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看著自己的父母那樣子，沉默不語。
每個人都在忙，江晏讓於千想辦法讓老太太醒過來一瞬間！
於千隻能下了針，老太太在雞鳴時分顫顫悠悠的睜開眼睛，看了床前的人一眼，目光落在了站在後麵一臉傷心的江大海和江趙氏的臉上。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隻是老太太想要說的話都堵在了喉頭，一句都說不出來。
活了一輩子，她到臨死的前一個月才知道這輩子到底誰是對她真的孝順，誰是對她假孝順。
她曾經追求的那些子嗣到死亡的這一刻才明白不過都是虛妄！孩子多有什麽用，一個有出息就足夠了！
以前她會想著自己死了，大兒子和小兒子之間的關係會變得非常不好！但現在她已經不在意了！
江大海想要上前，江張氏忙握著老太太滾燙的手，搶著說道：“娘！您怎麽了！您是不是要小叔一家以後幫襯我們！”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江張氏想的還是怎樣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老太太想要手從江張氏的手中抽出來，但苦於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就連這麽點動作都做不了。
不想讓小兒子聽信了江張氏的話，老太太的眼珠子劇烈的轉動。
江大山和江張氏都嚇了一跳，都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是什麽意思。江張氏也嚇得放了手。
江大海卻含著淚點頭道：“娘，我知道了！以後我們會自己過好自己的日子，不會再和以前幫扶著親戚讓自己為難！您放心吧！”
江張氏差點跳起來，江大海這是什麽意思！
想要用自己用過的方法來對付自己嗎？想都沒想！
“娘啊！”江張氏下意識的就想要哭。
但老太太最後的一點力氣似乎都用在了剛剛那一番掙紮之上，這一番掙紮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力氣。
老太太睜大眼睛，仿佛看到去世多年的老頭子站在自己眼前，還是當年年輕時的模樣，和江大海有八分相像！他的兩個兒子，大兒子性子像他，小兒子性子像他父親！
這麽多年她一直嫌棄夫君沒本事，不知變通！但現在老了，就要結束自己的一生的時候，才知道老爺子有多好。
“辛苦了！跟著我走吧！就不用在受苦了！”
老太太點頭，覺得身體像是輕盈了起來，伸手搭上老爺子的手。年輕的時候從沒有做的舉動，這一刻卻是做的這麽自然。
“娘！”江大海跪下大叫了一聲，江趙氏也跟著跪下。
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看著一場戲一般，再也沒有了任何知覺。
“娘啊！您怎麽就走了啊！我們還等著您給我們做主呢！您要是不在了，二弟一家就不會將我們當人了啊！”江張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比任何人都要傷心。
但江趙氏和江大海都沒有理會江張氏，就連江大山也覺得妻子今天的舉動實在是有些不合時宜。
“別哭了！”江大海拉了拉江張氏的衣服。
江張氏將江大海的手打開，哭著道：“我怎麽就不能苦了！娘臨終前明明說了讓他們照顧我們的，結果老二怎麽說的！你沒有聽見嗎？”
江張氏知道江大山沒有本事，現在他們就要和那水蛭一樣，一定要死死地吸食江大海的血液！用他們的血液來讓自己得到給養。
江趙氏點燃了黃紙，在老太太慣常用的銅盆中燒了落氣紙，江大海才含著淚去外麵點了一掛鞭炮。
整個江家村的人大部分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鞭炮聲驚醒。
陸陸續續的就有人點了燈起來，看到底是哪一家老了人。
大部分都猜到了是江家老太太沒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已經有離得近的人過來幫忙了！
人死之後，要先清洗塵世的汙穢，然後換了壽衣入柴。
老太太的身子是江趙氏和江張氏兩妯娌清洗的，江趙氏一直忍著淚！不讓自己的眼淚落到老太太身上，這是規矩!離開的人要幹幹淨淨的離開，不能帶上任何塵世的感情。
江張氏幫著撐著老太太的身子。
看到老太太背後那還沒有好完全的褥瘡烏疤，撇開臉不忍心看。
“若是大嫂之前多多照顧娘，娘怎麽會這麽快沒了！”江趙氏臉色麻木，語氣帶著怨氣。
江張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若不是因為手不得空，隻怕就衝上去和江趙氏打起來了。
