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知雖說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浪費,實際上到了下午他就離開了,許墨有些詫異,他笑著解釋奶奶過年前從蘇君市回江州待上一段時間,順便過來瞅他一眼,他準備去接駕。

“孫媳婦兒要不要見見未來祖母。"他問。

“自從老太太去了蘇君,有好幾年未曾見過她老人家了,是該去拜見一下的,”她低聲說,“隻是……,現在……”

她說完,抿著嘴唇。

顧家老太太從小就見過,兩家長輩又是打小的交情,放在以前兩話不說肯定是要見一見的,兩個人突然轉變的關係,讓這一切看起來都變得像是在見家長,怎麽麵對,怎麽說話,一時反而沒了頭緒。

說完話的許墨捏著自己的小手指,翻過來覆過去,搭著微蹙的眉頭,一副愁海滔天的樣子。顧南知往前邁了兩步,細細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發現視線根本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奶奶在B市待幾日?”

“三、五日吧,具體還要等見到她知道。”

許墨頷首,“那你確定一下,我安排時間請奶奶吃頓飯。”

顧南知揚眉,還挺驚訝。

剛才還糾結的小心思怎地這會兒都想明白了。

他忽然想要靠的更近些,許墨紅著臉往後退,“你,你……”

不要靠的這麽近……

他很聽話,了然的不再靠近,而是伸手拉住她一根手指,噙著笑,“怎麽辦?一點也不想走,又必須要走。”

“……”許墨低著頭,聲音又低了幾度,“快去吧,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

顧南知嗯了一聲。

嗯,他們還有許多個以後,長長久久的以後。

顧南知走後,許墨靠著門,站了很久。

本以為昨晚吹了半天涼風已經整理好了思緒,結果一見到顧南知,他一靠近又全然不夠淡定。

男朋友這個稱呼,又新鮮又心動。

她窩在沙發裏,懷裏摟著抱枕,摸出手機給顧南知發了一條“路上小心,注意安全”的微信,想起顧南知在她手機通訊錄裏還叫“顧賊”來著,於是想著給他改個稱呼。

改回顧南知嗎?是不是見外了些?

南知?好像有點怪怪的。

知知?額……雞皮疙瘩。

那天小嫂子跟她說過顧南知接受采訪時說過感情上他是“正在偷月亮的人”,直接把“顧賊”改成了太陽的圖案。

從此,你找到月亮,我跟著太陽。

她放下手機,恍惚間想到,懷裏軟乎乎的抱枕是剛才顧南知枕著睡覺的,因為怕他受涼連同毛毯她都選了毛絨絨的類型,現在抱在懷裏。

真的……

好軟,好溫暖。

像他一樣。

“男朋友”這個東西的後坐力也是相當大,第二個晚上了許墨居然還是沒有睡好,一晚上在**輾轉,難以入眠。天剛亮她又在陽台上練起瑜伽來,她不禁感謝“男朋友”可能會造就她走上運動達人的道路,一時涕零。

B市這個地方從大學開始就一直待在這裏,可以說是第二故鄉,可是不少地方許墨還是不夠了解,就比如約了老太太吃飯,現在考慮著挑什麽地兒適合,清淨,雅致,菜品和環境皆夠。

在網上看了幾個小時評論,許墨挑了幾個飯店推送給顧南知,問他哪個比較適合,卻反問他推送了兩個路線圖,一條出發地是她家,一條是公司,目的地都是一樣的。

這邊許墨還等著,以為他會接著發條信息來解釋說明,沒想到他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知道路線怎麽走了吧。”

“當然,我又不是路癡,再說不是還有導航嘛!”

電話中傳來顧南知的笑聲,語氣上揚,笑著說,“嗯,你不路癡,隻是人送外號‘撒手沒’,隻是每次明明跟著導航走,它卻一直提示:您已偏離路線。”

許墨沒跟他爭,畢竟……這的確是事實,幽幽說了句:“請珍惜你身邊的路癡朋友,說不定她哪次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顧南知笑,“知道我這麽多年看你看的多不容易了吧。”

emmmmm……

她百度了解一下這個顧南知選的目的地,發現是隱藏在桂林湖的一個私房館,私密性好也很清淨,菜品看起來也相當精致,一邊看他家的點評,一邊問:“既然你去過,他家哪幾個菜值得推薦?”

“等等。”

空白了一會兒,那頭顧南知的聲音重新出現,連續報了幾個菜名和注意事項。

“真的不需要我來訂?”

許墨搖頭,連說不用,“都說了我請奶奶吃飯,當然都由我來操辦啊!”

