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陰沉得像是一隻蟄伏在天際的野獸,隨時都有可能張開血盆大口,吞噬掉一切。

“玲瓏白骨,詭青燈,楚河有鴛,鏡花月......”

白蘇手執朱筆,替紙人描下紅唇,紅唇上嬌俏的鼻子,唯獨兩眼空空落落。

放下筆,白蘇走到門前落鎖。

咻的一聲,白蘇側身一躲,一個帶血的匕首從她發梢擦過落在身後。

天殺的!

要命啊!

“小七,你死得好慘。”

匕首刺穿了紙人的太陽穴,血珠綻開在它兩眼處,嚇得白蘇雙腿一哆嗦。

身後一道力攬上她肩膀,腰間又多了一把匕首,細微的喘氣聲中,男人聲音沙啞道,“救我。”

“這位客人您行行好,先救救小女子行嗎?”白蘇哭喪著臉,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一樣。

“咳咳!”慕星朗忍不住咳嗽,白蘇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兒,手肘朝後猛地一擊,一腳踹掉了慕星朗手裏的匕首,反擒住他雙手,然後抽出綁紙紮人的麻繩將他捆了起來。

紙人點睛,厄運纏身。

“阿彌陀佛,小七啊,我給你畫那麽漂亮,到頭來被個男人害了,冤有頭,債有主,你記住他的臉。”說著將紙人抵到慕星朗臉上。

“你看不出來本......我受傷了嗎?”慕星朗慍怒,但聲音聽著明顯中氣不足。

白蘇將小七丟進火盆裏,點上兩柱香,再將慕星朗的頭按著磕了三下,不緊不慢地開口,“看病得去找郎中,找我個做陰間生意的怕是不妥。”

“放肆,讓我對著紙人磕頭?你好大的膽子。”

男人太激動牽動了傷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用謝。”白蘇撥動算盤,劈裏啪啦一陣聲響後抬頭凝著慕星朗,“結算下費用,零頭抹了,一百兩銀子,銀錠還是銀票?”

話音剛落,幾個穿夜行衣的男人將黃泉鋪團團圍住。

慕星朗有些頭暈目眩,身體的脫力之感隱隱有些壓不住了,咬牙切齒道,“加五百兩銀子,救我。”

“嘖,你的命這麽不值錢?”白蘇渾然不在意當前的情勢。

一道閃電在天空裂開,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雨霎時間就落了下來,呈傾盆之勢。

“少管閑事,速速離去,饒你一命。”領頭男人對著白蘇大聲說道,手緊了緊手中的長劍,目光冷寒。

聞言,慕星朗趕忙直接掏出了懷裏所有的銀票。

一個墨色玉牌混在銀票裏,白蘇還沒來得及看清,便被慕星朗收回了懷裏。

“這一共才七百兩銀子,不夠。”

“我全身上下隻有這麽多銀子了。”

“一千兩,不議價,待會兒打欠條。”

領頭的黑衣男人一聲令下,眾人圍攻而上。

慕星朗捂著心口,呼吸急促,“成交。”

白蘇勾唇一笑,隨手抓起一旁紙紮的元寶砸向黑衣人。

黑衣人攻勢被止,慕星朗對白蘇的內力有些驚愕,但來不及多想,下一秒他就被白蘇隨手扛起,塞到了一旁的空棺材裏。

慕星朗眼睛瞪得大大的,他還沒死就提前躺棺材了嗎?

“這是為了避免誤傷你。”白蘇嘴角漾著一抹壞笑。

說完,白蘇指尖銀針微閃,落在了慕星朗頭上的幾處穴位。

轉身,白蘇迎上了黑衣人。

來者招招狠厲,白蘇也不遑多讓。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黃泉鋪就回歸平靜了。

白蘇看著腳邊的幾具屍體,蹲下身子,在幾人腰間和胸膛處摸了摸,嘀咕道,“這麽窮嘛!怎麽都沒什麽值錢的?”

“這就當給你們收屍的費用了。”白蘇隻在領頭的黑衣人身上摸出了幾百兩的銀票。

接著,白蘇從自己腰間摸出了不過一指長的黑金色細瓶,不過倒上些許,地上的幾具屍體,便都化成了血水。

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白蘇內心感歎:真是瓢潑大雨夜,殺人無痕時呀!

白蘇慢慢悠悠地走到棺材旁,看了一眼正在暈睡中的慕星朗。

嘖,長得還真不錯,這小臉又白又嫩的,不過,這臉色不太對啊!

白蘇伸手探了探慕星朗的脈。

“夢歡散?”白蘇從懷裏拿出一個淡青色瓷瓶,倒出了一枚藥丸,喂進了男人的嘴裏,然後,捏了一把男人的臉,嘴角帶著調侃的笑,“遇到我,你可真是命大。”

白蘇取下慕星朗頭頂的銀針,又給慕星朗喂下了一顆藥,然後雙手搭在棺材上安靜且仔細地欣賞了一番慕星朗的臉。

眉宇軒明,左邊眼尾有一顆小小的紅痣,鼻若懸膽,唇形也很是好看,上嘴唇的唇珠頗有一種誘人采擷的美。

雨小了,風卻還有些大,白蘇收回打量的目光,正準備去把鋪子關了,身後又傳來了動靜。

白蘇扭頭看去,輕眨眼眸,什麽也沒說,轉回頭,徑自繼續做著手裏的事。

“蘇蘇。”來人站立於鋪子堂前,穿著一身月牙白的衣裳,右手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麵是好看的落梅圖,左手拎著一壺酒。

鋪子落好了鎖,白蘇轉身看向來人,神情淡淡,“你來做什麽?”

“蘇蘇,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消氣?”

“袁祁,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到底在氣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