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當初您也不是一樣大字不識幾個嗎？但是您還是將生意做起來了啊！我我什麽不可以！我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已經是一個大人了！我的幾個哥哥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考中了秀才！但是我如今還在千字文百家姓上打轉！我能認字，但是根本就沒有辦法將這些東西背下來！我不是讀書的料子，您何必要逼著我去讀書！”
江樟看著江大海，眼神倔強。
“您之前也說過，讀書隻是為了讓我們知道道理，不至於做一個睜眼瞎！但是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我在讀書上的確是沒有什麽成就，但我也要為我以後的生活考慮！我不可能和以前村裏的江秀才一樣，一輩子都在考科舉！但是一輩子都沒有考中過！”
江大海看著江樟竟然無言以對。
“這件事總不能你一個孩子自己做主不是，我也要和你父母商量商量才好！”
“我娘今天已經去莊子上去了！我娘同意了我才來找二叔的！至於我爹，現在我爹哪有什麽心思顧慮我啊！而且您要是將我在鋪子裏幫忙的事情告訴給我爹！那以後我也領不到我的工錢了！”
江張氏和江大山鬧這一場的時候，江帆已經考中了舉人，而且已經快要成親！相對而言接觸的事情比江樟要多！但是江樟是其中受到傷害最深的！
即便是他現在已經長大了，但是這種被父母都不重視的感覺還是讓人很無奈！
“你……”
“二叔，因為您是我二叔，所以我才來找您！您不會害我！若是您不願意讓我去幫忙，我隻能去找別人家的鋪子了！”
江大海聽著越發的不忿。
“你這孩子！”
“二叔，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但是我的確不是讀書的料子！”
江帆也開口。
“二叔，我知道這件事讓您覺得有些為難！但是您也知道我們家的這種情況，小弟也實在可憐！小弟不是讀書的料子，也從小不會種地！這個時候就算是讓他去種地，也不過是好玩而已！既然如此，不如讓二弟跟著您學做生意！”
“行吧！那先讓樟子跟著我去鋪子上學兩天，若是樟子能適應那以後就在鋪子裏！若是不能適應，到時候再去學堂讀書！不過話先說清楚，你雖然是去我的鋪子裏幫忙的，但是你既然想要跟著學東西，那就不能說是我的侄兒！”
“嗯！好的！”
宋憐看著江大海，顯然是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會答應了！
“那你現在住在哪？”
“我不想回去了！我就住在鋪子裏就是了！”
這樣眼不見心不煩！
“也成！那我等會就先帶著你過去！京城正好有江家零嘴的鋪子！”
以前是吃江家零嘴，都已經吃膩了！
現在卻要去賣江家零嘴的東西，江樟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差事。
當然，江家如今不僅僅之後江家零嘴這一個買賣！
在京城還同時經營著布莊、茶葉鋪子、脂粉鋪子等等！
這江家零嘴是江家最早的鋪子，而其他鋪子都和人有合作，布莊就是戚家、紀家和江家三家合股！
“多謝二叔！”
江樟很高興，活了十幾年了，之前一直不懂事！
現在總算是能為自己活一次，能為自己做主了！
“這也是你自己的決定！”
宋憐張羅著午飯，等吃了午飯之後，江大海就帶著江樟去了江家零嘴的鋪子。
劉家老爺子如今身子不好，所以劉晗並不在府上。
不是宋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隻是大伯一家實在是難纏，誰也不能確定幫了他們之後就能徹底的擺脫這件事了！
