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去了駱善家拜訪駱善。

駱善在家閉門不出,偷得浮生半日閑,不用處理府衙的事情此時正在後院整理自己種下的一片山茶花呢!

君子愛蘭,不過駱善養的蘭花從來沒有活過半個月的。後來駱善就放棄了,這麽多年也就山茶花養的好,所有後院的小花園裏駱善種了十幾顆山茶,名貴的普通的都有。

駱家門房的小廝進來通傳。

“老爺,江大人過來了,說是過來瞧瞧您的身體如何?”

駱善放下手中的剪刀,摸了一把頭上的汗蹙眉道:“江晏過來了?”

“是!來人說自己是江晏,和您是同僚!”

駱善看了一眼日頭,已經申時了!但還沒有到放衙的時候,這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了嗎?

“將人迎到花廳好茶招待著,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是!”

駱善換了一身藏青色暗竹紋細布直裰,係了一根同色的腰帶,掛了一個繡山川的荷包,帶了平定四方巾,這才出去見江晏。

江晏已經喝了兩杯茶了,才看到駱善晃晃悠悠的進了花廳。

“駱大人!”江晏起身行禮。

駱善擺擺手,在上首的花梨木太師椅上坐下。

江晏看著駱善額角貼的膏藥,、移開了目光。

“不知今日江大人過來找我有什麽事嗎?我看現在也還沒到放衙的時間!”駱善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嚴厲的道。

江晏拱拱手,平和的笑道:“若不是因為事情有些急,我也不會過來找大人回去主持大局了!”

“哦?出了什麽事了?”駱善一臉驚訝的看著江晏,細看之下還能看到駱善眼中的關切。

這老狐狸,裝的到還挺像!江晏心中腹誹。

他就不信了,府衙發生的事情駱善會一點都不知情。

“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一個案子我不方便出麵罷了!我已經將卷宗上交到了刑部,大人需要回去主持大局!我又是需要告假一段時間!”江晏沒有說是什麽事情,但駱善怎麽會不知道呢!

“既然家裏有人病了,你回去侍疾也是應該!”

江晏看了一眼駱善,駱善這才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補救道:“紀家老夫人生病的事情都已經驚動了太醫院,我知道也是尋常!我不過是頭疼,紀家老夫人卻是昏厥,你就先將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好了再來就是了。”

江晏也懶得去問駱善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事情既然已經告知了駱善江晏也就不想再看駱善那一張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臉了!

“既然事情已經告知了大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晏站起身,微微頷首準備離開。

駱善卻看著江晏道:“江大人,不如留下來一起用晚飯如何?”

江晏笑著婉拒:“多謝大人的好意,隻是我還要回紀家看看老夫人的情況,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不是已經醒過來了!若是下次有機會再陪著大人用飯吧!”

駱善不在挽留,親自送江晏出了花廳,這才回花廳,將太陽穴上貼的膏藥扯了下來!看著手中的膏藥,心裏微微歎了口氣。

這麽多年,他這個京畿府尹做的也算是盡職盡責,幾乎從來沒有投靠過什麽人!沒想到江晏來了之後竟然打破了這一份平衡,也不知道自己走的這一步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大人何必擔心!紀家就算是再得皇上器重,到底也隻是登基不到一年!張大人在朝中經營了數十年,門生遍布朝野!就算是皇上也要忌憚三分不是,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您這一步走的是非常對的!”

家中的門客是知道事情的經過的,所以非常鎮定的給駱善打氣。

“隻希望我真的沒有站錯隊吧!”駱善有些失神的道。

江晏出了羅家的門,秦東剛剛趕過來。

“大人,夫人已經回家了!可以讓小的在這裏等著,免得等會大人跑了空路。”

“知道了!回去吧!”

宋憐回了家中,神色很是疲憊。

秦嬤嬤和暗香她們原本都是紀家的人,秦嬤嬤等三房的人之前都是紀家的家生子。現在知道老夫人病了,一個個的都想要知道老夫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宋憐隻是感覺老夫人的情況非常不好,但到底是什麽情況宋憐也不知道。

所以她不知道怎麽安慰身邊的這些人。

江晏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宋憐站起身給江晏寬衣。

“你明天還去府衙嗎?”換了家居常穿的衣服,宋憐低聲問。

“不去了!”江晏看著宋憐,又看了看滿屋子的人,抬手讓他們都先下去。

宋憐知道江晏應該是有話要對她說。

“今天大舅舅問了薑太醫奶奶的身體情況!”