怒瞪著江趙氏：“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做我沒有好好照顧娘！明明就是那張巧自己偷奸耍滑！”
江趙氏氣不過，想要理論。
宋憐低聲提醒：“娘，死喪在前，不可吵鬧！”
江趙氏這才氣憤的閉上嘴給老夫人潔身之後換上早就準備好的壽衣。這是江趙氏給老太太準備的！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就喜歡花衣裳，現在人沒了，江趙氏自然要給老太太準備的體麵。
換好了鞋，這才讓江大海和江大山，江晏幾個人進來將老太太的法身移到棺柩中去。
江大山抱著老太太的頭，江大海抱著老太太的腰！長孫江楊已經不再了，便是江晏作為長孫抱著老太太的腳將老太太的法身放進了棺柩。
江大海之前買了兩千斤炭，這個時候都要拿出來用上。
來幫忙的相親們也知道這是白事，一個個的也就自己找事情來做。
江晏安排人出去報信，江家也還有一些親戚！不論是姻親還是江家自己的遠房親戚，都要去報信才行。
江帆在屋裏看了一圈，自己的爹娘此時就趴在棺木前哭的傷心，所有人進來都能看到他們兩哭的眼睛紅腫的樣子！
江帆心中不屑，但還是去找了正在安排人手買東西的江晏。
“大哥，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江帆的年紀比江睿的還小，能有這份心已經是很不錯了。
“你去和江睿幫著布置靈堂，做歲數條吧！”
老人家不在之後，活了多少歲就要有多少歲數條！
江帆點頭。
因為是冬天，而且江家現在還沒有祠堂之類的，老太太在家停靈三天，找了一個合適的日子就下葬了。
江大海和江趙氏已經沒有什麽眼淚了，畢竟之前老太太病重的那一個月，都是他們兩在床前照顧！什麽傷心絕望的情緒都經曆過，如今看著老太太的棺木下葬，心中隻剩下木然了！
江大山和江張氏兩口子趴在墳前哭的站不起身，衣服褲子都因為趴在地上而浸濕了！在場的人沒有哪一個看著不鼻酸的。
宋憐和江晏在江趙氏和江大海的身後站著，聽著身後一起送老太太上山的人低聲的議論。
“這江家老太太雖然一直跟著江家老二一家生活，但看樣子還是老大家的孝順一些！”
“是啊！昨晚打喪鼓的時候，江家二房的人可是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呢！也不知道老太太若是還看得到的話，會不會覺得心寒！”
宋憐轉頭看了眼江晏，江晏低著頭沒有說話。
果真是會哭的孩子的有糖吃啊！
江大山和江張氏是被人架著才下山的。
江趙氏和江大山對村中的議論根本就是置若罔聞！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依照規矩，老太太下葬後的七天，他們做子女的都應該在家叫飯。
第一天江張氏和江大山沒有過來，第二天依舊沒有過來！第三天，兩人帶著江帆還有江桃和江樟過來了。
喪母之痛，本應該是江大山和江大海兩兄弟最心心相貼的時候！但遺憾江大山卻並沒有這種感覺。
江大山和江張氏進來的時候，臉色緊繃，鼻子被冷風凍得通紅。
這麽多天都沒有過來一起吃飯，今天這麽晚了進來又是這樣的臉色，一看就是來找茬的！
江趙氏還是看著江桃問：“桃子，你吃飯了吧！”
江桃看著桌上煎的兩麵金黃的豆腐，咽了口口水！但沒有回答。
“若是沒有吃的話，一起來吃點吧！”
江大海家大大的餐桌上有一個位置是空著的，擺著碗筷，碗中盛著白米飯和一點菜！
江大山也不客氣的坐下，江趙氏讓秦嬤嬤去廚房拿了碗筷過來。
宋憐先吃好，放了筷子，說了一聲就去抱石頭了。
江張氏一邊吃飯，一邊打量著宋憐。
家裏剛老了人，宋憐和江趙氏穿的都非常肅靜，頭上都換成了素銀的簪子。
饒是如此，江張氏心中還是覺得不舒服。
“哎呀！娘不在了，我看你們倒也沒有怎麽覺得傷心啊！還不是該吃肉的吃肉，該戴首飾的戴首飾，該穿綾羅綢緞的穿綾羅綢緞！”
石頭在宋憐懷裏扭來扭去，四個月大的孩子就已經開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也不知道是屋裏的飯菜香味太誘人，還是因為石頭自己餓了！扒了半天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頓時就發脾氣一般的大哭起來。
江趙氏忙看著宋憐，宋憐輕輕拍了一下石頭的小屁股，看著乳娘道：“抱下去喂奶吧！”
乳娘將石頭抱下去，江張氏這才像是找到了一個由頭一般發難。
“喲！這大戶人家養孩子的方法就是不一樣！我們這些窮苦的人家什麽時候還請了奶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