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附近幾個村裏唯一的一間學校,可謂是‘希望之光’白牆平頂的兩層‘教學樓’分出七八間教室,幾間單獨的小屋作為‘食堂’和老師的辦公室,再往後就是新建的圖書室,左右望去新舊顏色分明,唯一讓許墨欣慰的就是他們的操場夠大,給孩子課間足夠的空間活動,盡管操場上除了簡易的升旗台什麽都沒有。
聽說之前這間學校僅配置了四名老師,其中還有一位兼職校長。誌願者的到來讓孩子們接觸到從前沒有接觸過的科目,學習許多新鮮有趣的新事物。
有班級正在上音樂課,尋著聲音許墨饒有興趣走到窗前駐足。
黑板上寫著樂譜和歌詞,年輕的男老師抱著吉他坐在講台邊,許墨認出他是誌願者,她記得隊伍裏有個背著吉他來的小夥子。
手指撥弄琴弦,音樂從指間傾限,清脆薄亮悠悠****,許墨微笑,是首流行歌曲。
Oh honey
我腦海裏全都是你
Oh 無法抗拒的心悸
難以呼吸
Tonight
是否又要錯過一個夜晚
是否還要掩飾最後的期待
Oh tonight
一萬次悲傷
依然會有Dream
我一直在最溫暖的地方等你
似乎隻能這樣 停留一個方向
已不能改變
每一顆眼淚是遺忘的光
最昏暗的地方也變得明亮
我奔湧的暖流 尋找你的海洋
我注定這樣
Oh honey
你目光裏充滿憂鬱
就像經曆一遍飛行 難以逃避
Tonight
是否還要錯過這個夜晚
是否還要熄滅所有的期待
Oh tonight
一萬次悲傷
依然會有Dream
我一直在最後的地方等你
似乎隻能這樣
停留一個方向
已不能改變
……
悠揚的吉他聲夾雜著午間翻騰的熱氣輕輕鑽入耳朵,孩童稚嫩的嗓音這樣靜靜聽來,更是幹淨洌明,許墨也忍不住跟著輕聲和唱。
小夥子似乎注意到許墨,沒有停下隻是微笑頷首,許墨禮貌的點頭回應。
“怎麽樣?還不錯吧。”許墨聞聲扭頭,是……馬尾辮姑娘,叫什麽來著,馮菀。
看著姑娘笑眼盈盈,許墨同樣低聲回道:“挺好的,我還以為現在都是教《讓我們**起雙槳》、《魯冰花》這類的,沒想到這麽時髦。”
一首歌一千個人大概會聽出一萬種心情,她想起幾年前潘曉不知道從弄了幾張音樂節門票,號稱帶她們體驗時下年輕人的生活,如烈酒般音符帶著**與自由,周圍都是舞動身體釋放青春的人,簡單的吉他聲伴著男聲唱起這首歌,她瞥見前排的姑娘摘下眼鏡抹淚,她是否想起愛人,是否有正在堅守的信念,是否在看不見夢想的路上徘徊彷徨,是否努力去實現什麽?
一萬次悲傷,依然會有Dream。
馮菀輕笑,“我更喜歡《夜空裏最亮的星》,”頓了頓,“這是我們團隊經常唱的一首歌。”許墨想她上次她說過這次來這裏的目的,明白她說的是她目前所在的組織。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是不是很勵誌。”
許墨頷首,與她並肩往操場走。
“上次你說代表你們團隊來看看,現在有什麽打算了嗎?”許墨問她。
“老實說我本來並沒有抱太大希望,擔心這又是一場做完就走的秀。”馮菀微微笑著,說,“一開始我們的目的和想法都很簡單,就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這些年我們奮鬥在各個鄉村學校,沒有資金沒有條件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於是開始跑項目找資金,家人覺得我們在浪費時間,社會上一些人質疑我們利用孩子騙錢,很多時候都很沮喪絕望。”
她說話的語氣稀疏平常,許墨有過這樣一段支教經曆,知道其中那些艱辛酸楚是靠著心中小小火焰燃燒支撐的,從來不是想做誰的救世主,隻是想變成指引孩子的燈塔,守護他們的老鷹。
“可是,許墨,你知道嗎?這次來卻讓我找到了領路人的感覺,有人走在我們更前麵的路上,我知道隻要跟隨就能找到前進的方向,這種看的見遠方的感覺真的很好。”從此不再是舉步艱難,不再是步步為營,這次他們要帶著夢飛奔,她咧嘴笑,眼睛裏光彩四射,許墨覺得自己也要被感染了。
“這是一支很了不起的團隊,我相信你們彼此信任會攜手走的更遠,做的更多。”
馮菀頷首,“我也相信。”
不管曾經雪虐風饕、白草黃雲,始終相信冬盡春來便是霞光萬道、桃紅柳綠。
長長的伸了個腰,“和你說了這麽多,心裏舒坦多了。”馮菀笑的戲謔:“你別嫌煩啊,我們這些人除了和同伴說說,也沒有可以說的對象了。”
“不會。”許墨搖頭,“每個人都會有煩惱,你想說我就聽。”
馮菀忍俊不禁,被許墨突然鄭重其辭的模樣逗樂。“你真的是【微觀】的CEO?怎麽會這麽可愛啊!”
“我不禁要相信小道傳聞了,哈哈哈……”
“什麽小道傳聞?”
“聽說新竹一直是不接受媒體宣傳報道的,這次同意【微觀】獨家全程拍攝,是因為一個愛情故事,【微觀】的CEO。”
“啊?”許墨滿臉震驚,“愛情故事?”她明明一直不外宣稱他們是靠專業打動新竹的啊,連【微觀】的員工都是這樣的說辭。難不成誰知道她是靠死纏爛打厚臉皮才贏來這個機會的了?一陣陣被打的臉疼,但愛情故事是什麽鬼?