“嗯?然後呢!”

江晏打量著宋憐的神色,有些擔憂的道:“不是什麽好消息,但我想著還是應該將這件事告訴給你知道!”

“嗯!你說!我能受得住!”

宋憐心裏本來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現在看江晏慎重的態度心裏也知道事情可能已經變成了最壞的那種情況了。

江晏給宋憐到了一杯核桃露,然後才低聲道:“薑太醫說奶奶的身子本來就已經非常不好了!這一年多搭起來的花架子也因為這一次換藥的事情而糟蹋的全部塌了!而且還傷及根本,若是老夫人能好好將養著,最多還有兩三個月的壽辰!若是受了什麽刺激,隻怕就連這三兩個月的壽元都不會有了!”

宋憐聽完心裏靜默了半晌,她什麽都想不到,什麽都感覺不到。滿腦子都隻有那兩三個月的時間!

“憐兒!”江晏有些著急的握著宋憐的手叫道。

宋憐回過神,看了一眼江晏,擺擺手道:“沒事!我就是有些接受不了罷了!”

聲音低沉,很是哀傷。

江晏看著宋憐,靜靜的握著宋憐的手。

“人生而有終,這是天理!我知道你心裏難過,若是你心裏不舒服的話,不如就多去陪陪奶奶吧!”

宋憐點頭。

“好!”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很是傷感,宋憐晚上飯也沒吃多少,江晏也沒有勉強宋憐,隻是讓廚房的人做一些點心備著,等宋憐餓了就端上來。

花燈初上,宋憐還是有些怏怏的靠在大迎枕上沒什麽精神。

江晏自己也有一大推事情要忙,直到在書房忙完了才回了內室,就看到宋憐還是那樣呆呆的靠著。

“憐兒,你就一直靠在這裏嗎?”江晏看著宋憐道。

宋憐這才回神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扯動了一下嘴角,說了一句:“原來已經天黑了啊!”

“憐兒!奶奶的事情你肯定非常難過,但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一蹶不振了啊!你明天還要去見老夫人,難不成你就這樣去見老夫人嗎?那豈不是會讓老夫人看出來端倪,這心裏更難受嗎?”

宋憐低下頭,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隻是在想以前的事情,奶奶對我很好,但我卻很少在奶奶麵前盡孝!她老人家有什麽好東西的時候總是想著我,但我做的太少了!”

林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以前她並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總覺得老人家看起來還好就被還有很多的時間!但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這些做子女的才會知道這句話的含義。

江晏握著宋憐的手,笑著寬慰道:“你別自責了,這件事你不跟來就沒有什麽辦法能挽回的!”

宋憐卻是搖頭。

“若是我還和以前一樣,能拿出藥來救奶奶是不是結局就不一樣了!”

江晏明白若是宋憐將這件事歸結到自己身上,那就如同鑽入了牛角尖一樣再也出不來了。

“就算是你能拿出藥來,難不成你還能讓奶奶永遠都活著嗎?人逆天改命總是要遭到反噬的!而且到時候你要怎麽和別人解釋!這件事說到底也不過是人禍罷了!朝堂上局勢詭譎,奶奶這是被朝堂上的爭鬥而連累了!就算是你能出手一次,那些人見一次不成還會來第二次,防不勝防!”

宋憐聽了江晏的話,還是沒辦法打起精神來。

“好了!別傷心了!我們隻要做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了,逆天改命這樣的事情要少做一些!你之前一直不舒服,還不是和你身上的那個奇遇有關!”

“哎呀!”宋憐忽然拍了一下腦袋,驚叫道。

江晏一臉莫名的看著宋憐:“怎麽了!”

“我忽然想到之前在州泉郡的時候我將你書房裏的書和你記錄的東西都收起來了,回來之後事情多我給忘了拿出來了!這忽然出現這些東西在你的書房裏,到時候我要怎麽解釋!”宋憐有些懊惱。

要是早些拿出來的話,還可以說是和行禮一起回來的!現在都已經回來這麽多天了,這些東西才出現,那她要怎麽解釋。

“左右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沒有拿出來就沒有拿出來吧!”江晏倒是不以為意,重要的東西都已經放在了箱籠裏帶回來了,想來這些東西應該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