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和陸羽的對話,“許墨,你所擁有的那本書沒有改變,是你改變了,你的心改變了。”
是嗎?
這麽一想反倒沒眼看他了,低著頭杵在那,像是被罰站的小孩。
她想了想才問,“你怎麽現在來了?不上班嗎?”
其實她想的,怎麽像神仙似得突的就冒出來了。
“我來的時間不固定,有時就是抽點時間練練。”他說著,推開小間的門進去,“怎麽樣?這間單獨的練習房用著還順手嗎?”
處理完公事準備返回公司,聽說她在這裏練箭,許墨雖然不是什麽工作狂,但也不是隨便翹班的人,挑在這個時間來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他想想還是讓小周調頭送他來了這裏,不來看看這小妮子委實不放心。這些要怎麽告訴眼前這個小妮子呢?
許墨頷首,跟在他後麵兩步的距離,偷偷又瞥了眼他,眼下的暗青,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這麽辛苦嗎?“挺安靜的,容易集中注意力。”
“沒事兒讓老劉過來看看,別怕麻煩別人,他是專業的能發現許多你自己發現不了的毛病。”
許墨知道老劉說的是這兒的老板,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
他從包裏取出自己的弓放在弓架上,脫了外套,露出白色長袖T恤,隨手開了瓶礦泉水,微微仰頭灌下去,看得到滑動的喉結,有點小性感,她想如果像電影裏那樣拿著一瓶水這樣從頭淋下來,混著運動後的汗水一起甩開,是不是會更性感?
“準備練多久?要不要一起切磋切磋?”他問。
許墨無所謂地聳聳肩。
他笑,“等下可別哭。”
許墨被他悶騷了一臉。
隨後勾起嘴角笑笑,再不濟也不至於哭鼻子。
“那就開始吧,切磋而已簡單點,每局三箭一共三局,平局補箭。”
嘿,跟上次氣場一致,一樣隨性隻是似乎少了些勢在必得的勁兒。
敢情看不起她啊!
許墨方才還帶著隨意笑意的眼神黯了下來,鬆了鬆肩胛的肌肉,那就切磋切磋吧。
讀靶器重新歸零,許墨深深吐納,拉弓靠位,將準星慢慢挪到視線內,3秒剛好撒放。
收黃,開局不錯。
但顯然有人比她狀態還不錯,第一局顧南知贏了。
到了第二局許墨明顯感覺到顧南知更隨意了,不想贏還是讓著她?這局來了個平局。
她豁然想起上次比賽也是這樣狀況,場景重現?
哎,這人套路真多,簡單一點不好嘛。
她眯著眼睛,笑著,“顧南知,簡單點,就我倆而已簡單點。” 那句歌詞差點就被她唱出來了。
顧南知笑起來,沉默地,點點頭。
古人認為射箭“身法亦當正直,勿縮頸、勿露臂、勿彎腰、勿前探、勿後仰、勿挺胸,此為要旨,即盡善矣”;亦雲:“身端體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從容,前推後走,弓滿式成”。
顧南知的美獵沒有瞄準器,沒有平衡杆,靠的就是打的牢固自然的姿勢基礎,隻有這樣才能隨心所欲地去完成各環節的動作。
射完最後一箭,許墨專心看顧南知的動作,整個撒放過程不拖泥帶水,自然、快速、貼緊、一氣嗬成行雲流水,教科書般的準確。弓弦是在他持續用力後,手指發生了形變,自然向外跳出去的。沒錯是跳出去的,英文中是 “Jump”。不是鬆或者放,是跳。
老劉反複跟她說的,找到那種感覺,跳出去,跳出去,跳出去。
有一種人你不跟他成為對手永遠不知道他有多強,玩起來有多過癮,即便是被虐。
最後顧南知實力碾壓,許墨心服口服,就算輸了,還挺過癮的不是。
“可以啊,顧南知。”許墨開口,搖搖豎起的的大拇指。
“再來?”豎著拇指的小手晃來晃去,有點可愛,因為項目他幾天沒休息好,原本隱隱發疼的腦袋此刻清明了一些。
和高手過招確實過癮,許墨也不是被虐狂,更何況她還有事。
她搖頭,“不了,我一會兒就走。”
“這麽早?”他頓了頓,清淡地笑,“我還以為會和佳人共進晚餐呢。”
“約了陸蔓蔓,被她奪命連環CALL了一天,晚上陪她……”她想想,別人的私事還是不說了吧。
她握著自己練習的弓,走時好還給老板,顧南知伸手去勾自己的外套,準備穿上,“我送你。”
她伸手虛擋了一下他,阻止他的動作,“不用,我開車來的,我還要去接蔓蔓下班。”
他略微沉默了會兒,還是將外套穿好,低聲說,“送你出去。”
許墨頷首,沒好意思再推辭。
快到前台時她握著弓小跑過去,歸還借來的弓,順便把場地費結了。省得讓顧南知站在一邊等自己。
老板接過她手裏的弓,笑著說:“那間一直都是他長期包的,哪還有你付錢的機會。”
許墨還想爭取,畢竟以後還要再來的,不能一直這樣不清不楚地,有種占別人便宜的感覺。
顧南知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別那麽客氣,帶著許墨出門往電梯走。
18、19、20……
電梯在上升,還沒有下來的意思,許墨又伸手按了下按鈕。
“回去吧,我自己走就行。”她說,反正也是直接到地下車庫,不用他陪著一起幹等。
顧南知應聲,人卻沒有走的意思。
許墨失笑,“快進去吧,難得抽空才來的,抓緊時間好好玩一會兒。” 難不成還要送到看著她把車開走才算完?然後自己再上來?他們還用客氣成這樣嗎?
