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語調很淡,帶著似笑非笑的鉤子,她已知曉是誰。她挑著眉回頭,看向那個站在她身後的男人。
“怎樣?”
顧南知輕勾嘴角道:“本想這一天估計你應該報廢了,沒想到還有閑情雅致在這看星星,到底是我訓練的兵~”
閉上眼睛,心中歎氣,這個不要臉的自大狂,難道是梁靜茹給你的勇氣嘛!
不想花力氣與他鬥嘴,她笑笑,“你怎麽在這?”
他走到她身邊,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瓶,“嘍~”把手往她麵前伸了伸,許墨這才看清楚是瓶消毒水。
“正碰上你們那小丫頭去醫療隊要這個,我就說一會兒我拿給你。”聽顧南知這麽一說,許墨想張萌那丫頭估計又是被顧南知的美色蠱惑了,也不管她交待過她什麽。
“哪裏受傷了嗎?”他往她身邊靠了靠,俯下身,與她的視線對視,幽黑的眼眸和這夜空的星辰一樣亮,“我的兵可不是受傷啊。”
許墨意識到自己失神,小心翼翼的轉開視線,舔了舔唇,道:“誰是你的兵啊!沒受傷,腳跟起泡了,我想都挑破消消毒,明天才能繼續走。”
“把鞋脫了給我看看。”
許墨聽他這麽一說,趕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隻是水泡而已啦。”
顧南知抱臂不語,隻是挑眉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許墨覺得心裏發毛,“真的沒事啦,我自己……”說還沒說完,聲音倒是越來越小,最後都吞進自己的肚子。
“好吧,我還沒洗漱,我可不保證我的腳是香的哦。”她笑著說道,但也是實話,走了一天,身體濕了幹幹了濕,她不覺得這樣下來誰還是香噴噴的。
顧南知回以低聲一笑,“我不介意……親自動手……幫你洗。”
好你個顧南知。
學會調戲姑奶奶了,說我是這女和尚還真當我是吃素的?
燥氣湧上來,她猛然向顧南知伸手,想要抓住他胳膊,不料某人先一步看出她的意圖,生生躲開了,許墨看著三步開外揣著口袋含笑看她的顧南知,微抬的下巴讓許墨覺得格外礙眼。
隻是轉身往回走,對著顧南知擺擺手,道: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卻在說完的那刻豎著耳朵聽背後是否有跟上來的腳步聲。
狡黠的勾起嘴角,“對,就是現在”,她迅速轉身欲去抓住顧南知,驀然迎向她的是一片黑暗,她的鼻子撞上堅硬的東西,她嗷了聲捂住鼻子,才意識到自己正在顧南知懷裏,鼻子撞上的是顧南知的胸膛。
他眸色一動,伸手揉著她秀發,沉聲道:“撞疼了?”
此刻她想起剛才讓她失神的對視,愈發不敢抬頭,抿著嘴,低著頭,嗡聲嗡氣的嗯了聲。
她這樣讓顧南知想起那個軟軟糯糯的小許墨,目光深了幾分,唇畔的笑意若有似無,辨不真實,半晌,才緩緩道:“你就那點小聰明嗎?從小到大都是這招?你是覺得別人不知道‘經一蹶者長一智‘呢還是覺得自己百試百靈?真想拿尺子量量你的智商。”
她捂著鼻子抬頭瞪著他,想要開口,小手被他拉下,他欺身過來,“讓我看看,”微冷的手輕輕的觸碰她的鼻尖,語氣淡裏似有幾分柔,“都紅了。”
許墨一時盡失語,也不知是被他的語氣還是動作嚇到,見他神情認真,倒也沒發作,急急拍下他的手,倒退兩步,呼了口氣,才覺得腦回路清晰了些。
他沉默的看著她,把她所有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說:“走吧,給我看看你的腳。”
她頓感心灰意冷,折騰一番這廝怎麽還記得這件事呢!再一想,誰叫這廝是顧南知呢,隻好認命。
許墨和顧南知一前一後回到她的帳篷,吊燈沒有亮,張萌那丫頭也不知道去哪兒野了,她歎氣,就沒有一個讓她省心的。
她鑽進帳篷打開吊燈,不寬裕的空間想著是否應該讓顧南知進來,一個高大的黑影就跟著進來了,“愣著幹嘛?”邊說著邊盤腿坐下,“外麵又黑又冷,我可不想凍出感冒來。”還隨手把帳篷的拉鏈拉上,以防寒風吹進來。
許墨聽到他這麽一句,本來的局促倒也打消,在這裏比高反還可怕的就是感冒,即便隻是輕微感冒都極有可能引發高原肺水腫或者腦水腫。
從炙熱炎陽走到藹藹暮色,為了讓大家體能上可以適應第一天的路程其實並不是很長,可這一刻許墨真正意義上放鬆下來,就劇烈的感受到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疼痛,人說骨頭架子快散了,她現在是深有體會。而顧南知還有體力找到她這,還有體力看她的腳,她是好生佩服的。
脫了襪子許墨還沒自己看上一眼,腳就被顧南知放到自己的腿上了,腳掌和腳跟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圓鼓鼓的撐起來變得粉圓,原本白淨瘦長的纖足顯得分外楚楚可憐。
還有幾個水泡被磨破又生生長起來,“嘶”這不碰還好,一碰讓許墨倒吸了口氣。
“現在知道疼了?”他低低沉吟,“我幫你處理。”
她牽出一個笑容,表示自己沒事,朝他點點頭。
從口袋裏掏出一件件東西擺好,許墨驚訝於顧南知的‘有備而來’,不亞於哆啦A夢的口袋啊,瞥他,“你準備的也太充足了點吧!”
