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告訴你生活中細小的改變預示著大事的發生,那麽你該相信他。秦顏在心中這樣想。那個夢就是一個信息。她從小到大都沒有做過夢,但是三天前的晚上,出乎意料她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夢,她夢到一個女人,她的臉隱沒在一束耀眼的光芒中,她在對她微笑,對她說話,但是秦顏看不清楚她的臉,也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也許這就是一個啟示,在啟示著接下來發生的事。

秦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父母有一天會告訴自己她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也從來沒有想到世界上她還會有另一對父母親生父母。她和秦尚,周敏生活了15年,但是忽然之間,一個陌生女人找上門而現在這個陌生女人就和自己坐在同一輛車內,就坐在自己的身邊她告訴秦顏,她是她的親生母親。這一切太荒謬了,就好像是狗血的電視劇會發生的情節,但是現在卻真實的發生在她的身上了,而且更荒謬的是,她現在居然答應和這個女人住上一段時間。

“我不是在幫她,而是在幫你。每個孩子對於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會有好奇有懷疑的,尤其是在她拋棄了你之後。小顏,你不僅僅是在給她機會,也在給自己機會,我不希望你的下半生帶著憤怒和怨恨過日子。”秦尚語重心長的說。他是一名小學老師,在勸人方麵他有很大的天賦。以前家裏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都是由他和秦顏商量的,而秦顏想了想,在印象中似乎她從未真正的贏過。

當然這次她也沒有贏。她不知道是秦尚和周敏天生的善心,被一個想要尋回自己的孩子的女人打動了,還是他們有必勝的把握。他們相信秦顏,認為一年之間什麽也不會改變,秦顏會在一年之後回到他們的身邊,所有的一切都不曾改變。秦顏當然想的是這樣的,現在當她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時候,她甚至懷疑秦尚和周敏沒有要自己的孩子是因為她的緣故。在她的印象中,在她還小的時候,周敏和秦尚似乎總是因為一件事而吵架,她當時不明白是什麽事,但是現在她隱約的能猜到了。而當她猜到了這些之後,她還怎麽能離開他們呢。她現在覺得自己腦袋中一閃而過的那些關於親生父母的念頭都太傻了。她為什麽要在乎兩個拋棄了自己的人長什麽樣?為什麽要在乎他們是怎麽的人?在乎他們當初為什麽拋棄她呢?

她很難過,從小到大她都沒有離開過秦尚和周敏,而現在離開還不到一天,她就感覺自己想他們想的要命了。她一直都盯著自己的手機在不停的給他們發郵件。她把自己在飛機上吃的東西,遇到的哪怕多麽細小而又不必要的事情都寫進了電子郵件裏。

“坐了半天的飛機,”她忽然之間能想起在飛機場秦尚和周敏送她時依依不舍的樣子,她甚至抱著周敏哭了。“我們在半夜的時候換乘了火車,大概在中午的時候到了市區,現在我們正坐車回到她的故鄉。”秦顏用手機觸屏按鍵打下了這些字,最後加上了“我想你們了,我愛你們。”然後發送了出去,她盯著手機屏幕上等待發送轉動的郵件標誌,時間有點久,似乎到這裏來了之後網速慢了很多。

“我得先和你說一聲。”在出租車上林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秦顏把視線看向她,這就是她自己的親生媽媽。她有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鵝蛋臉,雖然現在因為年紀臉上出現了一點皺紋,但是卻絲毫沒有減少她的風韻。秦顏現在想來自己的外貌在大部分上就繼承於她,否則也就不會總是有朋友問她為什麽她和周敏長得有點不像了。她們有點太客氣了,其實她和周敏一點也不像。周敏的臉是瓜子臉,眼睛是單眼皮,而她卻是鵝蛋臉,雙眼皮。不過盡管如此,她還是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是領養的。秦顏和林菲這一路上她們幾乎都沒有什麽話題。“你還有一個弟弟。”林菲說的很小心謹慎。

看起來被拋棄的隻是她,而不是所有林菲的孩子。秦顏差點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他是我的養子,我從孤兒院收養的他。”林菲快速的解釋道。

“哦。”秦顏敷衍的回應道。這也沒有比親生弟弟讓她好接受多少。好極了,一個拋棄自己的陌生母親還不夠,如今還多了一個沒有血緣的弟弟。

“他其實隻比你小半歲,你們一定會合得來的。”她說。尷尬的微微露齒一笑。盡量的想讓秦顏喜歡上他。但是秦顏可沒有那麽樂觀而又自來熟,她要擔心的問題還有一籮筐呢。

“那麽你的丈夫呢?”沉默了一會秦顏問。製造出她可不都是林菲一個人的錯,有一個也男人需要承擔責任。她很好奇為什麽林菲從來沒有說過她的爸爸。

“我沒有丈夫。”林菲尷尬的說。她的臉色暗沉下去,若有所思的盯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眼中充滿了悲傷。

這句話有些費解,秦顏困惑的看向她。“那個男人呢?”她換了一種問法。

“你是說你的爸爸?”林菲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起來。“我們並沒有結婚。”她快速而又有保留的說。語氣中透著謹慎和防備,似乎並不願意更多的談起這個話題。

“那他知道我的存在嗎?”秦顏平靜的問。她已經不期望拋棄她的是一個幸福的完美家庭了。

“不知道。”林菲眼睛快速的掠過她的臉龐,把她的表情捕捉進了自己的眼中。“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你是個意外。”她措辭的小心翼翼。