他人站在電梯口,預期說抽空來玩,還不如說抽空想和她多待一會兒,最近兩個人都太忙了,連最近一次見麵還是十天前,這沒心沒肺的白眼狼卻是一臉滿不在乎,巴不得他快點走。
許墨不知道顧南知這些跌宕起伏的心理活動,她是真的覺得沒什麽好送的,又怕一直催著走,他會想多,咬著唇腦袋篩選著哪種說辭即能明確表達自己的想法又不具傷害性。
16、15、14、13……
……
6,“叮”,電梯來了,跟他比了個手勢,許墨先顧南知一步進去,“回去吧,再練一會兒就回去休息,你那臉上就差沒寫著‘我沒睡好’幾個字了,我可不忍心來來回回的折騰你。”
說完,還不忘衝他擺擺手,趁他沒有反應之前按樂關門鍵。
顧南知明白她的意思,沒有跟不上,隻是看著她笑,電梯門關上,數字一直在減少,直到在B1停住,他才動動身子往回走。
信息如此發達的現代,人際關係卻變得格外脆弱,可能換個號碼,刪掉一個名字,就能讓一個人徹底從你的世界裏消失,他一步步走來,小心翼翼拽著他們之間那根緣分的線不肯鬆手,不管別人說他磨嘰、憋屈,刻意放慢步調維係,為的就是有一天任何事情也無法將這根紅線兩頭的他們分開。
不忍心?
你看,它雖然微小,雖然緩慢,卻並不是沒有回報,對嗎!
……
趁著等陸蔓蔓的空檔,許墨掏出手機,路上有微信進來,她在開車不方便回複。
顧:到了嗎?
許墨墨:剛到,在等蔓蔓出來。
顧:本來定了歸燕閣,這下隻剩舉杯空對月了。
她笑出聲,怎麽看著覺得有點委屈巴巴的,好像是她放了他鴿子似的。
許墨墨:我後天晚上……
……
“叩叩叩”有人敲窗,她按掉手機,給陸蔓蔓開門。
“看什麽呢,笑的這麽開心。”陸蔓蔓直接坐到副駕駛,拉過安全帶給自己扣上。
把手機裝回口袋,許墨故作無恙,“看相聲段子,挺好笑的。” 車從醫院出來,直接上了大路。
她瞅了眼陸蔓蔓,揶揄道:“你也太不專業了吧,相親就穿這樣?”
“哪樣?”陸蔓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挺好啊,黑色短襖,黑色緊身褲,黑色短靴,一身黑,夠煞了吧。“主要還是應付應付我媽,不然誰想相這個親啊!”
自從她媽知道她和梁崢分手之後,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本以為會順順利利嫁掉自己的女兒,誰知道突然說掰就掰了,眼瞅著馬上這一年就要過完了,自己女兒又要大一歲,忙不迭開始幫她打聽適婚男青年,搞得她現在一看到那一串熟悉的電話號碼響起,都一哆嗦。
這不,三十年來一直都乖巧聽話的她,直到該用的理由的用完,實在不能再推辭,她隻好硬著頭皮答應這次的相親。
許墨頷首,“話說,我被你實名製騷擾了一天,你這樣真的好嗎?我最近都在加班怎麽沒見你怎麽關心我,你找潘曉和高夕多好。”
“你以為我想?”陸蔓蔓轉頭看她,“潘曉那禦姐氣場,你覺得我拽的住她?搞不好場麵就失控了,高夕直接會把搞成律師見麵現場,隻有你是可控的。”
好嘛,隻有她是可控的,直接說她是最弱雞的不久得了。
“這場相親得不成,還得不成的我媽無話可說。”
許墨察覺她的用意,兀自搖頭感歎,她們裏最溫婉的一個也成功黑化了,從此這四個人的組合沒有一個正常人了。
她又想到什麽,輕聲說,“我還是第一次陪人相親,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誰還不是第一次。”陸蔓蔓笑,“我也是第一次相親。想想都覺得尷尬。”
“是挺尷尬的,兩個陌生人有啥可說的。”
“尬聊唄,過個過場我們就撤。”
一路上,許墨都在聽陸蔓蔓的作戰計劃,第一眼如果醜,立馬就撤,如果長得不錯,就瞎侃十分鍾,如果特別帥,人也正常,就待半個小時,一切聽從陸蔓蔓的暗號行事。
這次行動的代號就叫做,翻土行動。
陸蔓蔓告訴她,寓意‘靈魂深處鬧革命’。
許墨暗自拍手,她的朋友們果然都不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