“那小丫頭隻說你腳疼要消毒水,我隻好把想到的幾種情況用得上的都帶來了。”
“這妮子聽話就是這樣,聽一半留一半。”許墨笑笑,已經習慣張萌這種所謂的天然呆了。
“本來讓它自然吸幹收縮最好。但你這個水泡有點多,有的還挺大,等下我會把它們都刺破,放幹淨裏麵的膿水,然後給你上點藥。”看她點頭,顧南知把挑針消毒,輕聲說,“會有些痛。”
為了顯示自己並非是個矯情的女子,唇角往上揚起個‘無所畏懼’的弧度,說:“小事,姐沒在怕的。”他突眸色深沉,就在一瞬,腳上的一個泡被紮破。
她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兒,他已拿紙巾輕輕擦掉流出來的膿水,許墨輕咳了一聲,把卡在嗓子眼兒的那聲咳了出去,避開他的視線,小聲道:“這麽喜歡偷襲,怎麽不去做刺客。”
某人眯著眼眸掃了她一眼,大手輕輕攀上她小巧的腳踝,與此同時,手臂微微一帶,許墨啊了聲,被顧南知拉近了幾分。
她想抽出自己的腳,發現無從掙脫,反而更緊了些,笑中帶著嬉皮,“顧少爺,我錯了還不行嘛~”
在顧南知這裏,許墨有套自己的相處之道,得了便宜乘勝追擊,因為有這次沒下次,處於下風賣乖求饒,因為他吃軟不吃硬,以這套準則應付顧南知一向無往不利。
他看出她的諂媚討好,微哂不語,低頭繼續給她挑水泡,待擦完所有水泡流出來的膿水,微微偏頭才開口,說:“要消毒了,忍忍。”
她笑,“顧南知,我不是小孩子了。”雖然疼但許墨覺得自己並沒有嬌貴到那個份兒上,姑娘家家因為穿高跟鞋或者新鞋磨了泡也是常有的事,大呼小叫反倒是會顯得自己像個嬌氣包包。
“是呀”他微微笑著,語氣淡淡,不曾看她一眼。
“…………”許墨盡無言以對,她……哪裏說錯了嗎?
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讓這位少爺不高興了,想要說些什麽,可又要說些什麽呢?她著實覺得傷腦筋。揉揉太陽穴,索性什麽都不想吧,趕緊讓這位爺走吧。
消毒到上藥兩人都一直都沉默,他托著她的腳輕輕放下,“晚上先不要穿襪子,讓傷口透透氣,早上起來先上藥再貼創可貼,穿軟厚些的襪子。”
“謝謝。”她笑靨吟吟的道謝,雖不知他氣什麽,基於那套準則許墨討好他應該沒錯。
他看著她,倒也不說話。反倒讓許墨覺著這個笑沒送出去。
“許墨姐,你回來啦。”外麵聽到張萌的聲音靠近。
她把腳雙雙縮了回去,匆匆看了眼顧南知,思索著要不要叫張萌等一下再進來,“我走了,記得晚睡早起,注意防寒保暖。”說完,看到許墨頷首顧南知便起身出了帳篷。
“顧總?”張萌對於突然從帳篷裏鑽出來的人顯得驚訝,“你怎麽來啦?”
如果許墨此刻在外麵就能看到張萌表情切換速度之快,絲毫不亞於變臉的絕活,對著張萌花癡笑臉,顧南知禮貌的衝著她微笑,“我來給許墨送藥。”
“張萌,快進來,冷死了。”許墨叫了聲張萌。
這聲打斷了正在犯花癡張萌, “顧總,那我進去了,明天見啊。”轉身進了帳篷。
張萌一進來便笑嘻嘻的爬到已仰身躺下的許墨旁邊,“許墨姐,我是不是你的小福星啊!”
聽她這麽一問,許墨忍不住笑了,“小福星?你是闖禍精吧。”
張萌“切”了聲,繼續說道:“是我把送藥這麽光榮的機會讓給顧總,你們才有機會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邊說還邊指著帳篷比劃。
許墨眨眨眼,“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啊。”
驕傲的撓撓頭,笑得賊賤,巴巴的湊到許墨跟前,“怎麽樣?有沒有擦出愛的火花啊!我覺得你和顧總站在一起很相配。”
許墨一怔,這話她並不是第一次聽到,就連自家母上也曾經不止一次說過,說浪漫些,他倆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看過彼此梅子黃的青雉模樣,殘酷青春裏他陪她披荊斬棘,說現實些,他倆是誌同道合的夥伴,分毫不讓守心中小小道義。
連她自己細數出來,都覺得應該如電視劇那樣‘有情人終成眷屬’,見過多少相逢如一夢黃粱,又見過幾回圓滿碰到多少相忘江湖,如今這般處之,亦是她心中所求,她萬般不願情愛再勞她心神,想想付師兄說她是女和尚如今看來還真有那麽個意思。顧南知那樣的妖精斷是碰不得,碰不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啊!
見她半晌也沒有回話,張萌倒是等不及了,換了個問題,“許墨姐,你和顧總好像很熟的樣子啊?認識很久了嗎?”
想了想,許墨比了個手勢,“不久,算算也就十六年吧。”如果從初中開始算的話。
“啊~!?”張萌顯然受了不小的震動,“十六年?你到底有多飽放著個頂帥的男人吃不下?”
額……說完小小的帳篷陷入詭異的氛圍。
然後張萌躺下,幽幽的說了句:“果然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