當今社會她可沒有少聽過這樣的意外,是不是現在她需要感謝她沒有把她扔到馬桶之類的地方。意外?如果不是秦尚和周敏收養了她,那麽她的這個輕描淡寫的意外就會讓一條無辜的生命隕落或者水身火熱一輩子了。這不是一個意外,這是不負責任的一種托詞。秦顏不知道她當初是怎麽想的,也不知道她現在是怎麽想的。我永遠不會讓自己受到第二次這樣的傷害。秦顏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

“為什麽要接我回來?”秦顏執著的問。這才是她最在乎的問題。

“你畢竟是我的女兒。”她深情而又誠懇的看著她。秦顏快速的把目光移開了,這樣熱切的情感交流讓她很尷尬和不舒服。

在接下來的20分鍾,大家都累了,誰也沒有說話。秦顏呆呆的看著窗外。太陽已經慢慢的墜入地平線,天色暗了下來,黃昏的夕陽映紅了半邊天,像是血一般的紅。道路兩旁的建築變得越來越稀少,出現了大片的樹林,這裏的樹林以鬆樹為主,大多是用於木材和防護帶。兩旁的水田裏光禿禿的,除了一些自然的花草,沒有種植任何的農作物。綠化樹木上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閃爍著五彩的光芒,而在她的眼前掠過的是一棟棟紅色外牆和白色外牆的兩層的自建房和小洋樓。車最終在一棟紅色的樓房前停了下來。

“到了。”林菲說。

林菲首先下了車,走向後備箱,在司機的幫助下提出了行李。秦顏跟在她的身後走了出來,她抬頭望去,在她的麵前是一棟紅色的小洋樓,陽台的欄杆和窗戶采用了一點歐式的建築風格。房子的外圍用鐵欄杆圍了一個小院子,院子裏有一條水泥道路。而空出的土地上則是用磚塊壘砌了兩個長方形的花壇,花壇裏麵種著一些常見的花卉。

“你的房間都收拾好了,就在二樓,現在你就可以把行李放上去。”林菲熱情的說。她朝樓上招了招手,秦顏抬起頭,看到一個男孩正站在陽台上,光線不算太暗,秦顏可以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頭發很隨性,微微的有點卷,沒有經過精心的梳理,所以看起來有點亂,他穿著一套淺色的運動服,臉蛋圓圓的,眼睛不大也不算小,個子適中,體型適中。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著秦顏和林菲招了招手,然後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陽台的門後。

“他就是你弟弟林星宇。”林菲提醒道。

很快林星宇就從大門跑了出來,走下門口的幾個台階來到她們麵前。他接過林菲手中的行李箱。“媽媽和我說過你很多次了,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他說。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暫時的。”秦顏糾正道。

她跟在林星宇的身後走進了大門。一進門的右邊就是樓道,樓道下放著一個鞋架,擺滿了各種鞋子,而左邊一個立式掛鉤,掛著幾件女士大衣和一個包。秦顏換上了鞋子是林菲早已經準備好的拖鞋。屋內的地麵上鋪著印花的瓷磚,打掃的很幹淨,一塵不染。而在右邊的盡頭的牆上掛著一台32寸的液晶電視。左邊放著一-排沙發和一排立櫃,把起居室和客廳隔開。

秦顏盡量的讓自己把這種陌生感和不舒服感從腦海中驅逐出去,轉身問林菲:“我的房間在哪?”

“樓上。”林菲有些雀躍的說。“我帶你去看看。”她迫不及待的走在了前麵。

二樓的裝修風格稍微沒有那麽像是強迫病人了,走廊的牆紙用的是酒紅色和暗紅色。

“你的房間到了。”林菲忐忑的把房間門打開。

秦顏站在門口,裝出了一個假笑。“謝謝,我很喜歡。”但是其實裏麵的裝飾風格有點太女孩子氣了,粉色和淺紅色幾乎占據了大片的顏色,如果是在她讀小學的那會,也許她會很喜歡這種風格。

“你真的喜歡嗎?”林菲的臉上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在秦顏來之前,已經為房間的布置頗費了一番心血。

“是的。”秦顏愣了一下,她在腦海中搜索著讚美詞,“很溫馨。”

秦顏走了進去,把行李箱放到了一邊,她再次快速的掃了一眼房間。它沒那麽糟,她在心底這樣暗示自己。

“你休息,我們出去了。”林菲說。她和林星宇從門裏快速的離開了。

秦顏打開行李箱開始一件一件的把衣服往那個粉色的衣櫃裏麵塞,忙碌能讓她暫時覺得好過一點。而就在此時,她感覺到一陣眩暈,就好像是一道閃電襲擊她的腦袋,一瞬間她失去了意識,感覺自己要倒下了。不過時間很短,隻有一秒鍾,在她的身體倒下之前,她的腦袋再次控製住了身體。一定是這兩天都在趕車太累的緣故。秦顏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

晚餐很豐盛,林菲幾乎把自己的拿手好菜都用在了討好她上,但是秦顏的胃口很不好第一是她的心情不好,第二是離開家水土不服。她簡單的吃了幾口,就匆匆的洗了一個澡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她拿出了手機給周敏打電話報平安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因為她必須偽裝的自己非常適應,間或的興高采烈的虛假稱讚一下新家。不過好在周敏並沒有怎麽起疑,她隻是一心的期待這一年趕快過去,熱切的盼望秦顏回到她的身邊。打完電話,她把自己摔到**。她強迫自己快點入睡,好驅趕腦海中翻湧而出的那些痛苦的思家的念頭和想法,她知道一旦她深刻的去體驗那些念頭和想法,她就會哭出來,而她不想再第一天就表現的這麽狼狽。通常在她有心事的時候睡覺這一招根本沒效,但是也許今天她太累了在火車上她一晚上都沒睡所以當她在**翻來覆去好一會之後,疲憊終於帶她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