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看不清臉龐的人靠近她,似乎是笑著,溫柔地看她,大手輕輕覆上她的頭,溫暖而幹燥,她忍不住輕輕蹭了蹭,嗯,真暖,真軟……

可是,為什麽隻摸她腦門兒?薅毛也不能隻薅一個地兒不是,禿頭少女內心很焦慮。她想推開他,似乎使不上勁,她有點想哭,求求你別再摸了!

她被急醒了,睜開眼一看,她家短短正趴在枕頭上前爪摁著她的腦門兒一下一下的舔,她哭笑不得隻好把它抱進被窩**。

顧南知的信息是在八點整收到的,準時的跟報時一樣,好不容易的一個周末,就這麽貢獻給他了。

時間充足,她倚著流理台磨咖啡豆,短短撅著屁股趴在冰箱頂上陪她,每到冬季飄雪的日子,在夜深人靜的晚上或者休閑的午後時光,許墨習慣找出日劇《溫柔時刻》看上一會兒。喜歡上手衝那是在第一次看劇的時候。

從濾杯中心開始注水,慢慢繞至外圍再繞回中心,過程中水流盡量細,流速保持穩定,褐色的**一滴一滴落下,她俯身看了一會兒,靜聽有細胞熱解的‘噗噗’細微聲響,油脂、香氣、芳香滋味物釋放,手衝的過程很容易讓人變得安靜,這樣的日子甚好。

她下樓時,顧南知已經在等著了。

她知道他有早到的習慣,和她那套‘適合的時間出現’的狗扯理論不同,是真正意義上的早到。

許墨走過去,“為什麽不過來一起吃早餐?”

“怕你早起,讓你多睡會兒。”

她挑眉,手裏提著給他打包的食物,腹議這有什麽差別嗎?

“給我的?”他問。

許墨頷首,“怕你沒吃早餐所以打包了一份,以防萬一。”

“給我吧。”

“你要吃?”她說,“你要是吃過了別勉強,別吃撐了。”

他搖頭,接過小食盒就半倚半靠著車門開始吃,小小的蝦餃皇一口一個,一點也不在意形象,大概是穿著關係除了那點少年痞氣和平時沒有什麽差別。

“許墨,你居然在裏麵加了黑蒜,真是絕。”

她笑,抿著嘴看他,常去的一家廣式茶樓的招牌茶點,不僅有整顆新鮮大蝦,還加了黑蒜,獨特的香氣與蝦仁完美融合,口感上順滑柔嫩,她當時也是一個絕字形容。今日自己嚐試做了一些,倒也還算成功。

他吃完又將小食盒蓋好,原本為了保溫係在外麵的藍色布巾又被他原樣係了回去,連小小的蝴蝶結也原模原樣的打好。

許墨看他做,也不出聲。

“我們走吧。”他替她打開車門。

“小周休息?今天你開車?”她坐在副駕駛隨口一問。

“我們嘉世不壓榨員工的私人時間好嗎!”顧南知說。

她上了車就脫了大衣,車內的暖氣早以打開,一邊的車窗開了條一指寬的縫,暖和而不燥熱,前排杯架放著兩杯咖啡。

她揶揄:“你們這些工作狂魔還知道私人時間?小周跟著你怕是老婆都沒時間找。”

“誰告訴你小周沒女朋友的。”

嗯?她沉吟幾秒,“小周有女朋友?”

“很驚訝嗎?”他說,“他們從大學到現在一直在一起,感情應該挺穩定的。我不太過問他這些。”

想想又補充,“你見過的,22樓總裁辦的小陳,上次婚宴我的女伴。”

許墨此刻一臉驚訝,那個她沒來得及問的女伴!!

這都是什麽驚天的組合啊!在她有限的記憶裏,完全沒有交集的兩人。

許墨看向顧南知,輕笑,“這麽看,我有點同情你了,顧南知。”

他顯然明白她的意思,沒有說話,隻是笑笑。

車從小區拐出去,平穩駛上大道。她這才想起來問他,要去哪裏。

他依舊賣關子,隻說跟著他去就行。一直開到近郊,看似獨棟住宅區。

院子前的信箱掛著塊木質雕花牌,寫著‘南亭’二字,看不出此處到底是幹什麽的。

半掩的木門推門而入,院子也是瓦砌花牆,水景、假山、小亭一派濃縮江南院落山水之象。花草頗多,叫得上的叫不上的都有,是曲徑通幽也是暗香臨江,有幾分隱而不藏,獨而不孤的味道。

她打量四周實在想不出這會是什麽地方。

顧南知這才解釋,“二嫂推薦的店,想讓你陪我挑點東西。”

“這麽神秘的店,不會是來買古董吧。”她樂。

屋裏有人出來,詢問是否是預約過的顧先生後,便欠身請他們進屋。

入門處掛著的四條屏許墨認出是出自某位畫家先生的《玉蘭花開》,天圓地方,移步換景,許墨這才明白這是一家手工飾品店。不同於現在的首飾,做的都是傳統手工藝。

圓形玻璃月洞隔開了展示區和工作區,中式雕花梨花木櫃用來展示首飾,許墨最先給橫架上一件藍綢地團花繡的女氅衣吸引,站在麵前細細看上麵的繡花圖案。

有人端茶進來,許墨想,連客人喝茶都是蓋碗茶,這家店主確實喜歡老物件。

顧南知倒是悠閑,翹著腿,捏著茶蓋輕刮複茶,慢悠悠喝上一口,若非他倆這一身現代裝,她都要懷疑他們穿越了。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茶剛下肚,就見兩位女士前來,兩人雖都是一身旗袍,花色不同氣質迥然,一個深紫色繡花絲絨旗袍,一個粉色木蘭繡旗袍,一個風姿嫵媚窈窕,一個溫婉淑華,站在這裏簡直是最自然的存在。

