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來了。”陳蕊小聲說了一句,柳欣鳶聽到就往外看,由一個中年人扶著一個耄耋老者走了進來。

柳欣鳶看著那個老人,雖然臉上溝壑遍布,唇色青紫,人也幾乎是皮包骨頭,可是那雙混濁的雙眼卻滿是精光。

她心裏有些不太確定,這人到底是不是個好人。

“族長您來了。”

王芳芳雖然年紀也不小了,可是看到這個老人還是點頭哈腰的照顧著,柳欣鳶冷眼旁觀,不發一言。

“方才,小寶去找我,說是你們家要請我來做個見證,什麽見證?”老者慢慢的開口,說話聲音也像拉風機一樣,呼哧呼哧的。

柳欣鳶你看著老者,一言不發。

“害,本來這點醜事兒不應該驚動族長的,隻是我們家那個小畜生,想要在我在世的時候分家不說,還必須要您來做個見證。”

王芳芳你張口就把黑的說成了白的,仿佛委屈的是她似的。

柳欣鳶也沒有第一時間辯駁,而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老者皺了皺眉,母親沒死,底下的兄弟兩個就要分家,這種事兒的確不算是件好事兒,所以這得問清楚。

“你們兩個為什麽要分家?”老者嚴厲的聲音響起,聽著就是十分厚重的聲音。

柳欣鳶想,這種人應該已經活成老怪物了吧?凡事都能知道個三兩分,不論什麽樣的事情,都能多多少少看透些。

“回、族長的話,本來也都不是什麽大事?隻不過我家大哥覺著忍受不了,便就分家了。”柳義德也是事先搶白。

柳欣鳶聽了都想給這對母子股骨長,仿佛他們是做了惡事的那一個,而他們卻受了委屈。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老者顯然是不會隻聽信一方說辭,就看向了柳仁德。

柳仁德愣了一下,立刻拱了拱手,“之前的事也都沒什麽必要再提了,今日是母親要我拿出來十兩銀子供我侄子上學,我也是拿不出來,母親的話又傷人,這才分家。”

柳欣鳶一點都不意外,她爹會忽略之前的事情,其實,就算是這件事情,也能讓他們丟丟人。

老者聽了這話,果然有些生氣了。

“自己沒本事,讓自己家孩子上學,反倒去逼迫自己兄長去供養,你倒是說的可憐。”老者憤憤的敲了敲拐杖。

柳義德不敢說話,在麵對族長的時候,他也隻不過是個小輩中的小輩,任何反駁的話都不敢講。

她看著那個一臉嚴厲的老人,心想著這老頭還挺可愛的。

“族長,剛剛其實我們也已經商量好了,大房給我們二十兩銀子,我們簽訂分家契約。”王芳芳也不辯解,為了這二十兩銀子,臉都不要了。

族長皺眉,顯然是不太明白,他們家這是什麽規矩,分家還要交錢。

“那好,我今天就做個見證,二十兩銀子一旦交齊,就來通知我一聲,我來寫好分家文書拿來,讓你們按手印。”老者慢慢的說著。

他顯然是不知道,他們剛才約定下是要今日之內就交上,才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不是,族長,我們剛剛約定好了,今天就得把這銀子交上來,不然這家就不能分。”王芳芳持續輸出她的不要臉操作。

族長氣的又敲拐杖,“二十兩銀子,你以為是二兩銀子嗎?這樣子逼迫你親兒子,你還是人嗎?”

柳欣鳶聽著這罵人的話想笑,但是又不敢明目張膽的笑出來,她總覺得眼前這個情況是很嚴肅的。

“可是,可是這是他們答應的,我們也隻是……”

“小輩不懂事,說出來這樣子的話,你身為長輩,還要計較,活了這麽長時間,活狗肚子裏去了!”族長揮舞著拐杖罵道。

柳欣鳶看時機來了,立刻上前奉茶,“老祖宗別生氣,不就是銀子嗎?我們家給就是了,借我們也能借來。”

言罷,乖順的將茶放到了一旁的小幾上。

老者顯然是愣了一下,看了看柳欣鳶,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一個孩子也比你們懂事,真是白活了這麽些年了。”族長痛心疾首地說著。

柳欣鳶心底確實在歡呼雀躍,再罵幾句,罵他們狗血淋頭才好。

“我瞧著現在也有午時末了,孩子,你們家快去湊銀子吧,等把銀子湊到了,就分家。”老者看了看柳欣鳶,歎了口氣。

她乖乖巧巧的朝著老者欠了欠身,隨後轉頭離開了大院。

他們一家人出來的時候,柳仁德顯然臉上愁雲慘淡的。

“剛剛族長說的對,這二十兩銀子不是二兩銀子,說湊就能湊齊的。”柳仁德聲音有些黯然的說著。

柳欣鳶立刻伸手拉住了他們兩個,“爹娘,你們放心,我會湊到錢的,就先回家等著。”

兩個人都看著她,滿眼慈愛。

“你還小,這些事不該你來承擔,讓爹娘去吧。”柳仁德摸了摸柳欣鳶的頭發。

她笑了笑,“爹娘,我說有好辦法啦,才敢這麽說的,自然是有本事能湊到那二十兩銀子呀。”

這話一說出來,兩個人更加奇怪了。

“剛剛你嬸嬸說那些話,難道都是真的?”柳仁德忽然想起來,剛剛張秀秀脫口而出的那些話。

柳欣鳶沉吟片刻,沒有正麵回答。

“我準備拿我做牛蛙的方子,賣到酒樓裏麵,這種佳肴一定會有酒樓願意收的,畢竟市麵上還沒出現過這種做法。”

柳欣鳶避重就輕的回答了他們兩人的問題。

柳仁德皺著眉思考了半天,最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點頭,“為今之計,也隻有這樣了。”

柳欣鳶看著他弓下去的背,一時間覺著她爹似乎老了不少。

之前見他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那我就先回去寫方子了,勞煩爹再去田裏麵捉兩隻牛蛙來,放到小簍子裏去,我好帶到酒樓裏去做演示。”柳欣鳶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說。

柳仁德站在路口點了點頭,朝著柳欣鳶揮了揮手。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一幕,柳欣鳶莫名其妙的鼻子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