“娘，我覺得還是找個人去莊子上和大伯娘說說！大伯那邊先不知會，現在大伯應該也沒有心思去管六弟！而且我也擔心，要是將這件事告訴給大伯之後，大伯會將六弟的工錢據為己有！”
“嗯！你說的對！這件事確實要和你大伯娘說說，免得以後生出什麽事端！”
“嗯！那我讓秦東去一趟吧！”
“成！”
江樟去了江家零嘴，很快就適應了！
江大海去的時候隻是說是遠方的一個侄子過來投靠，所以專門安排在這裏做事，讓掌櫃的帶著江樟，讓賬房教江樟看賬本。
江大海還是第一次這麽交代一個人，就算是說了是遠房的侄子，但是這麽刻意的交代還是讓江家零嘴的掌櫃和賬房有些異樣。
等江大海一走，掌櫃的和小夥計就圍了上來。
“你和東家是什麽關係？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看到東家這麽在意的介紹一個人！以前就算是有小夥計過來，掌櫃的也沒有說過讓我和賬房帶著做事的！”掌櫃的看著江樟，一臉的好奇。
“東家是我遠方叔叔，隻是我家境不好，東家看我可憐！所以想要給我找一條謀生的路子！”
“東家是打算讓你當掌櫃的？”
幾個人心裏開始盤算，他們都在江家做了這麽多年了，這個時候要是東家要換一個掌櫃的，他們要到哪裏去？
“怎麽可能！範大叔你做了這麽多年的掌櫃的，對江家零嘴的一切都熟悉！東家怎麽都不會將你趕走讓新人代替的！”
“你說的也是！”
“那我要從什麽地方入手！我也沒有幫過忙，之前在族學裏跟著勉強認得幾個字！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還請幾位叔叔伯伯不要顧忌！”
江樟嘴甜，不過半天的功夫就和這鋪子裏的所有人都搞好了關係！
哪裏是倉庫，怎麽上貨，怎麽記錄，都一一的和江樟說了！
江樟將鋪蓋和衣服放在了庫房旁邊的一個小耳房裏，這個小耳房裏放著一個窄窄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被，屋裏放著一個椅子，一張桌子，還有一口箱子。
很簡單也很小的一個房間，但是江樟很滿意了！
他是來跟著學東西的，而不是來享福的！
將東西放好了，一切都安頓好了，江樟趕緊出去幫忙。
秦東在下午去了江張氏的莊子上，大房的莊子和二房的莊子買在同一個地方！
隻是一個大一些，一個小一些罷了！
秦東讓人通報一聲之後，這才進去。
江張氏對這個莊子的環境還算是滿意，院牆邊都已經開墾了開始種一些蔬菜和蔥薑蒜什麽的，也算是有所用處。
秦東進去的時候，江張氏正打了水在澆水。
“大太太！”秦東先行禮。
“你怎麽過來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
江張氏停下手下的活計，看著秦東問。
秦東將事情大致上說了一遍，然後才看著江張氏問：“大太太，六少爺來的時候態度很堅決！我們老爺想著到底是自家的孩子，總不能讓六少爺去別人家去做活計去！就答應帶著六少爺去鋪子上了！太太的意思是想要我們過來問問您知不知道這件事！”
“知道！樟子都已經和我說了！多謝你們收留他！”
“大太太不必這麽客氣！您既然知道那就好說了！隻是大老爺那邊……”
“你們不用管他！樟子的工錢你們給他一半留下一半，就當是給他攢著娶媳婦的！江大山那邊別讓他知道了，就說這工錢都是我拿走了！免得到時候江大山將這些銀子拿過去給了那個賤人用了！”
她的兒子在外麵做小活計賺錢給那個妾侍用，江張氏可不能接受這件事！
“是！大太太的話我一定帶到！”
江晏晚上回來，宋憐就將江樟的事情告訴給江晏知道。
“大伯家鬧成這樣，也是讓人唏噓！大伯娘倒是聰明了不少，知道工錢發一半存一半了！”
果然變故才能讓人一夜之間成長，以前的大伯娘哪能想到這些。
以大伯娘以前的性子，肯定是將這銀子拿過來給自己了！
“吃一塹長一智！這一次大伯做了這樣的事情，難不成大伯娘還和以前一樣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成！大伯娘自然是要讓事情做到最有利了！”