“好,看你這麽努力,我一定幫你在奶奶麵前多說幾句好話。”

許墨“嘁”了聲,不以為然,“你似乎忘了比起你,奶奶更喜歡我。”

顧家從上麵幾輩都是兒子,顧南知爸媽也是到了第三胎才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來了顧家的小公主,以前覺得顧爸爸特別正氣嚴肅,可每次到他們家找顧南知玩兒,他爸爸都是笑容滿麵,熱情溫柔,後來顧南知告訴她,他爸這副表情除了對他媽和妹妹,就屬許墨了。他和他哥就沒見過他爸對他們笑過。

小時候顧家老太太每回看到她總是把她摟在懷裏好半天,唏噓什麽時候顧家才有像許墨這樣軟綿綿的女孩,長大了以後,也是拉著她的手感慨誰家會好福氣娶她回去。

次日晚上,許墨提前下班,趕在約定的時間之前到達預訂的餐廳。

桂香院因坐落在風光旖旎的桂林湖,又因種植一年三季都開花的桂花樹而因此得名。可惜這個季節聞不到桂香,好在還有錯落有致的庭園樓閣與一泓碧波的桂林湖。

她特意約在傍晚的時間,可以看到日落時分的餘暉灑落的湖光景致,老太太要是有興趣還可以園中逛逛。

跟服務員又確認了一邊菜單,看了眼自己準備的禮物,一切似乎都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以及緊張。

許墨啊,從小看到大的長輩,你還緊張什麽。

瞧你那點出息,自然一點好嘛!

對話框停在“已到西苑口”上,許墨收了手機,站在餐廳外麵等著。

遠遠看見挽著手的兩人,迎了上去。

“奶奶,您來了。”

“哎,小許墨。”老太太眼裏透出開心的神采。

顧南知在一側,含笑看著她靠近。

許墨餘光睨了他一眼,很自然的走在老太太另一側,去挽她的手。

詢問老太太是否有興致遊園,被老太太告知剛才過來一路上大致領略了一番,此刻就想跟許墨好好嘮嘮嗑。許墨欣然,領著兩人進了包間,請茶藝師進來泡茶。

此刻餘暉落湖麵,灩灩隨波水茫茫,茶沏好幾道精致的茶點也剛好上了桌。

“別忙活了,”老太太笑嗬嗬地忙擺手,“快喝點茶配我這個老太婆說會兒話。”

許墨哂笑,“您可不是老太婆,您還年輕著呢!”

“你呀,就會逗我開心。”

人說老小老小,就得哄著開心。她家母上總說上麵的老人健康開心了,下麵做小輩的也就安心齊樂,她奶奶在世時從未與她家母上紅過眼,都是被哄著。

“你外婆身體怎麽樣?她生辰我也沒能回去,哎~”老太太放下手裏的蓋碗柔聲問。

吹吹漂浮的茶葉,許墨說道:“挺好的,上半年有段時間食欲不太好,請了人幫忙調理了幾個月,倒是好了不少。”

“哎,人老了就是會這樣,難免有些毛病,那丫頭一直仗著自己身子骨好無所顧忌,回去定是要說道說道。”

許墨順著點點頭,表示同意,隨即拿出一個紙袋,“聽顧南知說您到了陰雨天腿有些不舒服,夏天時特地去山上摘得夏青鬆針泡酒,本想著讓他帶去給您,他一直也沒時間,今天正好給您帶來了。”

許墨看了眼顧南知,他了然地站起來接過許墨手裏的紙袋,遞給旁邊的老太太瞧瞧。

老太太眼中輕微地閃過一絲驚喜,沒想到許墨會給她準備禮物,關鍵在於這禮物的誠心誠意。

小木盒裏裝著兩瓶鬆針藥酒,翠綠間浸潤著琥珀色**,很是好看。

老太太似乎很滿意,連連點頭,命顧南知小心裝好,“這鬆針酒有什麽功效嗎?”

“《千金方》裏說:冬三月宜服藥酒一二杯,立春則止。終身常爾,百病不生。這鬆針入肝腎經,可祛風、止痛、活血,解毒。對您這腿腳有幫助,您切記堅持。”

顧南知一直自顧自地喝茶,反正他這位奶奶看到許墨從來是想不起來他的,聽見她這話揚了揚眉,上次在瑪多說了《傷寒論》,今天又背了《千金方》,他的小許墨還真是個小醫官,有種挖到寶藏的感覺。

老太太嗬嗬一直笑:“好好好,飯能忘記吃,小許墨的藥酒不能忘記喝。”

許墨也跟著笑起來,之前還緊張,真見到人還是熟悉的親近感,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和善,一頭銀色的頭發,裝扮優雅雍容,卻沒有半分架子,和她外婆一樣的活潑。

許墨希望自己老了也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