的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你想要讀書嗎？”江晏看著江帆問。
江帆點頭，眼中有了些許的鬥誌。
“二哥，不瞞你說！若是之前，我們都是在田裏插秧種地的小子。我自然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現在有了你和四哥做榜樣，我知道我們玩泥巴長大的小子也是能在朝中做官的！我為什麽不努力一把！若是我努力了兩年還是連秀才都考不上，那我再放棄就是了。”
江晏點頭。
“這大燕讀書的很多，但每次能考中舉人、考中進士的也不過幾百個人罷了！有多少人考了一輩子，兒孫都已經成人，還沒有考中舉人的多了去了！就說江家村以前的江秀才不就是這樣嗎？他考中秀才的時候已經是二十七歲了！你如今才十一歲，沒考中很正常！”
江帆有些驚訝的而看著江晏。
“真的嗎？我還有可能考上嗎？”
“為什麽不行，隻要你努力就好！讀書不僅僅要靠腦子，還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在！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也是一個方麵！京城多時文，之前江睿老師讀書的時候，又不少東西還留著！你若是已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了，能穩得下心來讀書了，就去看看！這幾天我給你瞧瞧京城的那個學院好，送你去學院讀書就是了。”
老爺子昨天晚上就和他說了江帆的事情，看樣子老爺子是打定主意要讓江帆在京城讀書了。
“我……那不給你們添麻煩了嗎？我……”江帆躲閃著道。
“都是一家人！雖然說兩家之前鬧得不太愉快，但我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斷了你的前程！五弟，好好讀書！京城有很多紈絝子弟，每個書院中都有，這是不能完全避免的！所以你要自己守住本心，不要書沒讀出來，反倒是惹了一身惡習！”
有些話還是先說清楚的好，要想學好不容易，但若是想要學壞倒是容易的很。
“我知道了！多謝二哥提醒。”
江晏又和江睿給江帆說了很多的事情，江帆經過這一場開解，總算是狀態好轉了。
江晏回了西院。
江大海關切的追問。
“帆子現在怎麽樣了！”
江晏喝了口茶，回答：“好多了！他不過是被大伯娘說的那些話嚇到了，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考不中罷了！我和小弟和他說了之後就看開了！爹不用擔心，我讓薄元幫著找一個書院！”江晏看著江大海道。
江大海滿意的點頭。
宋憐挑眉，沒有多說什麽。
江大海帶著石頭和江靜，江趙氏抱著小豆回自己的院子。
宋憐要看賬本，江晏在宋憐身邊坐著喝茶。
倒有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
“沒什麽可疑的地方吧！”宋憐翻了一頁手中的賬冊，抬頭看著江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