宋憐點頭。
“也是！對了，今年布莊這邊的新料子，我打算準備幾匹上好的給靜姐兒做陪嫁！之前你不是在江南買了十刀澄心紙，能不能拿出兩刀來放在靜姐兒的陪嫁裏！端硯我也準備了一些！京城西山上的兩個莊子、寧遠的兩個莊子我打算給靜姐兒，還有京城的兩處鋪麵，江家零嘴的幾個鋪子！你看看還補一些什麽！其他的金銀細軟還有銀子都已經準備好了！”
宋憐轉身從炕邊的小櫃子裏拿了嫁妝單子出來給江晏看。
那幾個莊子都不大，但是每個莊子每年保守都有個三四百兩的收益，更不用說京城的兩個鋪麵了！就算是江靜不自己做生意，租出去一年也是有收益的！
“挺好的！靜姐兒這邊不是還有她生母留下來的東西嗎？”
“嗯！所以我打算準備兩份嫁妝單子，我們準備的陪嫁放在一個單子上，白穀雪留下來的東西放在另一個嫁妝單子上！這樣以後就能區分開來！到時候兩家談這件事的時候，我會和二哥二嫂說清楚！也免得他們看不明白！放在一個嫁妝單子上，這以後妧姐兒出嫁的時候就要依照靜姐兒的嫁妝單子來擬了！以後雲麟和雲厘娶媳婦的時候，看到這份嫁妝單子會不會覺得我們將家裏的好東西都陪嫁出去了！”
宋憐打趣。
“怎麽可能！這女兒的陪嫁都是父母的心意，和兒媳有什麽關係呢！你也是太操心了！”
“哎！樟子如今年紀也不小了，這情況還不知道以後要怎麽找媳婦！”
“你倒是開始操心他們的事了！自己的事情都沒有操心完呢！”
正月二十一，已經是夜裏子時，江家的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了，隻有值夜的婆子和小廝還守在爐火前說話。
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動了守門的小廝。
深夜這麽敲門，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值夜的小廝趕緊打開門，門外站著劉家四爺。
“麻煩你趕緊通知一下府上的二少爺和二奶奶，家裏老太爺病危！”
江家內宅起了一陣喧囂。
垂花門打開，婆子趕緊去通傳。
都已經睡下的江晏和劉晗都被叫了起來。
劉晗心中著急，整個人抖得手都係不上衣服上的衣帶。
江睿握著劉晗的手，寬慰道：“別著急，我們馬上就回去了！”
秦嬤嬤拿了一個匣子過來。
“二爺，夫人身邊的秦嬤嬤過來了！”
“讓她進來！”
秦嬤嬤捧著匣子進來。
江睿歉意的道：“實在是抱歉，驚動了大哥和大嫂！”
“夫人庫房裏還有一隻五十年的老參，夫人專門讓我找出來給二爺和二奶奶帶回去，看能不能用得上！”
“多謝大哥大嫂！我們著急出門，等回來了早去大哥大嫂跟前親自道謝！”
秦嬤嬤送完東西，轉身出去。
“趕緊回去吧！”
噠噠的馬蹄在夜裏格外的刺耳，江睿和劉晗去了劉家老爺子的內室。
這個時候老爺子正精神著，但是手卻是一直在抖。
江睿一看就知道這是回光返照的症狀，隻怕這五十年的老參是用不上了！
“我好久沒有這麽好的胃口了！”
老爺子剛剛還吃了一碗濃稠的小米粥，現在正靠在大迎枕上和在跟前的孩子們說話！
江睿站在一邊，看著老爺子沒有動。
老爺子卻已經看到了江睿。
“你過來！”
老爺子對江睿招手，江睿走到老爺子跟前。
劉家老爺子一臉無奈。
“瞧瞧我這輩子也是挺失敗的！做了一輩子的官，也隻是個太學博士！江家是皇上跟前的紅人，當初你進翰林院的時候，我一直覺得你前途無量！我也沒有別得所求，隻希望你能看在我這個老人的份上，對你嶽父多多幫扶！”
這話有幾分臨終托孤的意思，但是江睿也有些反感。
“祖父，我盡量！”
“二郎，三郎！你們過來！”
兩個人在劉家老爺的跟前跪下。
“你們兩性子一個沉穩，一個活潑！我隻希望你們能守住本心，可別鬧出什麽事來！你們三兄弟可要團結一致，互相幫！別做出兄弟鬩牆的事情來！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