顧南知起身微笑頷首,“剛到而已,二嫂說您這兒應該可以找到想要的,所以過來看看。”

紫衣女子顯然知道說的是誰,“班含跟我說了,叫我不用看在她的麵子上給你打折。”

“這是自然。”顧南知倒是不在意,“辛姨這的東西都是好東西,哪樣不是耗功耗力,怎也不能讓您吃虧。”

被顧南知稱作辛姨的女子笑起來,揮揮手,“放心,我這兒的東西也不會讓你吃虧。”

他們說了會家常,大都是和班含、二哥有關的,許墨自顧自地先看起來,她注意到辛姨身後側這位姑娘也不說話,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打量顧南知。

眉眼含情的怯生模樣,像極了電視裏偷看心上人的含羞嬌小姐。

顧南知有沒有注意到?

許墨偏頭想瞧一瞧,被顧南知的目光抓的現成,兩個人的目光交匯了幾秒。

他的手輕輕動了動,“過來。”

她嗯了一聲走過去,感覺手腕被人輕捏了下,沒待她反應就已經鬆開。

小姑娘這時眼神才掃過來,落在許墨身上,劃過一絲失落。許墨暗念“罪過罪過顧南知這人真是殺人於無形,姑娘啊,這種白切黑的人不適合你。”

顧南知輕聲說,“好好幫我挑挑。”

許墨說:“有預想的嗎?”

他頷首:“嗯,想要挑個壓襟。”

許墨點頭。

他問:“知道什麽是壓襟吧。”

許墨的白眼雖遲但到,就差沒‘切’一聲,挑眉道,“‘沉香手串當胸掛,翡翠珊瑚作佛頭’、‘隻聞香襲人,不知香何因。抬頭看少婦,胸前動壓襟’,你說我知道不知道!?”

屋裏不知何處燃了香,有好聞的檀香氣味飄進來,她笑顏吟吟勾著一邊的嘴角,挑著眉,一連背了幾句關於壓襟的詩詞,毫不掩飾地抖機靈與炫耀自己的知識量。

他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許墨太可愛了。

“壓襟的話,這兩排都是,你們慢慢看,一會兒我再來。”

一旁的辛姨適時開口,看兩人互動,確定自己把空間留著兩位客人慢慢挑選,於是說完就微笑頷首帶著不舍離開的粉衣小姑娘走了。

許墨倒是被他笑而不語盯著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反問他:“是要送誰?”

“有關係?”

她嗯了聲,“不同的人視角不同,當然要送符合這個人身份、氣質或者愛好之類的。”

“要說什麽人的話,隻能大概形容,總覺的這個人眼、鼻、嘴單獨看還是組合在一起都很舒服好看,眼眸看起來很堅強,可是又很容易流淚,天真又清醒,柔軟又堅定。”他說。

這回換許墨傻了,他沒說是誰,但說起來有溫暖的感覺,和平時的顧南知完全不同。這個男人,從她決定要重新認識開始,就看到和曾經所見越來越多不同的麵貌。

本來還想追問,此刻她有點不想知道是誰了。

“那就是漂亮又善良唄。”

他笑,“被你一總結就剩這麽兩個詞了?”

她挪開幾步,走到另一邊低頭去瞧那串通體翠綠的十八子壓襟,結節處還有琺琅如意荷花背雲,很是別致,仔細瞧卻沒有上手,嘴邊喃喃:“你們男人不就喜歡這種類型嘛!”

顧南知恍然,笑著走過去,替她拿出那串十八子放在她手上,讓她慢慢看,背靠著木櫃,笑說,“我們男人也看身材。”

許墨下一秒是把手裏的壓襟放回去,確保自己不會脫手砸到某人賤兮兮的臉,這玩意兒一看就知道老貴老貴了,賠不起賠不起。

永遠是一激即中,許墨看過去,知道又被他逗了。

她暗自反思,這麽多年怎麽就是學不會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呢!下次,下次顧南知的話茬子她一定想的明明白白了再接。

見她似乎暗自下了什麽決心,也不再說話,眼神隨著她的目光一一掃過展示櫃上的飾品。

半晌,滿室安靜的隻有寥寥沉香味。

“這個。”

“這個。”

這次兩人同時開口,指著的恰巧是同一串壓襟。

許墨有些意外,還是伸手拿了出來遞給顧南知,努努嘴,示意他好生瞧瞧。

“既然是好看之人,極簡與巧思才是上上之選。”

顧南知聽出她的意思,這串壓襟琺琅如意綠瑪瑙,式樣簡約有寓意,‘事件壓口’雕著竹節竹葉綴著流蘇,輕移蓮步,實有徐徐韻味。

與眼前之人倒是也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