“哈哈哈,我就那天隨口一問,就你們那個小丫頭,哦,張萌她悄咪咪的跟我說,因為啊—他們【微觀】的CEO—也就是許墨小姐你。”
“因為我?”
“顧南知和我們家許墨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何奈郎有情妾無意明月照溝渠,郎君黯然銷魂恰巧有此機會可以賣個人情還可以樹立自己高大威武的形象,從而讓我們許墨姐拜倒在他西裝褲下,抱得美人歸。”馮菀學著張萌說話的語氣表情,連帶動作都模仿上了,許墨儼然看到那個口若懸河、唾沫橫飛的張萌。
許墨心想,佛祖啊,請原諒她此刻想要大開殺戒的心吧。還想吃冬蟲夏草?她要把那女人埋在後山長成冬蟲夏人!
馮菀也是個識趣之人,見許墨黑線狀便捂嘴樂樂,本來也就沒把那小妮子的話當真,不過是看許墨直言正色的可愛模樣逗逗她,便靠近些在許墨耳邊曖昧的低聲說道:“其實……我那天看到他給你上藥了!誰說郎有情妾無意?分明是‘此意別人應未覺,不勝情緒兩風流’。”
“叮叮叮叮……”陡然響起下課鈴聲打斷了許墨正欲解釋的機會,“我該去食堂幫忙了,瞧我這記性。”
馮菀轉身快步往食堂走,“我和你一起。”許墨隨即跟了上去。
負責食堂做飯的是一位藏族婦女,穿著無袖藏袍露出略有褪色花紋內襯,腰間係著塊彩色條紋的邦典(類似圍裙),正熟練地往桌上搬盛滿食物的大鍋,“卓瑪,慢點,我來幫你。”馮菀上前抬住鍋的另一邊,許墨也上前搭把手,合力將鍋抬上桌子。
“斜斜(謝謝)你啊,縫老濕(馮老師)。”
“客氣啥,我就是搭把手。”馮菀擺擺手。
熙熙攘攘,已經有孩子成群結隊的蜂擁而至,手裏拿著自帶的碗和勺,到打菜台邊自覺排隊。
一時食堂變得熱鬧,時不時有碗勺碰撞發出的聲音。
馮菀也就是這時候過來幫忙打飯,考慮都是本地孩子午餐也基本都是傳統藏餐,每份三塊糌粑,兩節白腸,外加酥油茶或者甜茶,對於卓瑪來說都是駕輕就熟的菜色。
馮菀說有時在物資允許的情況下學校老師也會下廚做一些自己家鄉特色菜給孩子嚐嚐,這是外麵世界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卓瑪在圍裙上擦了把手,想要接過馮菀手裏的大勺,“縫老濕(馮老師)你去休息還是讓我來吧。”
馮菀輕拍了她的手背,接過孩子遞過來的碗,“沒事兒,你先去後麵收拾吧,打完飯我把鍋拿進去給你,早點做完你好趕回家幹活。”
“那辛苦你那縫老濕(馮老師)。”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幫忙,每次卓瑪都很不好意思,覺得耽誤了老師的休息時間,他們這些人是來教孩子知識的,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沒等許墨問,馮菀就解釋,“學校隻需要做一頓飯,卓瑪是兼職的,早年她丈夫外出打工摔斷了腿,家裏都是她一個人在操持,來學校幫忙每個月還能多掙幾百塊錢,這裏忙完她還要趕回家照看家裏養的牛羊,畢竟這是一大家子主要的收入來源。所以隻要沒事兒我就會過來幫幫忙。”
許墨嗯了聲,沒有多問,給來盛湯的孩子舀了一勺甜茶。
吃好飯的孩子都會自己去水池邊把自己的碗勺洗幹淨,聚在水池邊的孩子嬉笑鬧嚷,打完飯的馮菀走過去提醒他們不要推擠,一個一個來。卓瑪在後麵‘廚房’收拾衛生,許墨也走出餐廳,站在教室走廊下,眯著眼睛瞧操場上玩耍的孩子。
幾個男孩子聚在一起玩‘找牛犢’,是藏區孩子常玩的小遊戲,其中最小的孩子當牛犢,再有一個當‘找牛人’,其餘的就手拉手以‘小牛犢’為中心把他圍起來,‘找牛人’用藏語大聲問,其他的孩子回答,許墨不懂藏語,依然看的津津有味,‘找牛人’找到自己‘小牛犢’就要打開門帶其出去。
在其他人手拉手形成的‘門’前一個一個詢問,顯然沒有找到‘開門的鑰匙’,問到最後一個‘門’孩子們把手放下來,關閉了所有的‘門’,‘找牛人’一副牛氣衝衝的模樣叫了一句,其他的孩子把手拉的更緊,圍著‘小牛犢’轉起來,遊戲進去最緊張刺激的環節,‘找牛人’如果能衝進圈子救出‘小牛犢’就算贏了。
顯然‘找牛人’的力氣遠不如他的氣勢,沒有衝開‘人圈’反而被‘旋轉門’反彈跌坐在地上,引來孩子們的陣陣歡聲笑語。
許墨看的有趣,跟著孩子們笑起來,轉身掃了眼教室,見後排角落小小的身子,甩甩洗幹淨的碗,從袍子裏掏出食袋把兩節沒有吃的白腸裝好,塞進胸口的袍子。
許墨挑眉,心中稍許疑慮,漫不經心似得飄到那小小身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