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後院坐在,一人手裏捧著一隻老式茶杯順便暖手,要是表情再嚴肅點就像參加什麽領導講座。
許墨支著下巴聽張萌稱述了幾天來的工作情況,小雨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看看這朵花,瞅瞅那片葉子,撥弄撥弄什麽蟲子,這會兒才真的像個小童。
“許墨姐,你看。”張萌彎起眼睛,笑得特別……雞賊。
許墨順著她打開的背包探頭,嘿呦~敢情碰上了賣貨郎了,包裏滿滿當當裝著大袋小袋的零食。
看著她跟獻寶似得往外拿,許墨歎口氣:“行了,別再拿了,這桌子都擺不下了。”
“桌子擺不下,還有肚子啊!”
……
許墨扔支著下巴,看張萌一堆零食裏找到一包花花綠綠的袋子,感天動地的跟她講解一包海苔天婦羅有多好吃,還順便給做了新的廣告詞“海和天婦羅的味道,我都知道……”
許墨哭笑不得,睨她一眼,隻好接過去吃。
在她滿眼的期待裏,回複了一句“果然是海和天婦羅的味道。”
於是,就看到陽光正好的農家小院裏,許墨帶著一大一小坐在那曬太陽,吃零食。
許墨有些不可思議地問她:“你哪來這麽多零食的?”
張萌撕開一袋膨化食品,往嘴裏扔了一塊,邊嚼邊說:“我在佳城給自己補給的,我是不是很有先見之明!”
“我出發的時候真的是輕裝上陣。”
出發那晚她強調過輕裝簡從,得,見張萌又補充一句,這是怕她被按上‘不聽話’的帽子。
“這個好吃,你吃。”
許墨隨即轉頭,小雨捏著一片黃色的餅幹遞在她麵前,笑容燦爛。
莞爾一笑,頭伸過去,輕輕咬住那片餅幹,仰頭整個吃進嘴裏:“嗯,確實很好吃。”
小雨一聽更高興,又蹦蹦跳跳去撿凋落在地上的茶花。
“說說怎麽自己跑來了,”許墨問,“明明晚上就能見麵的?”
“人家這不是想你了嘛~許墨姐~”張萌撒嬌,又想湊過去抱她,被她提早擋了出去。
沒有得逞,張萌語氣也蔫兒了,“這不早上去拍了一趟出來,都是各自收尾的工作了,我是認真做完工作才來的,再說,最後一點有限的時間誰願意繼續待在那聽囉嗦毅巴拉巴拉巴拉。”
“囉嗦毅?”許墨疑惑。
“對啊,盧弘毅,囉嗦毅,我給他起的外號,許墨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囉嗦,這裏必須要這樣,那裏必須要那樣,叨叨叨叨個沒完。”
哦,終於弄明白了說的是誰,盧弘毅囉嗦嗎?明明跟她一向說話都很簡潔,連她嘮叨兩句“安全第一”這種話都不耐煩,怎麽可能是個愛囉嗦的人呢!
看許墨反應平平,張萌立刻一臉震驚,“難不成……他隻這麽對我一個?他這麽殘忍的虐待如此弱小的我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想了想,又繼續道:“這背後是怎樣一個不為人所知的故事呢!我一定要弄清楚。”
撇撇嘴,許墨默默咽下嘴裏的茶,無奈的看著小雨玩耍歎氣,這人現在陷入自己的劇本裏了,一時半會兒估計出不來。
“許墨姐姐,我……可以吃那個糖嗎?”
後麵有人出聲,許墨不察小雨幾時跑過來的,小手指著零食堆的一角。
也不知道這小姑娘惦記了多久,才開了這個口。
“可以啊,這個嗎?”許墨笑著應聲,順著剛才指的方向找到紅色袋子的糖。
“嗯,謝謝許墨姐姐。”
“沒事兒,去吃吧。”
小姑娘沒著急吃翻來覆去盯著包裝袋看了半天,問,“許墨姐姐,這糖真的是彩虹味的嗎?”
許墨噎了一下,其實她也沒吃過這個,她不喜甜,伸手捅了捅張萌的腰,張萌被突如其來地這麽一下弄得直縮腰,才從自己的‘異想世界’回神。
她‘哎呦’了一聲:“彩虹個屁。”
“怎麽說話的?”許墨平靜地教育她。
轉頭又笑著跟小雨解釋:“這位姐姐想說的應該是顏色是彩虹的,味道……也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去吧,邊玩兒邊吃。”
這都是許墨看到那個包裝袋上的圖案展開的看圖說話。
張萌改換了盤腿的坐姿,袋子裏的薯片一口接一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止如此,腿上還堆著幾袋,看著架勢有點不吃完誓不罷休的意思。
“好了,說了半天工作的事情,現在來說說你吧。”許墨忽然開口,輕聲說道:“找到我這不會真的就是為了吃零食吧!”
張萌未曾想,這麽輕易就被許墨看穿。
她叼著片薯片,用手杵著腦袋,“唉,怎麽一下就被看穿了!其實,我確實有事情想跟你談。”
“什麽事兒?”
“我不是這次跟著新聞組一起來的嘛,經過這次,我想,我想申請調去新聞組。”
不是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許墨點點頭,“那麽,我想聽聽你的想法,為什麽想調過去?”
這次張萌沒有那麽快的就回答,咬著唇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爬過了瑪多的山丘,看過了曲平的廢墟,我想看的更多。”
許墨完全可以理解,行萬裏路確實可以讓我們看到世界的另一麵。
“從畢業到實習我一直渾渾噩噩,對我來說隻是一份為了賺錢生活的工作,頂著【微觀】的名頭,說出去挺有麵子的一份工作,我隻是個渺小的螞蟻,平庸簡單,能做的就是過好每一天,可是,去了瑪多我看到原來有人正在用自己的一雙手為別人搭建無數的可能性,卻並不在乎得到的是什麽。來了曲平覺得天地之間眾人皆渺小,我們都是螞蟻,能團的螞蟻卻能搬走大象。其實,我們可以做的還有很多。”
“所以,覺得自己想做的還有很多,所以想去新聞組。”
張萌點頭:“我想通過自己有限的力量,把完整的事情帶到大眾麵前,有些事情和人不應該被遺忘,有些事情和人應該被記住。我聽前輩聽過一句話,當年你創立微觀說過的話:‘熱血於胸,評判由人,公道自在,微觀的存在隻為那些不為人所知的故事和人有腸可訴,有地可宣,有人得知。’”
“也記得你的公司宣傳欄上寫的一句話:我們身而渺小,誠然再微小的個體,也有自己的聲音。”
許墨看了她幾秒,慢慢地笑起來:“起到決定性因素的,永遠都是自己的想法。”
“我不會去說你這個判斷是對是錯,我隻會說,你想做就去做。一個人如果想要往前衝,想要去看看另一番風景,想要試著做某些事情,該做的從來都不應該是阻止,而是放開。作為一個成年人你完全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需要考量的是如何做好這些,想是遠遠不夠的。”
“比方說我們先定個小目標啊!”
聽見許墨最後這句話,腦海自動浮現那句潛台詞,原來還噙著眼光胡亂擦嘴的張萌,抬頭看了眼許墨狡黠的眼神,破涕為笑。
“不管怎麽樣,我會帶著微觀的精神走下去。”
張萌望著許墨,眼神明亮,那裏麵隻有堅定和希望。
狄更斯有一句話: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
這是我們的時代。
為此,我們將不遺餘力,努力。
張萌小聲嘀咕:“囉嗦毅說的果然沒錯。”
“你跟他談過了?”
“嗯,我還認了他做師傅,”張萌說,“他這麽囉嗦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師傅了,哈哈哈。”
“他怎麽說?”
張萌剛咬了一大口巧克力蛋糕,嘴角沾上了一點點黑色的巧克力醬,被許墨提示,手指輕輕擦掉,“囉嗦毅說我申請調組你一定會同意,你從來不會打壓別人的想法。”
許墨“哦”了一聲,挑眉,“說的好像很懂我似的。”
“嗯,”張萌繼續戰鬥那塊蛋糕,“他說你隻會用絮絮叨叨讓人精神崩潰。”
!!!
她在同事們心中如此形象嗎?
許墨二話不說追問,“你覺得我絮叨嗎?”
張萌搖頭,“你不囉嗦他囉嗦。他顯然自我認知不夠充分。”
許墨笑了出來。
瞧見她吃的滿嘴都是巧克力醬,張萌接過許墨找來紙巾,擦了擦嘴。
“許墨姐,顧總的手怎麽樣了?”
“做了手術,如果沒有粘連情況,明天就可以出院,回B市做後續治療了。”
張萌點頭,伸手把一袋威化推到許墨麵前,被她連連拒絕。
她雖吃的不多,整整一壺茶她倒是都喝了。
“顧總真的很厲害,那種情況下那個反應,迅速地簡直非人類。”
“嗯?”許墨沒太理解。
這回換張萌吃驚了,睜大了眼睛看她,“許墨姐,你不知道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